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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霞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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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次日清晨,叶青璃早早醒了,流光还没进来伺候。她自己掀了绒毯坐起来,赤脚踩在石砖上,凉意从脚心窜上来,脑子彻底清醒。
叶青璃想了一夜,躲不是办法。
书里那个叶青璃之所以输得难看,一来是心浮气躁,急于求成;二来是修为确实不如凌玄屿。既然她不打算去小比上找不痛快,就该做点正事。提升修为也好,熟悉环境也好,总比窝在殿里胡思乱想强。
流光推门进来时,叶青璃已经在桌前翻一本薄薄的手札。原主随手记的修炼心得,字迹潦草,翻了两页就断了。有用的信息不多,但至少让她弄清楚一件事:这具身体的底子不算差,灵根是单系水灵根,品阶不低,只是原主一门心思扑在争强好胜上,修炼时杂念太多,根基打得并不扎实。
“小姐今日起真早。”流光端了盆热水来,一边拧帕子一边打量叶青璃,“可要用早膳?”
“不用。”叶青璃接过帕子擦了擦脸,“我想出去走走,你不用跟着。”
叶青璃换了件素净的青灰色衣裳,把头发随意挽了个髻,插了根寻常木簪。铜镜里照出来,像个普通的内门弟子,不那么扎眼了。她推门出去,沿着青羽殿侧面的石阶往下走。
天刚亮透,积雪被扫到路旁堆成矮墩墩的雪垛,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阶。空气冷冽干净,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冰雪化开的清甜。远处几座山峰裹在晨雾里,只露出黛青色的山尖,像一幅半干的墨画。
藏书阁在宗门腹地偏东的位置,一座青石砌的三层楼阁,门楣上悬一块旧匾,写着“藏经阁”三个字,漆色剥落了大半,瞧着倒比青羽殿老得多。门前两株老松,枝干虬结,覆着厚雪,像两个佝偻着背的老头在打盹。
守阁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歪在门后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个手炉,半阖着眼。叶青璃走近了,他眼皮掀了一条缝,认出她的脸,慢悠悠道:“青丫头,稀客啊。”
“陈伯好。”叶青璃叫了一声,原主记忆里这位守阁长老姓陈,平日里不管事,但谁进去谁出来他都知道,眼睛睁着和闭着没分别。
“三楼的东西不许外借,一楼二楼随你翻。”陈伯说完又阖上眼,手炉往怀里揣了揣,不再理她。
叶青璃跨进门去。一楼是寻常典籍、功法抄本,书架一排排码得齐整,空气里浮着旧纸和墨锭的气味。她没停,沿着木楼梯上了二楼。二楼是历代弟子笔记、宗门大事记录、杂谈游记之类,藏书量比一楼更大,架上塞得满满当当。叶青璃沿着书架慢慢走,目光一行行扫过去,最后停在靠窗那排架子前,抽出一本不太厚的册子。
封皮上写着《云衍宗山志》四个字,墨色已经旧得发褐,纸页泛黄,边角卷了。她翻开,第一页是宗门全舆图,山川河流标注得极细,外山、内山、后山禁地一层层画得分明。她本想看看这宗门的地形布局,翻了几页,目光被一行小字钉住了:“落霞谷,南行二十里,过外门竹舍,翻矮岭即至。谷中灵气稀薄,产石斛、黄精,偶见低阶妖兽出没,无甚凶险,弟子常往采药。”
叶青璃盯着“落霞谷”三个字,想起来了。
书里写过这个地方。外门弟子偶尔去采药,灵气稀薄,妖兽不多,清静得很。也正是因为清静,后来有一回原主就是在那儿堵住了凌玄屿,两人第一次动了手。但此刻她脑子里盘算的完全是另一回事——既然灵气稀薄、人迹罕至,那她何不去待几天?等小比的风头过去,等凌玄屿这个名字从所有人的议论里沉下去,她再回来。既是躲清静,也算是对宗门地形的一次实地熟悉。
当晚叶青璃便去见长珩真人。
长珩真人正伏案批阅卷宗,见她进来倒是有些意外。这女儿往日见了不是要灵石就是要丹药,今日却安安静静站在案前,眉目间难得带了点恭顺。
“坐。”他搁下笔,打量她两眼,“小比结束了,听说外门那姓凌的小子赢了头名。你倒沉得住气,没去闹?”
