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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新年(二) 等你好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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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昭越是在大年初二的晚上突然出现在出租屋的,没有任何预兆。
屋门被敲响,程宥趿着拖鞋出门,暖黄灯光从屋内溢出来,照见祁昭越半边身子。
这人还是跟以前一样,在恨不得冻死人的霜寒天里穿着不薄不厚的夹克,一条长到脚踝的薄绒直筒裤。
眉眼因为带着笑意而微微上挑,“看这么半天?不认识我了?”
直到祁昭越熟悉的清越声线响起,程宥才从震惊里猛地惊回神,神色松怔,“没料到你今天回来。”
程宥松开屋门,让了让身子,“进屋说。”
祁昭越是连夜从晋城赶来宜港的,从上飞机到下飞机,大半天连口饭都没吃。
“年夜饭肯定是没了,吃点什么?”程宥关上门。晚上九点半,程小满睡了,布丁本来窝在沙发边上,祁昭越一进门就围着他转去了。
“有番茄鸡蛋吗?”祁昭越抱起布丁,有一下没一下的挠着布丁脑袋。
“有,过年剩了不少。”程宥基本上知道他要吃什么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祁昭越脱口而出,“那吃番茄鸡蛋面。”
番茄鸡蛋面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得酷哥的青睐。
程宥转去厨房,拧开灶台打了两个鸡蛋下锅里,背后某人就贴了上来。
祁昭越下巴垫在程宥肩上,声音沉沉的带着疲倦,贴着程宥就不想动。
“飞机上没睡?”程宥偏了下头,嘴唇几乎要蹭到祁昭越的脸。
下一秒,祁昭越扳过程宥的腰,急切又莽撞的吻着程宥的唇缝嘴角,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思念一股脑的倾泻出来。
心脏跳的过分,在缱绻暧昧的气氛中一下下急促的震在耳膜上。
祁昭越吻的很用力,右手把程宥的左手摁在桌子上,大有吻到地老天荒的意思。
薄卫衣下摆探进去一只手,微凉的指尖碰到温热的皮肤,程宥腰腹明显绷了一下,喘息声有点急。
“等等!”程宥握住祁昭越要作恶的手,右手挡了一下,要笑不笑,“起来,鸡蛋要糊了。”
鸡蛋:这会儿才想起我们吗?
好在程宥挽救了一下,没让鸡蛋糊的太惨烈。
“最近有点失眠,”祁昭越一口口咬着面,虽然肚子空的厉害,但吃饭的时候依旧不慌不忙的,就是频率比平时快,嘴没停过。
他自己都说不清多久没好好休息过了,好像自打回到晋城之后,晚上睡不着,困急眼了就打个盹,醒来头疼欲裂的那种。
等祁昭越吃完饭,程宥才问:“这次回来还走吗?”
“嗯。”祁昭越垂着眼,“明天早上的飞机。”
“来回十几个小时,就为了在宜港睡一觉是吗?”程宥摇了下头,“你这机票花的真够值的。”
程宥就是打趣一下,好让祁昭越别那么疲惫。他收了碗筷,推人进洗手间,“洗个热水澡睡一觉,你那黑眼圈都快坠到嘴角了。”
祁昭越看着洗手间镜子想象了一下,哼的一声笑了,“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程宥拐去房间让电热毯预热着,拿了干净的睡衣搁在洗手间门外架子上,敲了敲门:“睡衣放架子上了。”
水声隔着屋门闷闷的哗啦作响,祁昭越“嗯”了一声,温热的水顺着额头鼻梁蜿蜒流出水线。
十几天紧绷着的神经一点点松懈了。
等祁昭越从洗手间出来,程宥已经给吹风机插上了电,他扭头招手:“过来。”
祁昭越拎着半湿的毛巾擦了下头发,长腿溜达过去,坐在程宥跟前,“我还有这待遇?”他又笑:“这么关照我?”
