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卡萨布兰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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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之间，七天国庆长假走到尾声，海滨度假的热闹、和平饭店那场藏着沉重秘密的晚宴，都成了过往。
城市重回平稳的日常节奏，秋风卷着淡淡的桂花香，铺满大街小巷。
吴靖烆的生活恢复了规律，每天午后准时收拾好物理教辅，出门去初三学生家里做家教。
学生踏实好学，授课过程轻松，两小时结束后他会顺路绕去菜市场，挑些新鲜蔬菜，偶尔还会买一小块瘦肉，想着回去给连翊喆添菜，一心想慢慢长点肉，也能好好照顾对方。
连翊喆大部分时间在家等候，等吴靖烆归来，包揽下厨的活计，只是这几日心里那桩关于司漪的心事始终沉甸甸压着他，只有和林雲山、傅敬臻相处时，紧绷的情绪才能稍稍松缓。
这天下午，三人约好去往市中心大型综合商场。商场中庭正在举办线下王者荣耀全民赛事，免费报名，赢取奖品，林雲山刷到活动宣传后立刻拉着两人赶来凑热闹。
现场人头攒动，屏幕实时投放对局画面，喝彩声此起彼伏。
赛事规则是现场随机匹配路人五人组队，不能三人抱团固定队友，只能各自抽签搭配陌生参赛选手。
抽签完毕，连翊喆、林雲山、傅敬臻恰好分到同一支队伍，另外两名队友是同校的男生，配合算不上默契，好在三人常年组队上分，节奏把控、团战思路清晰，全程稳住局势。
几局淘汰赛一路过关斩将，决赛对局打得焦灼，对面阵容容错率极高，打到风暴龙王团才分出胜负。
连翊喆操作打野，极限切后排拿下五杀，屏幕瞬间弹出全场欢呼，裁判宣布他们队伍拿下本次赛事冠军。
主办方送上冠军奖品，一台落地静音电风扇，造型简约柔和，风力档位齐全，恰逢秋日午后依旧闷热，实用性十足。
其他两名队友互相道别后，剩下连翊喆三人站在领奖区，盯着电风扇犯了难。
“这奖品咱们三个谁拿？”林雲山挠挠头，率先提议。
“猜拳定胜负，一局定输赢，谁赢谁带走。”
傅敬臻淡淡点头应允，连翊喆也没有异议，三人就地石头剪刀布。
第一轮同时出石头，平局；第二轮林雲山布、傅敬臻剪刀，只剩连翊喆出石头，直接拿下胜利。
“行吧行吧，归你了。”林雲山故作惋惜地摊手，“本来我还想放我卧室吹晚风呢。”
傅敬臻轻笑一声：“你房间不是空调全天开着吗？，根本用不上，况且你马上就要滚回榕市了不是吗？吉吉带走刚刚好。”
连翊喆心底藏着私心，下意识想起吴靖烆。
少年体质怕闷，出租屋客厅通风不算好，午后家教回来久坐刷题总会燥热，这台风扇刚好能放在书桌旁，吹着风看书、画珠宝设计稿都会舒服很多。
这份心思他没明说，只是笑着拎起包装箱。
三人在商场简单吃了点小吃，便分头返程。
连翊喆打车回到出租屋时，吴靖烆刚好结束家教回来，手里拎着一把青菜和一小盒牛肉，推门看见他抱着硕大的纸箱，不由得微微一愣，放下食材快步上前。
“这是什么呀？好大一个箱子。”
“市中心商场王者比赛赢的电风扇，猜拳赢来的。”
连翊喆把箱子放在客厅地面，伸手揽住他单薄的腰，指尖习惯性轻轻摩挲他的后背，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柔软。
“特意赢回来给你用，你每天趴在桌子上画图纸，午后屋里闷，吹吹风会舒服些。”
吴靖烆闻言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弯着眼笑起来，伸手轻轻摸了摸纸箱外壳。
“专门给我的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一点不麻烦。”连翊喆低头蹭了蹭他的额头，想起晚宴藏着的秘密，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又很快被眼前少年的笑意抚平。
“只要你舒服，做什么都值得。”
