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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后会无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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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昭歌顿时眉眼弯弯:“太好了!阿语你放心,我保证一路上乖乖的,绝不惹事!”
他一高兴,就忘了分寸,伸手想去拉祈不语的胳膊。
可手才伸出一半,祈不语已面无表情地往旁边避开半步,茶褐色眸子淡淡扫过来。
姬昭歌识趣地收回了爪子。
他脸上依旧笑眯眯的,侧身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
“美人少侠,您请上车。”
男人姿态殷勤。
祈不语却理都不理,径直越过他,跨上马车。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人同乘一车。
姬昭歌嘴上虽总没个正形,喜欢说些轻浮的调笑话,但祈不语慢慢发现,这人并非真草包。
无论是江湖秘闻,还是朝堂局势,姬昭歌都能信手拈来,说得头头是道。
祈不语闭目打坐时,他也总能摸准性子,知道什么时候该递水,什么时候该闭嘴。
祈不语不得不承认,要不是都城里对这人“流连烟花地招惹是非”的印象太深,姬昭歌其实是个极好的旅伴,甚至称得上……
是不错的朋友。
但他刚生出这么一点好感,一抬眼,就看见对面那人正慵懒靠在软缎靠枕上,绯红锦袍松松垮垮披着,衣衫半敞,露出大片白皙细腻的胸膛。
这已经不是祈不语第一次看到他这模样了。
他实在不明白,这人为何总不好好穿衣服。
车厢里两人相对而坐,他一睁眼就避不开这片风景,着实有些恼火。
“把衣领拉上。”
祈不语冷冷开口。
“哎呀,车里放了暖炉,实在太热了嘛。”
姬昭歌说着,伸了一个懒腰。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随着他施展的动作,那松垮的衣领滑得更开了,半边肩膀都露了出来。
祈不语没再开口。
他端正地盘腿坐在对面,一双清冽的眸子毫无避讳地盯着他。
目光里满是审视,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廉耻的小辈。
姬昭歌自诩脸皮比城墙厚,可被一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用这种毫无杂念的眼神盯着,到底还是不自在起来。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阵。
最终,姬昭歌心虚地咳了一声。
他乖乖把衣服拉好,裹得严严实实。
“哎,阿语,你这人,可真无趣。”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祈不语闭上眼,不再理他,向来紧绷的唇角,却微微松了些。
半个月后,马车到了献城。
献城地处南北两州交界,背靠连绵的险峻绝壁,扼守要道,自古便是三教九流混杂的重镇。
城外官道两旁长满高耸的枯枫,秋风一起,金黄落叶铺了一地。
厚重的黑砖城墙在秋日里,显得肃杀沧桑。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姬昭歌跳下去,冲祈不语挥挥手,
“阿语,我要去城郊访友了,咱们就此别过。”
他语气略带歉意。“我不能陪你进城了,希望以后还能再见。”
祈不语坐在车里,看着他转身走远的背影,心里莫名空落了一瞬。
他收回视线,放下车帘,语气平静。
“后会无期。”
献城的街道宽阔粗犷,两旁是灰砖垒砌的客栈当铺,屋檐挑着挡风的厚重布幌。
往来行人皆步履匆匆,多是佩刀带剑的江湖客与行脚商,透着一股草莽肃杀之气。
祈不语循着师父给的地址,在一处高大石宅前停下。
洪雷拳董一至,太上宗上一代传人玄明子的挚友,为人刚正不阿。
临行前师父特意交代,董前辈虽已退隐,但暗中收集了献城一带恶人的动向,入城后直接寻他拿情报便是。
可祈不语抬头一看,门匾已经换了,上面写着“李府”。
他上前叩响铜环。
“谁啊?”侧门开了一道缝,门房探出头,打量他。
“我找董一至。”祈不语淡声。
门房听到这三个字,脸色微微发白,盯着他警惕道。
“你……你是董一至什么人?找他做什么?”
祈不语如实答:“我是他故交的师侄,来寻董前辈打听些事情。”
门房脸色骤变,整个人都惊恐的往门后缩去。
“不知道!这里没有什么董家!”
“你快走,别来沾边!”
不等祈不语再问,门房已“砰”的一声摔上门,然后便是慌乱的落锁声。
祈不语看着紧闭的大门,眉头微蹙。
看这门房避之不及的反常模样,从这里显然问不出什么了。
他转身离开深巷,进了城中一处酒肆。
正值晌午饭点,酒肆内人声鼎沸。
祈不语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压了几两碎银在桌上。
店小二搭着抹布迎上来,满脸堆笑,“客官,想喝点什么?咱这儿有上好的……”
“打听个事。”祈不语打断他,“董一至,现居何处?”
店小二一听到董家这两个字,手一哆嗦。
他连桌上的碎银都不敢碰了,“这……客官……小、小的也是刚来的,什么都不知道。”
店小二眼神闪躲。
祈不语又将一块足两的银锭压在桌上。
店小二咽了口唾沫。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圈,这才佝偻着腰凑近了些。
“客官,您打听董家,可是不要命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半年前,董家遭了灭门。上下一百多口人,一夜之间全被杀光了!官府本想查,结果第二天,知府大人的枕头边上,就莫名多了一把带血的尖刀!凶手放了话,敢查者死,至今还逍遥法外。”
祈不语神色未变,周身的清寒之气,却骤然沉冷几分。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恐怕与名单上的恶人脱不了干系。
深夜,乌云遮月。
祈不语白纱覆面,敛去气息,如一抹轻烟潜入董家旧址。
下午在茶馆打听时他便得知,如今住在这里的李家,只是个从外地迁来的普通商贾。
官府为了掩盖灭门惨案,将这座凶宅低价贱卖。
李家贪图便宜买下后,便将前院翻新了一遍,唯独留下了后院。
据说当年那一百多口人的尸体,全被堆放在这后院里,血水渗进地砖,怎么洗都洗不掉。
李家人嫌晦气,便用几块厚重木板,将通往后院的角门封了起来。
祈不语轻身落入后院。
这里荒草丛生,角落几个练拳用的石锁锈迹斑斑,朽烂的木人桩歪倒在泥地里。
几盏破损的防风油纸灯笼还挂在屋檐下,夜风一吹,呜呜咽咽地响。
整座后院透着死寂荒凉。
祈不语在院子里仔细翻找了半个时辰,没找到任何董前辈留下的线索。
他站起身,看着这满院荒凉破败,心底一片冰凉。
甚至不用去前院探查,他也知道,但凡可能藏匿信息的地方,恐怕早被灭门凶手清理干净了。
祈不语不甘心就这么离去。
他跃上院墙,打算借着地势探查周边。
献城的宅院多挨得极紧,脚下这座高墙,便是用来隔开两户人家的界墙。
刚站稳,无意间扫过隔壁院子,祈不语忽然愣住。
隔壁院里的一棵榆树下,一个男人穿着单薄的红衣,正坐在石桌旁,月下独酌。
侧脸轮廓昳丽俊美,眼角一颗泪痣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正是白天刚在城外分道扬镳的姬昭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