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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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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璃回到青羽殿时天已经黑透了。流光听见动静从廊下跑出来,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啃完的桂花糕,人还没到跟前,嘴先到了:“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叶青璃把厚氅解下来递给她,随口问了一句:“我走的这几天,宗门里有什么动静?”
“有呢有呢。”流光跟在她身后进屋,把那半块桂花糕三两口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小比早结束了,前十名都定了。那个姓凌的拿了头名,入内门了,听说好几峰的长老都去看了他比剑,回来一个劲地夸,说什么‘百年不遇’‘后生可畏’……小姐你是不在,你在的话指定不爱听这些。”
叶青璃倒了杯凉茶,没接话。
流光继续说:“然后就是秘境的事。玄渊秘境嘛,一年后开,小比前十名有资格进。您没去小比,原本是没有您的份的,但您毕竟是宗主独女,长老说加一个也加得进去,就托人来问您的意思。我当时回话说小姐不在,等您回来再定。”
叶青璃端茶的手顿了一下:“秘境名额定了?”
“定了。”流光点头,“十个,一个不少。凌玄屿排第一个,后面还有几个内门的师兄师姐。名单已经贴出来了,就贴在演武场那面告示墙上。”
叶青璃没再问。流光见她神色淡淡的,识趣地收了碗盏退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小姐,那信还在窗台上搁着呢,我没动。”
门合上之后,叶青璃坐在灯前,茶水端着没喝,慢慢凉透了。她把杯子放下,起身走到窗边。窗台上确实压着一封信,粗纸,没有署名,没有落款,甚至没有封蜡,就随意折了两折搁在那里,像是有人随手一放,又像是故意留在那里等她回来拆。
她把信拿起来,没急着拆,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干干净净。又凑到灯下照了照纸面,粗纸纤维里没有夹带任何东西。她这才拆开。
里面只有一句话,字迹端正干净,笔画硬朗有力,像拿惯了笔的人写的:
“你躲得掉的事,有人替你做。你躲不掉的事,什么时候来?”
叶青璃把这句话看了两遍。她把信纸放回桌上,在灯前坐下来。灯芯烧久了,爆了一朵小小的灯花,“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殿里格外清楚。
她想起玄渊秘境。书里原主就是在那儿彻底栽下去的,小比输给凌玄屿之后不甘心,走后门挤进秘境,在里头和凌玄屿狭路相逢,动了手,重伤收场。那是她彻底走偏的开端,一步错步步错,从那儿开始往逐出师门的方向一路滑下去。
她以为自己躲了小比就避开了那条线。但秘境还在。一年后它照样会开,照样会有十个人进去,照样会有那样一个转折点在前面等着。她不去,就有别人去。原主那条路不会因为换了人就消失了,剧情不会因为她“不演了”就停下来。它只是换一双手、换一张脸,继续往那个方向推。
她不知道写这张纸条的是谁,但这个人知道她在躲。知道她为什么躲。并且告诉她,躲不掉。
叶青璃把信纸重新折好,收进妆台暗格里。暗格里还搁着那天从藏书阁带回来的一卷山志,她伸手碰了一下山志的封面,冰凉的纸面硌着指腹。她把手收回来,合上了暗格。
窗外起风了,把檐角积的雪吹落了几片,扑簌簌地砸在石阶上,声音闷闷的。叶青璃吹熄了灯,在黑暗里坐了一阵。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桌面上铺了薄薄一线银白,映着那盏凉透的茶杯。
她坐了很久才起身去洗漱。躺下之后,安神丸还剩最后一粒,她捻起来含进嘴里,微凉的草木清气散开,沿着喉咙滑下去。她闭上眼,心里那根绷了一整晚的弦慢慢松下来,沉进了睡意里。
次日清晨,她醒得比往常早,天色才泛青灰。她洗漱换了衣裳,没叫流光跟着,自己去了长珩真人的院子。
长珩真人正在院里给那两株梅树浇水。梅树比叶青璃走那会儿开得更盛了些,粉白的花瓣缀满了光秃秃的枝干,在晨风里微微颤动,薄薄的花影落在青石地上,被水渍洇成淡色的一片。
长珩真人听见脚步声,没回头,拎着水壶继续浇水:“落霞谷玩够了?”
“嗯。”叶青璃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爹,秘境名额的事,流光跟我说了。我想要一个。”
长珩真人的手顿了一下,水壶停在半空,水滴悬了一息才落下去。他放下水壶转过身来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
这女儿从落霞谷回来之后,他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眉眼还是那副眉眼,但里头那股飘忽不定的东西沉下来了,以前看她的时候总像隔着一层什么,现在那一层像是被剥掉了。
“你可知秘境凶险?”他问。
“知道。”
“那还去?”
“正因为凶险才去。”叶青璃说,“我不能总躲着。”
长珩真人看着她,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行。我去跟长老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秘境那地方不像落霞谷,进去之后我护不住你。你自己掂量。”
“掂量过了。”
长珩真人没再说什么,重新拎起水壶给梅树浇水。水珠落在花瓣上,颤了颤,滚落下来,在青石地上洇出更深的印子。叶青璃站了片刻,见他不再开口,便转身往回走。
走出院门时,她停了一步。
院墙外那棵老槐树下,雪面上有一小片浅浅的拂痕,像是有人站过,站了一会儿,走了。痕迹被风吹得散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她低头看了两息,没有四下张望,收回目光继续走了。
不管是谁写的纸条,也不管是谁站在那棵槐树下,她总会知道的。
回去的路上,晨雾正在散,露出远山青黛色的轮廓。风从山间灌下来,掠过她肩头,带着梅花的冷香和残雪的凉意。她走得不算快,一步一步踩实了青石阶,心里想着一件事。
一年后的玄渊秘境,她去定了。但去之前,她有整整一年。一年时间,把原主这具身子练起来,把根基扎稳,把路子摸清楚。到时候在秘境里等着她的不管是凌玄屿还是别的什么人,她都不至于像书里那样,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就栽下去。
石阶尽头是青羽殿的方向,琉璃瓦上的积雪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檐角那只鎏金青鸾被照得微微发亮。
叶青璃推门进了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