他拆开包装，按照说明书组装好落地风扇，插上电源，轻柔的凉风缓缓吹出来，不燥不烈，刚好扫过靠窗的书桌。
吴靖烆坐到椅子上，迎着微风舒展肩膀，眉眼温顺柔软：“风好舒服，以后写设计稿再也不怕闷热出汗了。”
连翊喆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秋风透过窗户和风扇的风交织在一起，轻轻拂动少年柔软的发丝。
他依旧守着那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无人倾诉的煎熬藏在深夜独处的沙发里，可只要看见吴靖烆这般纯粹无忧的模样，便觉得所有隐忍、所有两难都有了落脚的意义。
晚饭时分，吴靖烆主动帮忙清洗蔬菜，连翊喆在灶台前翻炒牛肉，客厅风扇静静转动，送出温柔凉风。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桂花香随风飘进屋内，平凡安稳的日常，暂时掩盖住心底沉甸甸的心事。
夜里吴靖烆趴在书桌前，借着风扇送来的微风，一笔一画勾勒珠宝设计草图，笔尖细细描摹着项链轮廓，心里依旧盘算着，等学有所成，要设计独一无二的首饰送给远方工作的母亲。
连翊喆靠在门框边静静望着他，心口轻轻一揪，随后快步走上前，拿起一件薄外套披在少年肩头，轻声叮嘱。
“吹风别着凉，画累了就休息一会儿。”
他不会戳破少年满心的期盼，只会默默用细碎的温柔，填满吴靖烆生活里每一处细碎角落，静静等候司漪下定决心坦白真相的那天。
傅敬臻搭乘航班返程M国深造，林雲山也收拾行李驱车赶回榕市，短短几日热闹的海边度假就此落幕，偌大的四人小团体只剩下连翊喆与吴靖烆留守本市，朝夕相伴。
转瞬秋意漫遍整座实验中学，一年一度秋季运动会如期拉开帷幕，校园里彩旗招展，跑道上呐喊声此起彼伏，充盈着少年人鲜活热烈的气息。
连翊喆手握国家二级跳高运动员证书，短跑项目也是学校的王牌，一百米、两百米、四乘一百米接力三个项目全部报名还有他最擅长的跳高。
秋日阳光和煦，不似盛夏燥热，黑色校运动服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利落，站在起跑线上时，总能瞬间吸引全场视线。
吴靖烆体质偏弱，没有报名赛事，被班主任安排在班级看台看管物资，手边备着矿泉水、吸汗纸巾，目光时时刻刻黏在跑道上那个挺拔的身影，每当连翊喆冲线，他都会攥紧手里的水，快步往下走。
自和平饭店撞见司漪、知晓所有隐秘心事之后，连翊喆心底时时刻刻压着沉甸甸的煎熬，深夜独自在沙发落泪的画面挥之不去。
他愈发珍惜和吴靖烆相处的每分每秒，迫切想要定格少年每一张无忧无虑的笑脸，思来想去，盯上了同班傅婧萱随身携带的复古拍立得。
前一天放学，他主动拦住傅婧萱，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商量：“明天运动会把你的拍立得带着，我每场比赛结束，你帮我拍几张照片。”
傅婧萱当即翻了个白眼，旧事重提，字字带着怨念：“现在知道求我了？当初去海边度假，你二话不说偷拿我的拍立得胡乱拍，浪费我好几张进口相纸，那时候怎么没想过以后会有用到我的地方？”
一旁同行的林奕景抱着胳膊看热闹，跟着打趣：“说得没错，当初你折腾人家相机的时候半点不客气，今天倒是低姿态求人拍照了。”
连翊喆也不反驳，只是轻轻勾了勾唇角，心里早有盘算：“上次是我不对，这次正经用来留念，后续你的相纸我全包，算是赔罪。”
这话一出，傅婧萱才勉强点头答应。
运动会首日上午，首场男子一百米预赛鸣枪开赛。
发令枪响的瞬间，连翊喆爆发力拉满，蹬地、加速、冲刺一气呵成，长腿稳稳甩开所有对手，毫无悬念拿下小组第一。
冲过终点线时，看台上的欢呼声震耳欲聋，他微微弯腰撑着膝盖喘气，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脸颊浮上一层淡淡的薄红。
没等他缓匀呼吸，傅婧萱拎着拍立得快步跑下看台，一边调整相机一边持续吐嘈。
“先说好了，相纸很贵，不许乱拍，拍完你说的补偿可不能不算数。”
“放心，绝不食言。”