“嗯,失眠福利。”
吹风机最小档的嗡嗡作响中,程宥一下下撩着他的头发,直到那半指长的黑发蓬松干燥,又嚣张的立起来。
程宥关了吹风机,关上小客厅的灯,推着祁昭越往小卧室走,“睡觉睡觉,我都困了。”
“每天学到凌晨,你也会困?我还以为你屏蔽了这条神经呢。”
程宥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说点人话。”
预热过的电热毯烘的被褥热烘烘的,对于刚刚洗完热水澡的祁昭越来说,就是一个可以好好睡一觉的地方。
诱惑力十足的大。
祁昭越卷着被子往里头缩,这张单人床算不得大,大概就是寄宿学校上下铺的尺寸,两个人平躺都躺不来。
程宥只留了一盏小夜灯,紧跟着蹬掉拖鞋上了床。
窗外风声拍的窗户时而发出声响,被褥是热的,床头的小夜灯光线昏暗,再加上刚刚洗过热水澡,一下子把祁昭越的困劲催上来。
他吻了吻程宥的耳尖,手搭着程宥腰上,“晚安...程宥...”
尾声近乎呢喃,也就是程宥紧挨着他,才听见那一点气音。
“晚安。”
最后一点灯光熄灭,昏昧的月光在屋内徘徊,两个少年窝在单人床上,齐齐沉入睡梦中。
祁昭越这一觉睡的格外踏实,什么梦都没做,而且身边还有个热乎乎的热源,烘得他只想赖床。
早六点,祁昭越支着脑袋看程宥看的入神,明明才十几天没见而已,他想程宥想的难受。
但无可奈何的,还是要分别一段时间。
“醒了?”
程宥翻了个身,被子脱到胸口,眼睛眯开一条缝,迟钝的问:“早上几点的飞机?”
祁昭越伸手把被子埋在程宥下巴上,“还有时间呢,再睡会儿。”
程宥抬手把被子扯到头顶,抱着祁昭越囫囵翻了个身。被子险些拧成麻花,纠缠着四只手四只脚。
“不想睡了是不是?”祁昭越坏心一起,捏了捏程宥的后颈肉,手指往下划,往腰窝上揉了把。
腰窝敏感,这么一闹腾,程宥那点睡意也没了。
“新年快乐,程宥。”祁昭越贴着人,“虽然当面说晚了。”
“没晚,现在也还是新年。”程宥捋顺了被子,靠着枕头摸出来手机一看,早六点半。
七点钟,祁昭越顶着睡乱了的头发,精神奕奕的咬着牙刷,单手拿着手机给杨哲圣发消息。
谢绝打扰:一会上你家吃饭。
消息发出去十几分钟才回复,难为杨哲圣在仅剩的几天假期里,还早早起了一天。
哥只是传说:我操老祁!你回来了?!
谢绝打扰:我不在这几天,程宥怎么样?寒假前期末他怎么没去考?
哥只是传说:柚子不说谁知道?不过你回来了就好了,怎么说呢你俩可真是...都别分开了,分开了我看你俩精神状态都不对。
祁昭越抿着唇,他当时走的一点消息都没有,手机丢了,程宥联系不上他,那几天一定不好过。
“小满,围上围巾。”
小客厅里细细索索的动静,新年的余韵还没消,窗户上的对联窗花还有散着的街上的爆竹纸壳。
程宥和祁昭越肩并肩踩着一地的爆竹纸壳子去杨记早餐铺。天边横铺过来的晨光把云彩烧的绯红。
程小满撒欢似的在窄巷里跑。
程宥吸了下鼻子,说话的时候鼻尖氤氲着白气,“这次走了,还回来吗?”
祁昭越舔了下唇,偏头看程宥,“开学前回来,怎么着也得把学籍转过来...我在晋城呆不下去。”
天光大亮着,程宥忽然看见祁昭越下巴和侧颈处有道细小的细长的划痕,像锋利的纸张划破的。
昨天光线不好居然没看见。
他拇指抵了抵祁昭越的下巴,眯着眼问:“这伤哪来的?”
