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里已逝》光照黎明

19、暗渡温柔 秋收的日子

　　秋收的日子一天天熬过去，田间的活计依旧繁重。

　　我早已习惯了一人扛下所有，累到腰酸背痛也从不敢停歇。若是偷懒片刻，落下的农活、家里的杂事，最后压着的还是我自己。

　　只是自那之后，我总能在不经意间，撞见细碎的暖意。

　　白日在地里翻土，我转身去收拾杂草的间隙，原本僵硬板结的土地，会被人提前翻松大半，省了我无数力气。我从不戳破，他也从不张扬。

　　顾承山向来如此，做事干净克制。

　　他从不会当着旁人的面靠近我，更不会在村里众人视线里对我格外关照。人多的时候，我们依旧只是普通同乡，擦肩点头，疏离得体，和旁人没有半点区别。

　　他小心翼翼护着我的自尊，从不让我被闲言碎语裹挟。

　　村里的人本就爱嚼是非，若是让人看见他频频帮我，定然会生出无数闲话，传得不堪入耳。他不动声色的帮扶，是最体面、最周全的温柔。

　　反观徐茂生，依旧日日局促地跟在我身后。

　　他总想找机会弥补，看见我干活便想上前搭手，可每次动作都畏畏缩缩，既怕母亲发现，又不敢坦然面对我。他越是慌张试探，我越是心里淡漠，尽数避开。

　　我不需要他迟来且怯懦的弥补。

　　当初他若是敢说一句真话、敢拦一句、敢出声半句，我的前路都不会碎得彻底。如今万事成定局，所有遗憾无法挽回。

　　这段日子，是我辍学之后最安稳的一段时光。

　　家里依旧寒凉，继母依旧苛待，父亲依旧麻木，可田间岁岁风来，有一个人始终悄悄护着我紧绷的日子。

　　我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情绪，只知道长久冰封的心，在一次次不动声色的帮扶里，慢慢有了一丝松动。

　　我不敢贪心，不敢妄想。

　　只悄悄珍惜，这荒芜岁月里，独属于我的、无声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