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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新年(一) “嗯,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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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在晋城机场停泊,祁昭越裹着黑色夹克,拉链不留余地的拉到顶,看着冷冷的不好亲近。
他什么行李都没有,孤零零的一个人下了飞机。
直奔电话亭。
晋城下雪了。
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雪。
几簇雪花落在发顶,祁昭越低头阔步进了电话亭,拿着电话机的手都在抖。
他投了币,按着默记于心的号码拨了回去。
“嘟嘟嘟——”
电话通了三声,没人接。
祁昭越垂着眼,等了一会,依旧没人接,他正要挂电话,电话的忙音一断,突然接通了。
“诶?你没考试?”祁昭越脱口而出问了一句,他其实没料到程宥真的会接电话。
程宥那边似乎沉默了一下,没解释原因,问:“你在晋城?你怎么样?”
他这么一说话,祁昭越就听出点不对劲,“嗯,祁建宗找我,就连夜回来了,跟他的人闹了点不愉快,手机丢了,没法给你发消息。”
祁昭越隔着玻璃看着晋城机场来来往往的人,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透出的气质跟冰天雪地的天气一样冷淡。
“听你说话有点哑?感冒了?”祁昭越陡然生出一股不在程宥身边的无力感,“怎么没去考试?”
“有点感冒,请假了。”程宥后脑抵着墙,阖着眼仔细听电话对面的动静。
“感冒药在抽屉——”祁昭越顿了下,那是程宥家,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感冒药在哪,他的提醒跟废话一样。
手指被窗户玻璃冰的缩回来,祁昭越声音闷闷的,“记得吃药。”
“嗯。”
祁昭越透过窗户玻璃看见蔡林提着公文包四处张望,估计是在找他。“祁建宗儿子住院了,我回来看看,顺便看看外婆和小姨。”
他抬了下头,努力让声音听着轻快点,“春节前肯定能回去,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程宥哑着声音回。
蔡林在机场前的空地上找了一圈,跟电话亭里的祁昭越对上视线,踩着厚厚的积雪过来。
祁昭越用力捏着电话筒,“车要到了,我先不跟你说了。”
在通话中止的前一秒,程宥的声音夹着电流一起传过来,“我等你回来。”
北方的冬天严寒,那件夹克挡不住什么。祁昭越吸了吸鼻子,扣上电话机。
电话亭外,蔡林握着手机朝祁昭越示意,“司机已经到了。”
祁昭越没说谎,祁建宗的另一个儿子祁嘉才病了。司机接到人,直接拉去了中心医院。
寒冬天气里,流感频发。
祁昭越眉眼冷淡的跟着蔡林穿过医院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流,往楼顶单人病房走。
病房隔音很好,站在病房外面,只能看见医生和祁建宗张嘴说话的口型,听不到声音。
祁建宗这时候真的很像一个疼爱儿子的慈父,可惜不是对另一个儿子。
蔡林敲了门进去,祁昭越插着裤兜靠墙,侧脸在炽亮的走廊灯下,显出一种生冷而冷硬的不近人情。
医院里父慈子孝的场景他融入不了,他就像是被他们一家人隔绝在外的陌生人。
祁昭越无不可悲的想,如果是陌生人的话,该多好。
“祁昭越,跟我过来。”祁建宗从病房里出来,径自拐进隔壁的一间空病房。
祁昭越抬脚跟上去,病房门“嘎达”一下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声音。
“混账玩意儿!你看看你搞出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事?”祁建宗从信封里抽出一沓洗出来的照片,劈头盖脸砸到祁昭越脸上。
“和个男的搞在一起?你他妈脑子进水了吗?你恶不恶心?!”祁建宗叉着腰怒吼。
好在病房的隔音很好,祁建宗认为的丢脸的丢人的事,都不必宣扬的人尽皆知。
祁昭越冷淡的扯了下唇,“我恶不恶心?我一没偷情二没出轨,我有什么好恶心的?”