连翊喆随口应下，眼角余光瞥见吴靖烆抱着两瓶矿泉水，顺着台阶缓步走过来，眼底瞬间漾开柔和的暖意。
为了不暴露自己只想要和吴靖烆合照的小心思，他故作随意地开口。
“别只拍我，我们几个一起拍，奕景也过来凑个镜头，难得运动会，多留点集体纪念。”
林奕景乐呵呵凑上前站在侧边，傅婧萱举起相机对准四人，白光一闪，第一张相纸缓缓吐出来。
镜头里，连翊喆刻意往吴靖烆身边靠了大半，肩膀紧紧挨着少年单薄的肩头，一冷一软的气质形成鲜明对比。
旁人只当是普通同学合影，唯有连翊喆清楚，这张照片是他刻意谋来的专属留念。
胶片慢慢显影的间隙，几人又轮换着拍单人照、三人合照，完美掩盖他藏在心底的私心。
吴靖烆捧着相纸好奇打量，眉眼弯弯，全然没察觉身侧少年暗藏的温柔心思。
没过多久，两百米预赛开赛，弯道超车是连翊喆的强项，全程牢牢占据第一顺位，再度轻松晋级。
冲线之后，他第一时间望向看台，吴靖烆早已拧开瓶盖等候，小跑着递到他手中，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发烫的手腕，小声询问。
“跑这么快，会不会很累？”
软糯的关心撞得连翊喆心口一软，所有积压的酸涩都暂时消散。
他低头望着少年温顺的眉眼，轻声回应。
“还好，有你送水就不累。”
傅婧萱熟练举好拍立得。
“别动，趁现在光线刚好，再来一张。”
又是一张双人特写，两人并肩站在红色跑道边，秋风卷起两人的校服衣角，画面干净温柔。
拍完照旧拉上林奕景补拍几张多人合照，不留半点破绽。
“你今天也太爱拍照了吧，往年运动会你躲镜头躲得比谁都快。”
林奕景看着一张张吐出的相纸，忍不住疑惑发问。
连翊喆指尖轻轻捏着刚显影完成的胶片，目光落在照片里吴靖烆的侧脸上，淡淡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马上就要升高二，之后很难再有这样完整的运动会，多拍点存着，再者到时候要分班了，人都不一定这么齐。”
说辞坦荡自然，没有人起疑心。
一上午三场赛事，连翊喆每场结束都以集体留念为由，拉着吴靖烆一同入镜，一张张拍立得被他小心翼翼叠好，塞进校服内侧口袋，紧贴着心口存放。
午休时分，操场上人流稀疏，秋风卷着梧桐落叶飘落在看台台阶。
傅婧萱坐在一旁清点剩余的相纸，依旧没停下吐槽：“我真的记仇，海边那次你拿着我的相机随便乱拍，单人照，合照拍一大堆，当时心疼死我的相纸，今天总算逮着机会让你补偿我了。”
“全部算我的，之后我直接给你囤一整盒。”
连翊喆随口应着，视线遥遥落在不远处的吴靖烆身上。
少年独自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素描本，低头勾画珠宝设计的草稿，笔尖细细描摹项链纹路，眼底满是对远方母亲的憧憬。
看见这一幕，连翊喆心口骤然一闷，那份关于司漪的沉重秘密再度涌上心头，指尖不自觉攥紧口袋里的相纸。
他依旧不能将真相告诉吴靖烆，只能借着一张张照片，偷偷收藏少年此刻纯粹无忧的模样，悄悄填补往后注定会到来的伤痛。
下午的四乘一百米接力赛作为压轴项目，连翊喆担任最后一棒，接棒之后全力冲刺，逆转比分拿下年级第一。
全场欢呼达到顶峰，他冲线后第一时间走向看台，傅婧萱紧随其后举着相机，熟练定格下他和吴靖烆并肩而立的画面。
夕阳缓缓下沉，暖金色霞光铺满跑道，运动会临近尾声。
林奕景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傅婧萱收好拍立得后转头看向连翊喆。
“说好了相纸记得补给我，可别转头就忘。”
“忘不了，明天放学我就去网上买一沓给你。”连翊喆点头应允。
人群渐渐散去，操场上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吴靖烆靠在连翊喆身侧，好奇翻看他口袋里攒下的厚厚一沓拍立得，指尖轻轻摩挲胶片上自己的身影，笑得温顺。
“好多照片，都好好看。”
连翊喆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隐忍与偏爱，轻声道。