“什么伤?”
祁昭越有点蒙圈。
程宥手指在结痂的伤痕上抹了一下,“这。”
“哦,我没怎么注意,应该是玻璃片不小心溅到了。”
祁昭越说的是在滨江花园小区和两个保镖起冲突的时候,但其实不是,伤口是祁建宗拿着那十几张照片劈头盖脸砸他脸上的时候划伤的。
巴掌印早就消了,但记忆中的疼痛还在,他不想让程宥担心。
程宥没吭声,等转过街角才说:“转学籍要是麻烦的话,就别转了,没剩几个月了,你在晋城那边高考也不错。”
祁昭越低头看着一地的炮竹纸壳,张嘴呛了口冷风。
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程宥拉了他一下,“等高考完,咱们报一个地方的大学。”
祁昭越翘了下嘴角,点了下头。
“哥!快来快来!”
程小满吧嗒吧嗒在早餐铺门口占了一桌。
杨哲圣火急火燎从自建房二楼蹿下来,挥着两条宽面条泪就祁昭越这儿跑。
程宥很有先见之明,在杨哲圣扑上来之前,麻溜往旁边一躲。祁昭越被杨哲圣抱了个满怀。
“老祁!祁哥!你可算回来了...呜呜呜走的时候一声不吭的,你知道
我跟柚子多着急吗?”
杨哲圣近距离的脸放大实在太有冲击感,这小伙其实长的不丑,虽然没有程宥和祁昭越那么出众,但也可圈可点。
但这么一下子抱过来,祁昭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恶心出来的。“成成成松开我,别动手动脚的,我男朋友在边上看着呢。”
程宥闷笑,“走了。”
杨哲圣这才放开了祁昭越。
早餐店里。
还是原来的位置。
杨哲圣“啊”的一声,“还要走啊?没事,开学能回来就成。哎,咱们可真是聚一天少一天了。”
真正意义上的聚少离多。
祁昭越从杨记早餐铺吃过饭,才赶着去机场。
宜港本地没有机场,去最近的机场还得做一段火车。
程宥把人送到火车站,摘了自己的围巾和两张里脊肉饼递过去,“保护好自己,还有记得吃饭。”
祁昭越抱了程宥一下,“等我回来。”
火车压过沉重的铁轨,呼啸着去往远方。
......
2012年1月28日,高三生们提前开学补课。
正式进入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
程宥请了假,直到补习班的课程结束,2月18日才返校上课。
但祁昭越没能回来。
放了学,程宥拿着补习班的工资和在超市的兼职工资去了银行,把五千块钱打到了刘康华的银行卡上。
二十八万每还完一分,他就轻松一分。
三月初,祁昭越的学籍没能转回来。班级里的人都知道,祁昭越转学了。
放假前论坛上的事谁再也没提过,程宥依旧每天上学放学、接送程小满、去超市兼职打工。
好像什么都没变。
杨哲圣在最后的时间逼着自己努力了一把,不知道是为了祁昭越还是因为程宥这个兄弟,祁昭越走了,杨哲圣也没让程宥落单。
只是他们搭伴上下学的时候,总不由自主想起另一个人。
杨哲圣手枕着后脑,“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如果老祁没转学的话,你们肯定会调班的,就蒋秃驴那个德行,他能让小情侣在一个班级?”