这话等同于往祁建宗肺管子上戳,而他对祁昭越向来没有忍耐性。登时一个巴掌扇了过去,“混账东西!闭嘴!”
祁昭越头猛地一偏,左半张脸全麻,火辣的刺痛后知后觉的沿着神经传递,清晰的巴掌印浮现出来。
祁昭越嗤了一声,“你也就这点本事。”
父子针锋相对,关系差到还不如陌生人。
祁建宗摔门就走,祁昭越顶了顶半边火辣辣的脸,一言不发把洒了一地的照片捡起来。
十几张照片全是偷拍的他和程宥,几乎都是在室外,虽然没有亲吻之类的动作,但能看出来那种亲昵劲,就不像是单纯的兄弟或者朋友。
祁昭越默默把每一张照片都看了一遍。
在喧闹的小学门口,搭着程宥的肩偏头凑过去说话的时候。或者骑车在窄巷子里正大光明搂他的腰,或者是在滨江道花园小区家门口撩程宥的额发......
然后珍之重之的放进口袋里。
......
寒假伊始,程宥接着去补习班兼职,另外之前家教学生的课停了。
他白天在补习班兼职,晚上就去超市理货。每天忙都都想陀螺,似乎把学校和祁昭越的事都忘了。
杨哲圣一来受祁昭越委托,二来真心关照兄弟。隔三岔五就拎着早餐去找程宥,但也只能在早晨或者中午的时候碰个面。
“补习班还顺利吧?”杨哲圣没话找话。
杨记早餐铺上,一笼笼新鲜出笼的包子热腾腾的散发着热气。程宥面前一碗咸豆腐花,一笼荤素搭配的包子。
“挺好的。”
过长的额发半遮着他的眉眼,周身被那种内敛沉默的感觉萦绕着,像是把自己都封闭了起来。
杨哲圣看的明白,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老祁一走,柚子又变成刚来宜港的那种状态了。
叫人觉得他这人闷滞的透不过气。
杨哲圣努力调动气氛,“我记得之前也是这个位置,我坐在这里,旁边是老祁,然后对面是你。”
程宥动作滞涩了一下。
“我记得那天怎么回事?你俩好像吵架不久,老祁在店里吃早饭正巧跟你碰上,哈哈哈哈....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再往前,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在这。”杨哲圣话开了闸,越说越多,“那是去年寒假,春节过完没两天,我和老祁就坐在外面吃饭,一抬头就看见柚子你。”
“你还问我这边有没有出租房,还在这买了包子。柚子你还记得吧?一晃一年都过去了....”
程宥放下碗,垂着眼说:“记得。”
但那时候不是跟祁昭越的第一次见面,他第一次见祁昭越的时候,那酷哥正在网吧外边跟人撩闲打架呢。
“真快,都一年了。”
“老祁说春节能回来,那肯定就能回来。”杨哲圣咬着烫嘴的包子,含糊不清的说:“咱俩就在宜港等他,等老祁回来!”
......
高三生们的寒假没有一个月,过完节就得返校上课。
程宥请了假,请到正常开学上课的日子,有了高三生们可望不可及的一段超长假期。
祁昭越搞到了一部手机,和程宥联系上了。
从祁昭越的嘴里透出来消息,晋城似乎并没有什么事,他好像只是专程回去看看外婆和小姨,回老家过个年而已。
宜港也风平浪静,寒假让之前论坛上的帖子都降了温,很少有人再讨论这件事。
像无疾而终又没头没尾的闹剧。
“干嘛呢?”
电话筒对面的声音因为挨的近而显得分外低沉,像是贴在人耳边说话一样。
程宥拿着电话机往耳边递了递,几天来的坚硬外壳渐渐融化,露出柔软的里芯。
“听英语听力。”
程宥坐靠在床上,手里拿着星空蓝的MP4。其实不是英语听力,而是祁昭越之前录进去的一段音频,他没舍得删。
“果然是学霸。”
祁昭越笑了下,“那学霸猜猜,我买了哪一天的航班机票?”