“喜欢就都收起来，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拍。”
他不会告诉吴靖烆，每一张看似随意的合照，都是他处心积虑换来的；不会告诉少年，自己藏着一个足以击碎他所有期盼的秘密；
更不会说清，一张张胶片，是他在漫长煎熬里，唯一能悄悄留住少年欢喜模样的方式。
秋风掠过操场，带走喧闹人声。
口袋里的拍立得还留着温热的油墨温度，藏着独属于两人、不能宣之于口的绵长心意。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并肩踏出校门，晚风卷着路边桂花树的甜香扑面而来。
吴靖烆一只手抱着厚厚一沓拍立得，另一只手自然而然挽住连翊喆的胳膊，指尖轻轻贴着他汗湿的校服布料。
“今天跑了四场比赛，胳膊腿肯定酸了吧？回去我给你揉一揉。”
少年仰起头，眼底盛着残留的霞光，语气软乎乎的。
连翊喆侧头看他，目光落在少年单薄的肩头，心底那点沉甸甸的压抑又悄悄浮上来，转瞬又被眼前温热的笑意冲淡。
他抬手攥紧吴靖烆挽着自己的手，牢牢揣进外套口袋里：“不用麻烦你，倒是你，今天在看台坐了一整天，吹了一下午秋风，别着凉。”
两人沿路拐进街边生鲜小店，吴靖烆惦记着连翊喆剧烈运动过后要补充蛋白，特意挑了一块上好的牛腩，又抓了一把新鲜青菜，连翊喆安静跟在他身后结账，顺手拿了一板温热的牛奶。
回到出租屋，推开门的瞬间，客厅那台王者比赛赢来的落地风扇轻轻转动，柔和的风裹着淡淡的桂花香迎面而来。
吴靖烆迫不及待把一沓拍立得平铺在茶几上，一张张细细翻看，指尖反复摩挲每一张合照里两人紧挨的肩膀。
连翊喆弯腰放下书包，先去浴室拧了温热的毛巾，走出来轻轻擦去吴靖烆脸颊沾着的一点灰尘，目光落在铺满桌面的胶片上。
跑道上并肩递水的特写、四人凑在一起的集体留念、他冲线后弯着腰喘气、吴靖烆站在一旁含笑注视的侧影……每一张里，他都不动声色地往少年身边靠，藏着旁人看不出的私心。
“我找个收纳盒把它们收起来好不好？”
吴靖烆拿起一张双人跑道合照，眉眼弯成温柔的月牙，“以后翻看，就能记住今天运动会啦。”
“嗯，柜子第二层有个白色铁盒，专门用来放照片。”
连翊喆应声，转身走进厨房处理牛腩，锅里清水咕嘟冒泡，炖煮的肉香慢慢漫开。
吴靖烆抱着拍立得走到卧室，翻出那个干净的铁盒，小心翼翼把胶片按顺序叠好收纳。
翻到最底下一张单人照，是他低头坐在看台台阶画设计稿的模样，傅婧萱偷偷抓拍的，阳光落在他发顶，安静又温柔。
他指尖顿了顿，忽然想起一整天连翊喆反常的拍照举动，轻声喃喃自语。
“今天怎么这么喜欢拍照啊……”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连翊喆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过来，把杯子塞进他手里。
听见少年的小声嘀咕，他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随口扯出先前想好的说辞：“马上分班了，我们两个人还好，晚上可以住一起，但和其他人就不一定了，大家很难凑齐，多留些纪念。”
吴靖烆没有多想，捧着牛奶小口抿着，乖乖点头：“也是，以后不在一个班，和婧萱他们见面时间都会变少。”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连翊喆心口。
他清楚，分班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小事，因为他们原本也是异班真正会彻底打碎少年安稳日常的，是他藏在心底、关于吴靖烆母亲司漪的秘密。
一想到晚宴那天司漪红着眼眶托付他保密的模样，深夜独自坐在沙发无声落泪的窒息感又席卷而来。
他伸手，无声将吴靖烆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少年柔软的发顶，力道轻得生怕碰碎他。
吴靖烆顺势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汗水与阳光混合的气息，安心地放松下来。
