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里已逝》光照黎明

18、田埂余温 往后几日，

　　往后几日，我照旧独自下地劳作。

　　秋日农活繁重，翻地、拾穗、捆秸秆，全靠我一人慢慢完成。白日劳累一整天，到傍晚时分，常常剩下半捆秸秆来不及运回，天色就慢慢暗下来，晚风也添了凉意。

　　前两日我只顾埋头赶活，没留意周遭变化。

　　直到第三日黄昏，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田里，才发现原本堆在地头的秸秆，已经被整齐码好，捆得结实扎实，放在靠近村口大路、方便运送的位置。

　　四下静悄悄的，看不见人影。

　　起初我只当是好心乡邻顺手帮忙，也没有多想。

　　可接连几日皆是如此。我白天慢慢收割，来不及收拾的部分，夜里总会被悄悄打理妥当，杂草清理干净，零散麦秆收拢整齐，省了我大半力气。

　　我心里隐隐猜到是谁。

　　一日傍晚，我故意刻意晚走，躲在远处老槐树后面观望。

　　暮色渐浓，田埂上只剩最后一点余光。不多时，一道挺拔身影走了过来，是顾承山。

　　他趁着四周无人，默默弯腰，把我散落在田边的秸秆逐一捆扎，码放整齐，动作沉稳利落，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做完之后，他环顾一圈确认妥当，才悄无声息转身离开，不愿让我察觉。

　　我静静站在树后，没有出声上前。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内敛的样子，不声张、不求道谢，只是默默分担我扛不住的重活，用最安静的方式，给我一点照拂。

　　第二日清早，我路过田埂，看见整齐的秸秆，心里五味杂陈。

　　我没有主动去找他道谢，他也从未主动提起这件事。白天遇见，依旧只是淡淡颔首，一切如常，仿佛那些深夜里的帮扶从来没有发生过。

　　这份善意，安静克制，恰到好处，不打扰我的自尊，也不勉强我的回应。

　　在所有人都漠视我辛苦、冷眼旁观我挣扎的时候，只有他，以这样沉默体面的方式，悄悄减轻我身上的重担。

　　我依旧身处冰冷的家里，日复一日承受苛待与孤寂。可田埂之上，悄悄留存下来的这份温柔，一点点熨帖着我长久寒凉的心。

　　我依旧不敢深陷，不敢奢求长久，只默默记下这份不动声色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