程宥挑了下眉,“要回来了?”
“嗯,祁建宗又拦不住我。”祁昭越把手揣进兜里,忽然没头没脑来了句:“程宥,晋城下雪了,好大的雪。”
“那...注意保暖,春节前能回来吗?”程宥把窗户推开一拳宽,抬眼朝外看去。
宜港的冬天没有雪,但湿冷的厉害。
“能,等我回去过年。”祁昭越踩着雪,脚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声音隔着电话筒传过来,近的像是就在眼前,他们像是从来没分开过一样。
“学籍的事怎么说?”程宥问了句,有点不放心。学籍不在宜港的话,祁昭越没法参加考试。
“我外婆和小姨出面,学籍能转回去。”祁昭越说完顿了一下,冗长的呼吸声平缓有力,“程宥,我好想你。”
痛苦的时候想,分别的时候想,开心的时候想,难过的时候也想。
“嗯?”程宥翘了下嘴角,“我也一样。”
祁昭越忍不住笑了一下,“长途电话多贵啊?煲想来想去的电话粥,学霸犯傻吗?”
“嗯,傻了。”
这种逗趣的电话粥又煲了半个小时,祁昭越才依依不舍的掐了电话。
知道祁昭越会回来,程宥像是卸掉了什么,连步履之间都透着轻松愉快。
春节前一天除夕,补习班也放了假。
程宥坐在矮凳上剥蒜,桌子上摆着包好的饺子,电视机放着春节档的节目。
附近烟花爆竹声从早到晚就没停过,劈里啪啦充当着除夕夜里的背景音。
程宥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十分,祁昭越的航班就是今晚。
剥完蒜洗手,程宥扒拉着手机看消息,他qq里联系人没几个,最活跃的就是杨哲圣。
杨婶手艺好,做了一大桌子的年夜饭,杨哲圣美滋滋的在空间里晒出来。
又附文什么除旧迎新开门红,不知道从哪复制过来的新年长文。
七点半,程宥煮了饺子,自己跟程小满吃了一碗。
但祁昭越还没回来。
除夕要守岁,程小满熬不住,十点多一点就裹着毛毯歪沙发上呼呼大睡了。
程宥把程小满抱回房间里,自己调低音量,看着电视节目等人。
从十点等到十二点,祁昭越都没回来。
十二点整,手机“滴滴滴”响了几下,有人掐着点发来喜庆的新年祝福。
杨哲圣的消息炮弹似的发了一串,恭喜发财幸福美满开开心心的话说了一车轱辘。
宋晴晴也掐着点发新年祝福。
但祁昭越还没有消息。
程宥后知后觉的觉出不对劲了。
凌晨一点半。
手机“滴——”短暂的响了一下,像是不想打扰别人的好眠,所以只响了一下就挂断了。
沙发上躺着一个安安静静的人,手机一响程宥就拿起来,眯眼看见未接电话的时候,反手拨了出去。
电话只响了一下就被人接通了。
“喂,程宥?对不起,春节我回不去了。”对面祁昭越的话说的很急,四周也有点杂乱,“一点事情耽搁了,可能得推迟几天。”
“出什么事了?”程宥从沙发上坐起来,“你还好吗?”
“我没事,”祁昭越掐了把眉心,“外婆留我过年,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已经凌晨一点半了。
程宥手背搭在眉心上,“守岁...”
“年夜饭给我留着,我还一口没吃呢。”祁昭越贴着手机说了句,“先不跟你说了,有时间我再打给你,哦对了,别熬夜。”
手机很快挂断,程宥还维持着听电话的姿势。
最后几秒钟的时间里,他好像听到什么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步履匆匆的样子。
祁昭越挂电话是因为这个吗?