“炖牛腩还要很久吗？我有点饿啦。”少年闷闷地蹭了蹭他的校服。
“快了，再等二十分钟，给你加两个溏心蛋。”连翊喆松开手，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转身重回厨房。
客厅风扇持续缓缓转动，晚风顺着窗户溜进来，吹动茶几上散落的素描纸，纸上是吴靖烆画了大半的珠宝项链，细碎的碎钻纹路一笔一画格外认真，处处藏着他对远方母亲的思念。
连翊喆翻炒牛腩的动作顿了顿，透过厨房玻璃望向客厅里低头整理画稿的少年，心口闷得发疼。
他不知道真相揭晓那天，眼前这个满心期盼与母亲重逢的少年，会露出怎样破碎的神情，他只能拼尽全力，在此之前把所有温柔都给吴靖烆。
晚饭上桌，软烂入味的牛腩铺满餐盘，卧着两颗金黄溏心蛋。
吴靖烆主动给连翊喆盛了满满一碗，不停往他碗里夹牛肉，一心想让他多补点力气。
“今天比赛拿了好几个第一，多吃点。”
连翊喆安静收下，目光落在少年几乎没什么肉的手腕上，又默默把大半牛腩夹回他碗里。
“你太瘦，多吃点，以后不用总省吃俭用去做家教。”
吴靖烆闻言低头扒饭，小声解释：“做家教能攒钱，等攒够了，我想把这条项链设计稿做出来，寄给妈妈，她在外地打工一定很辛苦。。”
这话落进连翊喆耳中，他喉结轻轻滚动，一句沉重的真相堵在喉咙，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声的“好，我陪你一起攒”。
晚饭过后，两人一同收拾碗筷，连翊喆洗碗，吴靖烆站在一旁帮忙递抹布，客厅风扇不停送出温柔凉风，消解秋日傍晚残留的燥热。
收拾妥当，他们并肩坐在沙发上，重新翻出铁盒里的拍立得，一张一张慢慢翻看。
吴靖烆指着一张两人并肩的特写，笑得眉眼弯弯：“这张拍得最好看，我们俩都好好看。”
连翊喆侧头凝视他，暖黄灯光落在少年白皙的脸颊，干净纯粹，没有一丝阴霾。
他悄悄伸手，隔着相纸轻轻描摹照片里吴靖烆的轮廓，心底暗暗打定主意，要再多拍无数张这样的照片，把少年所有无忧无虑的瞬间尽数收藏。
等吴靖烆抱着铁盒回卧室整理，连翊喆独自留在客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风扇光滑的机身。
晚风带着桂花香涌入，可他心底的压抑半点没有消散。
等深夜少年彻底睡熟，他依旧会独自下楼，坐在冰凉的沙发上，任由那些不能言说的煎熬与心酸无声翻涌。
而这些藏在深夜里的脆弱，他永远不会让吴靖烆看见。
卧室里传来少年均匀安稳的呼吸声，连翊喆起身走过去，轻轻替他掖好滑落的薄被，目光落在床头柜上收纳着满满拍立得的白色铁盒，眼底盛满隐忍又绵长的温柔。
至少此刻，吴靖烆还拥有满心欢喜，他还能守着这份短暂安稳，用一张张胶片，留住属于他们、暂时不用面对破碎的温柔时光。
日子像浸了桂花香的温水，一日日平缓流淌。
连誉庭一头扎进海外分公司的并购项目，整日泡在写字楼会议室，偶尔打来一通电话也只草草询问两句学业。
再也没有多余精力管束连翊喆的日常，更无时间来查他和谁有往来，说明这一段时间内他和吴靖烆算是安全的。
压在连翊喆心底关于司漪的那块巨石，也随着时间慢慢松了重量。
当初和平饭店那场对峙带来的窒息与心酸，不再时时刻刻揪着他的心脏，唯有深夜独处时，才会零星泛起一点怅然。
冲淡烦闷的最好解药，是身边日渐圆润起来的吴靖烆。
从前少年单薄得一把就能攥住，腕骨嶙峋，肩线窄得让连翊喆心疼。
这阵子他日日变着花样下厨，牛腩、排骨、鲜虾轮换着做，吴靖烆也不再刻意克扣三餐省钱。
家教赚到的酬劳大半拿来买食材给自己补身体，短短两个月，脸颊添了浅浅一层软肉，脖颈线条柔和了不少，抱着的时候不再是硌人的骨头触感。
每次伸手揽住少年单薄却有了暖意的后背，连翊喆心底的郁气便散了大半，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满足。
转眼便到了市跳高锦标赛的周末，赛程安排在市中心大型体育场馆，恰逢学校双休，吴靖烆提前一周就和家教的学生调了上课时间，打定主意全程陪着连翊喆参赛。