“转学是好事,晋城那边给他提供的资源肯定更好。”程宥推着自行车,忽然在开春的季节里感受到一股荒芜的冷意。
至于祁昭越还会不会回来,他们还会不会在见面,似乎都可以不必再提了。
杨哲圣默默闭了嘴。
同一时间的晋城。
祁昭越感受到压力前所未有的大,他的学籍安排在当地一所最好的高中里。
但已经没有上课的必要了,一来这边的复习进度他跟不上,二来教材有冲突,也算人生地不熟。
学校只是挂着名,祁昭越请的是一对一的家教辅导,说实话,他觉得还没程宥教的好。
虽然知识点讲解的通俗易懂,但不知道为什么,祁昭越总是频频走神,心不在焉。
在他第不知道多少次抬手看时间的情况下,辅导老师终于忍不住了,“今天的物理课要不就学到这吧,剩下的题目我们明天在讲。”
祁昭越礼貌的送走家教老师,掐亮手机给程宥打电话。
手机响了两下就接通了。
“晚上好程老师。”
“晚上好祁同学,”程宥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开了扩音。“复习到哪儿了?”
在分开的这段日子里,祁昭越白天上完课,晚上估摸着时间就给程宥打电话,说两句话,然后两人一头扎进成摞成摞的复习资料里。
哪怕不说话,只要能听到对方一点翻书或者写字的动静,都叫人觉得无比偎贴。
祁昭越捂着额头,“数学、理综...开始一轮复习了。”
三月份中旬就是一模考试,然而酷哥还停留在一轮复习上。
程宥敲了下电话,“那你可得抓点紧。”
祁昭越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些天只要一看到密密麻麻的字和题,他都犯恶心,能挺到现在全是硬撑。
“知道,打个赌怎么样?”
电话筒里的声线比他本人要低沉凌冽一点。
程宥不禁出了下神,才分开一个月,但像是许久没听过他的声音了。程宥摸了下鼻梁,“嗯?赌什么?”
“赌我这次能上四百分。”
程宥笑了下,“出息了啊,赌注呢?”
“还没想好,一个愿望,我要是赌赢了,你就满足我一个愿望,我要是赌输了,我就满足你一个愿望。”
“成。那就这次一模考试的成绩。”
“说好了。”
电话筒里一时间只有卷子和笔尖唰唰的声音,电话通到凌晨一点,程宥敲了敲话筒,“困了吗?”
深夜只有月亮和星星作伴。
听见声音的时候,祁昭越正一手捏着笔,一手拿着啃了一半的三明治,困得眼皮直打架。
“嗯...”祁昭越搓了一把脸,眼睛有点发涩,“还能撑一会儿,凌晨一点了,该睡了男朋友。”
程宥把手机贴向耳朵,“那晚安,男朋友。”
几个小时的长途电话结束,手机滚烫。
程宥倚着椅背,肩颈弧度慢慢放松下来。
屋子里安静的不像样,挂断电话,他竟然有点不习惯。
祁昭越拐进卫生间,往脸上捧了两把凉水,刺骨的冰水让肌肤泛起战栗。
他长长呼出一口灼烫的气,一言不发的摸了把脸,继续回到卧室学习。
三月中旬,全国第一次模考。
高三生们的考试跟家常便饭一样平静无波,按部就班的生活里又透露着一丝行将解放和最后一搏的孤勇。
一模考完当天,高三生们的教学楼没有往日的喧哗,该刷题的刷题,该自习的自习。
程宥在堆满资料的课桌上摁着手机发消息。
请勿靠近:一模结束了,圣子的血条好像掉了一半。
杨哲圣一动不动趴在桌子上,学死了。
祁昭越盘腿咬着笔头,下巴上冒出一点青色的胡渣。他把自己关在卧室里,连吃饭都捡两个三明治对付,一天二十四小时足不出户。
谢绝打扰:正常情况,他以前考完血条都掉没的,现在好点了,抗折磨了。
谢绝打扰:准备好实现我一个愿望,我有预感,这次考试铁定能上四百。
难得祁昭越对考试说的那么笃信,程宥打字过去。
——等你好消息。
电话、消息是他们的为数不多的联系方式。
这个世界很大,有的人擦肩而过后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如两尾没入大海中的鱼,此生再难相见。
而分离的过程常常伴随着遗忘、断联。
他们紧握着最后一点联系,不敢松手。
但一千多公里的分离是真的,时间的流逝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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