虽然祁昭越没回来,但程宥还是在春节几天提着年货往曾俊辉家去了一趟。
曾杰甚至连过年都没回来。
曾俊辉对程宥兄妹是有愧疚的,毕竟曾杰之前对兄妹俩做过这么过分的事,甚至险些把自己也折进去。
“我没让小杰回来。”几个月没见,曾俊辉衰老的有点明显,才四十出头的年纪,鬓角的头发已经半白了。
“怕他跟这边的社会青年再勾搭上,跟着他们不学好。”曾俊辉叹了口气,说话也不像之前那么有力气了。
之前这个中年人只是在家庭和职场中忙忙碌碌,被磋磨掉青春,变得沉默圆滑隐忍。但经过曾杰的事情之后,又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无力和疲惫感。
像是身体上的零件马上就要散架,但现在还勉强吊着一口气。
“不说他,再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吧?想好考哪个大学了吗?”曾俊辉脸上肥胖下坠的皮肉动了动,笑了下,“总之别在宜港这小地方呆着就行,你这成绩,应该能考上北京的大学吧?”
“能是能,就是没想过去那么远的地方。”“这有啥不能想的,”曾俊辉说起这个来了点精神,“你要是怕带着小满不方便,我就把她接过来一块住,小满也好在宜港继续上学...”
厨房里“咣当”一声,舅妈钟红艳显然是听见了,带着气把锅碗瓢盆收拾的一顿响。
就算曾俊辉同意小满住在这儿,程宥也没想过把小满寄养在别人家。
“不用舅舅,上大学我也带着小满。”
曾俊辉勉强笑了下,“你舅妈就是这个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从曾俊辉家出来,程宥又买了年货去了老宋家。
老宋家热闹多了,宋晴晴在楼下看着程宥的时候,一整个瞳孔地震,撒丫子就往回跑。
“晴晴,我看见你了。”程宥笑着招呼了一声。
宋晴晴原地宕机,说实话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程宥。她之前暗恋过他,又跟他表过白,虽然被拒绝了。
这还不算什么,她还几次三番撞见程宥和祁昭越接吻....而且,程宥和祁昭越的关系还被爆出来了。
宋晴晴硬着头皮转过身,干巴巴的笑了下:“小、小程哥过年好啊...额...祁哥没一块过来吗?”
程宥摇头,“他回晋城了,宋叔在家吗?”
“在呢在呢,”宋晴晴在前边慢慢走,张张嘴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说什么好呢?经过论坛的事你们还好吗?听说小祁哥转学了,这是真的吗?
“走过了。”程宥好笑,心说这丫头大大咧咧的还真是什么事都瞒不住。“是有什么事问我吗?”
“啊...”宋晴晴自我挣扎了下,“那个祁哥真转学了啊?你们...你们没事吧?我之前听说高二的那对...结果挺不好的,一个转学,一个割腕来着...”
宋晴晴是真的不想让程宥和祁昭越出什么事,“你说谁这么无聊,拍了你和祁哥的照片啊,真是...那些人最能八卦了。”
“谁知道呢。”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被爆出来也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只是很不巧,发生在他们还无力承担的年纪。
程宥没在老宋家待太久,闲聊了一会就出来了。
宋向明送程宥出门,拍了拍程宥的肩,“马上高考了吧?说起来还真舍不得你俩,一想到你还有祁昭越那小子就不在宜港了,我还有点空落落的...”
“没事宋叔,就是考上大学了,我们也能常回来看看。宋叔也要保重身体。”
宋向明哈哈笑了几声,“我这身体好着呢,就是当初追祁昭越那小子追的,他啊打完架跑的贼快,多亏了他我才能锻炼锻炼自己这把老骨头...现在长大了,也不打架了还知道学习了...”
人总是会长大的,年龄上的成年并不是真正的成年,它只存在于你自己知道的那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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