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不渡》汀芜

1、初醒 隆冬落

　　隆冬落雪，漫天白絮连绵不绝，覆满云衍宗整片山巅。宗门周围云气出入，岩壑窈然。山巅之上矗立着一座大殿，名唤青羽殿。飞檐翘角雕着鎏金青鸾，层层琉璃瓦落满厚雪。
　　殿内一张矮榻挨着窗，铺着厚厚的秋香色绒毯，叶青璃跪坐在上面，伸手一下一下地抚过那层绒毛，从这头摸到那头，像在确认这东西是真的。丫鬟流光从外面进来，惊喜道：“小姐醒了，外面雪下得大，可要关窗？”
　　“你关上吧。”
　　流光应了一声，把窗合拢了。风雪声骤然闷下去，殿内安静下来，只剩炭盆里偶尔一声毕剥。
　　叶青璃从榻上起身，慢慢在殿内走了一圈。脚下的石砖平整光滑，殿中陈设富丽精巧，窗棂梁柱上的每一处镂花都像是被人反复琢磨过才刻上去的。她在一根梁柱前停下来，指尖轻轻划过柱面上那枚展翅欲飞的青鸾纹样，触感冰凉而真实。
　　流光端着热茶进来，见她盯着那青鸾纹样出神，有些不解：“小姐，那纹样您从小看到大，今儿怎么瞧了这么久？”
　　叶青璃收回手，没有答话。她目光掠过大殿四周，那些梁柱上的青鸾、屏风上的云纹、矮几上搁着的半卷旧书，每一样她都没有见过，但她心里却浮起了一串画面：云衍宗，青鸾，宗主之女，叶青璃。那些画面像有人把一本翻旧了的书强行塞进了她脑子里，她还没来得及整理清楚，但已经足够让她后背微微发凉。
　　她走到妆台前看了一眼铜镜。镜子里是一张年轻而陌生的脸，面色略白，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倦容，但五官秀致。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凉的。
　　“流光，”她转身，声音比预想的稳，“我睡了多久？”
　　“整整三日了，小姐。”
　　叶青璃垂眼，在妆台前坐下来。她翻开妆台上一本薄册子，里面记了些琐碎的人名和日期，笔迹潦草，但看得出是原主记下的。她翻了几页，忽然停住。
　　那页上写着：凌玄屿，新入外门，此人不可留。字迹到最后有些乱了。
　　叶青璃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她把册子合上，放回原处。
　　“流光。”她又开口。
　　“小姐？”
　　“三天后是不是有个宗门小比？”
　　流光一愣：“小姐怎么问这个？您是宗主独女，不必参加小比呀。”
　　叶青璃闭了一下眼。书里那个叶青璃确实不需要参加小比，是她自己咽不下“凌玄屿第一”的气，主动去挑的事。她不需要看什么册子确认原主的心思，那本薄册上一句“此人不可留”已经足够告诉她，原主恨凌玄屿恨到了骨子里。而书里那场小比，就是一切错误的开始。
　　“随便问问。”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方才流光关窗时留了一道细缝，此刻冷风正从那里钻进来，刮在脸上像薄刃。
　　她伸手把那道细缝按严了。叶青璃：“三天后的小比，我不去。你帮我告个假，就说我没好利落，下不了床。”
　　流光看了看她的脸色，虽然奇怪，但还是点头应了：“行，我去跟长老那边说一声。”
　　叶青璃站在窗前，手指还搭在窗棂上。指尖下是冰凉的木纹，已经被她的掌心捂出了一层薄薄的温度。她看着窗外重重叠叠的远山和茫茫云气，想：那本书里写好的路，她不打算走了。
　　她会用这具身体、这个名字，走一条跟那本书毫无关系的新路。
　　窗外远山重叠，云气茫茫。风雪声又大了一些，琉璃瓦上的积雪簌簌滑落，砸在阶前，闷闷一声响。
　　她从窗前收回手，回了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