叶青璃在他对面坐下,心说原主是去闹了,她不打算去。“我没兴趣。”她顿了一下,把来意说了,“爹,我想去落霞谷历练几天。”
长珩真人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抬眼看叶青璃:“落霞谷?”
“灵气稀薄,妖兽低阶,正好适合我这种根基不稳的练手。”叶青璃语气平平静静的,像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我不想总闷在宗门里,出去走走,磨一磨心境。”
长珩真人放下茶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女儿说这话的神态是他从没见过的,从前她说要做什么事,眼里总带着一股赌气的劲儿,像在跟谁较劲。此刻面前这个叶青璃安安静静的,目光里没有不甘也没有心虚,平平淡淡地跟他商量一件事。
长衔真人沉吟片刻,从腰间取下一枚铜色腰牌递过来:“落霞谷不远,来回最多七日。路上若遇上麻烦,亮这块牌子。七天后不回来,我派人去找你。”
“谢爹。”
她接过腰牌攥在手心,铜片带着长衔真人掌心的余温,硌着掌纹。她起身要走,长衔真人在身后又叫住她:“青璃。”
她回头。
长衔真人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最终还是只说了句:“路上当心。”
“知道了。”
明天一早出发。她心想:到了落霞谷先找个背风的石壁歇脚,沿着溪流走一遍,认认地形。然后再说下一步的事。
至于那个书里处处压原主一头的男主,叶青璃一边走一边把那个名字从脑子里清出去。她连他长什么样都懒得记,只要不去招惹,那条线自然就断了。
次日天蒙蒙亮,她便出了门。流光要跟,被她按住:“你留下看屋子,七日就回。”流光瘪着嘴不情不愿地应了。
从青羽殿往南走,路过外门竹舍时天刚大亮。竹舍静悄悄的,外门弟子大半去了晨课,只有几只灰羽鹤蹲在篱笆上打盹。再往前翻过一道矮岭,路渐渐窄了,石阶被枯草半掩着,走起来需要留神脚下。
翻过矮岭时天已大亮,落霞谷的入口出现在眼前,道窄窄的石缝,两侧石壁上覆满青苔,往里头走几步,豁然开朗。
一片低矮的谷地铺展开来,枯草遍地,溪流半冻未冻,水声叮叮咚咚的,在寂静的谷里格外清脆。岸边零散长着些霜纹草,叶片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远山层层叠叠,裹在淡薄的雾气里,灵气确实稀薄,但空气干净得让人想多吸几口。
叶青璃顺着溪流往下游走,寻了一处背风的石壁停下,卸下背上的小包袱,取出干粮和水囊,靠壁坐下。
耳边终于安静了。叶青璃仰头看着头顶那一线天光,心想:就在这儿待七天,把原主这具身体摸透了再回去。
坐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叶青璃正要起身沿着溪流走走,忽然听见下游方向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枯草丛里翻找,偶尔还夹着一两声自言自语,听不真切。
叶青璃循声走过去,绕过一处拐弯的石壁,看见溪边蹲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一身水蓝色的衣裳,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她正蹲在溪边,一手拨开枯草,一手捏着一株霜纹草凑到鼻尖闻,嘴里念念有词:“……根须完整,霜层均匀,年份够三年了。这株可以,这株也可以,哎这株被虫蛀了根不行…….”
她说着说着就把那株不好的拔了扔到一边,动作干脆利落。
叶青璃走近了几步,脚下踩断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猛地回头,一双圆亮的眼睛望过来,倒没被吓着,先上上下下打量了叶青璃一通,然后咧嘴笑了一下:“你是云衍宗的弟子?”
叶青璃点了点头:“你是?”
“千环盈。”那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蓝衣裳的下摆沾了几片枯叶,她也浑不在意,“散修,来采药的。你呢?落霞谷这地方灵气稀薄得很,云衍宗的弟子一般不来这儿。”
她说话语气轻快,眉眼弯弯的,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笑起来时左边脸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那双眼睛格外亮,像是溪水洗过的石子,干净通透。
叶青璃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她记得书里有个天赋极高的医修,后来在宗门大比上露了脸,凭一手出神入化的丹术被好几个大派抢着要。名字她记不太清了,但身上有几个特征,极爱穿蓝色,笑起来左边有酒窝,看人时眼神专注得像在打量一株稀罕药材。跟眼前这个人对得上。
“我叫叶青璃。”她报了自己的名字,没有提宗主独女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