出发前一晚，两人趴在书桌前核对赛事通知，客厅那台比赛赢来的落地风扇缓缓送着清风，吹得桌上摊开的拍立得相纸轻轻翻飞。
吴靖烆指尖点着通知上的赛程文字，小声念叨：“初赛周六上午，决赛周日下午，你有国家二级运动员证书，直接跳过半决赛，比别人少一场消耗，太好了。”
连翊喆侧身倚着椅背，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目光落在少年手边的珠宝设计稿上。
“不用特意早起陪我，场馆很远，来回折腾。”
“我一定要去。”吴靖烆抬眼望他，眼底亮闪闪的。
“我想站台下看你拿冠军，还要给你准备礼物。”
连翊喆只当他会买瓶运动饮料或是小奖牌摆件，没往深处多想，低头蹭了蹭他的额头应下。
周六清晨天刚蒙蒙亮，吴靖烆便悄悄起了床，揣着攒了许久的零花钱，独自穿梭整座城市找花店。
卡萨布兰卡本就小众稀缺，好几家连锁花店都断货，他沿着老街一家家询问，从城东跑到城西，足足辗转四家门店，才在一间藏在巷子里的小众花艺店凑齐二十七朵饱满盛放的白色百合。
店主包扎花束时忍不住打趣。
“小伙子，卡萨布兰卡进货量很少，你一次性拿二十七朵，是送给很重要的人吧？”
吴靖烆垂眸看着纯白舒展的花瓣，耳尖微微泛红，轻轻点头：“嗯，送给我很重要的爱人。”
他小心翼翼捧着裹着浅灰色包装纸的花束，一路护着花瓣不被风吹折，提前半小时守在体育馆正门出口，安静等候连翊喆结束初赛。
场馆内人声鼎沸，跳高赛道旁挤满各校的观众与参赛选手。
平日里在校总穿着干净校服、气质清冷斯文的连翊喆，此刻一身修身国家队专属训练服，藏青色面料衬得肩宽腰窄，流畅的肌肉线条透过布料隐约显现。
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浑身带着竞技赛场独有的凌厉气场，和教室里安静做题的高冷学神判若两人。
初赛高度一路稳步上涨，他助跑、起跳、腾空过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次失误，毫无悬念拿下初赛第一，稳稳晋级决赛。
走出赛场时，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梧桐树下、抱着一大捧白花的吴靖烆，脚步下意识加快，几步冲到少年面前，没等对方开口，直接伸手牢牢将人拥进怀里。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吴靖烆浑身一僵，怀里的花束险些脱手，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周围路过的参赛选手频频侧目，他只能埋在连翊喆肩头，小声闷道：“好多人看着呢……”
连翊喆全然不在意旁人目光，手臂收紧，将人箍在自己怀里半晌才松开，目光落在那束干净素雅的白花上，眼底盛满笑意。
“这是给我的？”
吴靖烆轻轻点头，把二十七朵卡萨布兰卡递到他怀中，指尖局促地抠着包装纸边角。
“跑了好多家花店才买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连翊喆低头凑近，在他柔软的脸颊印下一个轻浅的吻，温热的呼吸扫过少年泛红的皮肤，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很漂亮，但是我分不清花的品种，这是什么花？”
“卡萨布兰卡，白色香水百合。”吴靖烆抬眼，认真和他解释。
“它的花语是伟大的爱，我每次看着你，都觉得你给我的爱意厚重又温柔，像这花的寓意一样，所以特意选了它。”
连翊喆指尖轻轻摩挲柔软的花瓣，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又留意到花束规整的数量，轻声追问。
“为什么偏偏是二十七朵？普通送花大多九朵、十九朵。”
吴靖烆抿了抿唇，眼底藏着细碎的小心思，一字一句细细和他拆解。
“我特意查过笔画，‘连’七画，‘翊’十一画，‘喆’十二画，三个字加起来刚好二十七画。二十七笔拼凑出完整的连翊喆，是独属于我的、拥有伟大爱意的爱人，所以我选了二十七朵。”
