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镇》黄瓜冰浆

8、第 8 章

　　殷渺在承平镇住了六天。第六天傍晚她煮粥的时候发现米缸快空了——她把米袋倒过来，剩的米刚好够明天早上那一顿。她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倒空的米袋被风吹得鼓了一下又瘪下去，决定明天去找一份工做。

　　第二天早上她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多走了一段路，走到菜市场西边那一排铺子，有一家杂货铺门口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招人”两个字，墨迹不太新了，但还没被撕掉。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铺子里走出来一个中年女人，手里端着茶碗，看见她站在门口：“你是来找活的？”

　　“嗯。”

　　“你会做什么？”

　　“记账。理货。都行。”

　　女人上下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开门口：“那你进来试试。”

　　铺子不大，货架上的东西摆得不算整齐，罐子和布匹混在一起。女人指了指柜台后面一张凳子：“你坐下，帮我理一下货单。纸在抽屉里，笔在笔筒里。理完了我看看。”

　　殷渺坐下来拉开抽屉，里面一沓纸，上面记着进货的日期和数量，手写的，字迹潦草，有些页码还沾了油渍。她拿了一支笔，把纸上的内容按货物品类重新抄了一遍，写了五页之后，她把整理好的货单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把货单递给门口的女人。女人接过来看了一眼，放下纸，又看了她一眼：“明天早上来。巳时到。一天二十文。”

　　殷渺说好。

　　第二天她准时到了。她按照女人交代的，把货架上的东西清点了一遍，罐子按大小排好，布匹按颜色归位。中午她坐在柜台后面吃午饭，饭是女人端给她的，一碗白饭配一碟咸菜。她吃完把碗洗了放回灶台上。那个下午她又把货单理了一遍，把缺货的几条记下来，写在纸片上。快到傍晚的时候女人走到柜台前来，递给她两枚铜钱：“明天的菜钱。你自己买。”

　　殷渺接过来放进衣服里。她走出铺子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白亮变成暖黄了。她沿着主街走了一段，经过茶水摊的时候，老板正在收凳子。他看见她：“你找到活了？”

　　“嗯。杂货铺。”

　　“那家啊。”他把最后一只凳子叠好，“那你算是安顿下来了。”

　　她继续往西街走，推开院门的时候，她看见门槛内侧的土面上又有了新的痕迹。不是刀刻的，是一小块凹陷——像是有人蹲在那里，用手指在土面上按了一下留下的。指印的方向朝着屋门，食指的印记比其他几根更深，像是一个短暂的动作留下后又收住了。她蹲下来看了一下，指印的大小和她的手指差不多。她站起来推开屋门，桌上的东西没有被动过，窗台上的干草还在。

　　她站在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指印，然后进屋把门关上了。灶台上的米袋已经空了，明天要记得买米。她坐在床沿上，把今天赚的那几文钱放在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