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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南窗的早晨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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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知意到得很早。
南窗还没开门。她用钥匙拧开二楼那扇旧木门,门轴吱呀响了一声,像是在打哈欠。屋里一股旧纸和茶的味道——许鹤年昨天泡的茶没倒掉,茶叶在杯底沤成深褐色,空气里浮着一股涩甜。
她开窗通风。窗外那棵桂花树在晨光里很安静,叶子上还挂着昨夜的雨水,偶尔滴一滴下来,打在窗台上,声音很小但很清。
编辑部只有她一个人。她打开电脑,趁开机的时间去走廊尽头接了一杯热水。回来时屏幕亮了,桌面壁纸是南窗去年参加书展时拍的照片——一整面书墙,许鹤年站在最左边,笑得眼睛眯起来,手里举着一本精装书。那本书是南窗成立十年来卖得最好的一本,也才印了八千册。
八点二十,排版室的林姐来了。林姐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走路带风,进门第一件事是把包往桌上一丢,去饮水机接水。
"沈编,早。"
"早。"
"退休教师那本下厂了?"
"这周下。封面纸样定了,就等终校签字。"
林姐点点头,端着水杯回排版室了。她做事快,话也少,和沈知意搭档三年,两个人的交流基本靠便签——排版室和编辑部之间隔了一面玻璃墙,有什么问题就写一张便签贴在玻璃上,对方看到了就过来。现在那面玻璃上贴了七八张便签,黄的白的粉的,像一排便利贴做的展览。
八点半,许鹤年到了。他每天骑自行车来,从城西的家到保俶路,二十五分钟。进门时额头微汗,先把自行车头盔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然后去泡茶——永远是一杯龙井,茶叶放得不多不少,水温不能太高,第一遍倒掉,第二遍才喝。
"小沈,老方的扉页题词你看了?"
"看了。'此生不急,但盼有痕。'"
许鹤年端着茶杯站在她工位旁边,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忽然说:"老方三十年前投稿给过我一次,我退了。那时候南窗刚起步,我做不了散文集——卖不动,赔不起。他没说什么,后来又写了十年,去年再投过来,我一翻就知道,这回不一样了。"
沈知意没接话。她知道许鹤年说这些不是要她回应,而是自言自语。年纪大了的人都这样,有些话不说难受,说了也不求回应,只要有人听着就行。
"你帮他做好一点。"许鹤年说完,端着茶杯回办公室了。
沈知意把老方那本散文集的终校稿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老方在后记里写:"我不是作家,只是一个教了一辈子语文、写了一辈子日记的人。如果这些文字有幸变成一本书,我希望它不要被急急忙忙地读完。慢慢翻就好。"
她拿起红笔,在"慢慢翻就好"下面画了一条线。
然后她把校样合上,放进文件袋,在文件袋封面写上"可下厂"三个字,放到许鹤年办公室门口的待签筐里。
十点钟,快递送来一箱样书——是上个月下厂的另一本,一本关于杭州老巷子的摄影集。沈知意拆开一本翻了翻,印刷色彩还原得不错,但扉页的烫金歪了两毫米。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印务,附了一句话:"扉页烫金偏移,请确认是否返工。"
发完消息,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没有新短信。昨晚那个号码安安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像一本放回书架的书——在那里,但不打开。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继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