这番细腻又戳心的心思撞得连翊喆心口发烫，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喜欢，抬手捏住少年的下颌，低头在他唇侧又落下一个温柔的吻，低低笑着调侃。
“我的小心肝怎么这么会撩人，藏了这么多小心思。”
吴靖烆被他吻得眼神发飘，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声音软乎乎的。
“我哪里会撩人，只是我也足够喜欢你，愿意为你花一整个早上跑遍全城，愿意认认真真记下你的名字笔画，愿意把所有藏在心底的心意，全都藏进这束花里。”
两人并肩走到场馆侧边的休息长椅坐下，连翊喆将花束小心放在身侧，伸手牵住吴靖烆微凉的手，十指紧紧相扣。
“今天初赛你全程都在看台？”
“嗯，搬了小板凳坐在第一排，每一次起跳我都看着。”吴靖烆弯着眼笑。
“你腾空越过横杆的时候，真的特别耀眼，台下所有人都在为你欢呼。”
连翊喆侧头凝视他眼底倒映着自己的模样，心底那点关于司漪的阴霾彻底消散无踪。
从前他总被秘密裹挟着煎熬，可只要身边有吴靖烆这般纯粹热烈的偏爱，那些沉重的烦恼仿佛都变得不值一提。
“下午决赛结束，我们去吃你上次提过的那家海鲜自助，刚好庆祝提前拿到省赛名额。”连翊喆指尖摩挲着少年指节，轻声许诺。
“赢了市冠军，我的小心肝值得最好的。”
吴靖烆轻轻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卡萨布兰卡清浅温柔的花香，还有连翊喆身上阳光与运动皂混合的干净气息。
“不管拿不拿冠军，我都会陪着你。”
连翊喆低头，又一次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怀里二十七朵纯白的百合静静盛放，装着少年独一份、字字句句都藏着爱意的小心思。
次日决赛的比拼远比初赛激烈，各校顶尖跳高运动员齐聚赛场，横杆高度一次次刷新，不少选手接连失误淘汰。
连翊喆始终稳扎稳打，哪怕最后冲击全市纪录高度时，第一次试跳失利，也没有半点慌乱，短暂调整呼吸与助跑节奏，第二次纵身一跃，干净利落越过横杆，裁判举起满分手势，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
广播里清晰播报本次市锦标赛男子跳高冠军——连翊喆，同时通知他获得下月省级赛事直通参赛资格。
领奖台上，他手握镀金冠军奖牌，目光第一时间穿过层层人群，精准锁定看台角落里奋力挥手的吴靖烆，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温柔笑意。
下台后他快步冲下台，直奔少年所在的位置，再次伸手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奖牌冰凉的金属边缘轻轻抵在吴靖烆后背。
“拿到冠军了，不辱你跑遍全城买来的二十七朵卡萨布兰卡。”
吴靖烆抬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运动服，笑得眉眼弯弯。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连翊喆低头吻了吻他的发旋，怀里揣着沉甸甸的冠军奖牌，身侧是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身旁盛放着二十七朵承载满满心意的白色百合。
秋日的阳光透过场馆玻璃窗落下来，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揉成一团温柔，那些藏在心底、无人倾诉的隐忍与酸涩，在此刻尽数被滚烫又纯粹的爱意抚平。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卡萨布兰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