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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秘密     午 ...

  •   午后的阳光褪去晨间的燥热,变得温柔透亮,金灿灿铺遍整片海滨度假区。

      几人收拾好行李,办理完退房手续。

      短短两天一夜的海边度假,热闹、疯玩、醉酒、生病、鸡飞狗跳,像一场盛大又鲜活的少年短梦,到此刻终于圆满落幕。

      车子分别驶离酒店,四人各自返程,奔赴不同的家。

      回程路上大家还在微信群里热火朝天聊天,没人忘记临走前那场悬了两天的赌约。

      早在泳池派对当晚,几人玩闹打赌,林雲山当时意气上头、嚣张放话,输了甘愿认罚——全程裸奔。

      如今尘埃落定,赌约生效,赖都赖不掉。

      傍晚时分,天色彻底暗下来,城市万家灯火亮起。

      四人各自到家,洗漱休整完毕,闲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兑现林雲山的终极赌约。

      为了照顾林家太子爷从小到大矜贵的脸面、不至于彻底社死,几人商量后格外开恩,给他放宽了唯一底线:允许穿一条黑色宽松裤衩子,算是给足了他最后的尊严。

      微信群语音通话准时接通,视频画面弹开。

      屏幕一分为三。

      傅敬臻靠在自家超大落地窗沙发上,姿态慵懒,眉眼带着看热闹的笑意;

      连翊喆窝在出租屋的沙发里,怀里靠着乖乖陪他视频的吴靖烆,脸色已经彻底恢复白皙干净,低烧完全退尽,整个人松弛又惬意;

      唯独林雲山的画面画风离谱又滑稽。

      他站在自家超大空旷的别墅庭院里,晚风习习,绿植成片。

      为了避免家里佣人围观尴尬,他特意喊来专属管家,西装革履、姿态规整,老老实实双手举着手机,镜头稳稳对准自家少爷。

      视频刚接通,傅敬臻直接没忍住,低笑出声。

      “准备好了?林大太子,今晚兑现承诺。”

      林雲山隔着屏幕一脸生无可恋,耳根通红,羞耻到脚趾抠地,偏偏嘴硬得很。

      “笑什么笑!愿赌服输,我林雲山从来不赖账!”

      连翊喆靠着吴靖烆,指尖轻轻摩挲着少年的手腕,淡淡开口,带着几分捉弄的慵懒。

      “赶紧开始,别拖延,我们等着看戏睡觉。”

      吴靖烆靠在他肩头,弯着眼轻轻笑,安安静静陪着他看热闹。

      事到如今,林雲山彻底摆烂,深吸一口气,绷直身子。

      “跑就跑!谁怕谁!”

      话音落下,他转身,在偌大奢华的别墅院子里,迈开长腿,自顾自绕着草坪跑了起来。

      晚风扬起他的发丝,身上只剩一条黑色裤衩,整个人又好笑又滑稽。

      管家极其专业、纹丝不动地举着手机,镜头稳得堪比专业支架,全程无死角直播林太子罚跑现场,半点不手抖。

      一圈、两圈、三圈……

      越跑后面越放飞自我,林雲山彻底豁出去了,跑得飞快,嘴里还自我洗脑碎碎念。

      “不丢人、不丢人、海边好汉输赌约,大丈夫能屈能伸!”

      视频对面,傅敬臻直接笑疯。

      他单手撑着额头,肩膀不停抖动,笑意根本压不住,笑得人仰马翻、眼底含泪。

      “哈哈哈!林雲山你也太好笑了!以后年度名场面必须有你这一段!”

      连翊喆起初还淡定看着,看着看着,唇角也忍不住不断上扬,眼底漾满细碎笑意。

      怀里的吴靖烆更是笑得软软靠在他怀里,眉眼弯弯,温柔又可爱。

      林雲山一口气硬撑着跑了十几圈,偌大的草坪绕得他头晕眼花,呼吸都开始急促,双腿发酸,整个人累得直喘气。

      “不行……不行了!我跑不动了!”

      他扶着膝盖弯腰喘气,满头大汗,狼狈又好笑。

      连翊喆看着差不多了,也不再故意折腾他,对着视频淡淡开口松口,语气带着几分少年纵容的温柔:“行了,停下吧。”

      “十几圈够了,赌约算数,放过你了。”

      听见这句话,林雲山瞬间原地瘫住,长长吐出一口气,如蒙大赦,整个人差点直接躺草坪上。

      “我的妈呀……你们俩是真的狠!”

      傅敬臻还在不停笑:“愿赌服输,是你自己当初嚣张非要赌的,没人逼你。”

      林雲山彻底摆烂,擦了把满头汗,对着镜头狂嚎:“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跟你们打赌了!尤其是你连翊喆,又记仇又不好糊弄,生病折腾我,赌约还不放过我!”

      连翊喆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捏了捏怀里吴靖烆的脸颊,语气慵懒又得意:“谁让你活该。”

      喧闹的视频电话里,少年们嬉笑互怼、打闹打趣。

      窗外夜色温柔,晚风轻拂。

      两天一夜热烈放肆的海边度假,最终以一场搞笑又沙雕的赌约落幕。

      有疯闹、有醉酒、有歌声、有小病小闹、有兄弟互坑、有独属于两人的温柔偏爱。

      热闹落幕,青春未散。

      视频里的笑声清朗肆意,跨越屏幕,是独属于他们最鲜活、最坦荡的少年情谊。

      而连翊喆低头,看着怀里安安静浅笑的吴靖烆,眼底所有玩闹的笑意尽数化作温柔宠溺。

      别人的热闹转瞬即逝,但他的岁岁年年,温柔偏爱,永远只留给怀中这一个人。

      一夜安稳无梦。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筛进一室温柔细碎的金光,落在柔软的被褥上,暖融融的,没有半点刺眼。

      房间安静得只剩两人均匀交缠的呼吸,窗外偶尔掠过几声清脆鸟鸣,替代了海边昨夜的风浪,温柔又治愈。

      连翊喆是先醒的。

      大病初愈过后的睡眠格外沉,醒来时浑身轻松,彻底褪去了昨日的酸软与低烧疲惫。

      他没有立刻睁眼,只是下意识收紧手臂,将怀里紧紧抱着的少年抱得更紧一点。

      吴靖烆整个人完完整整窝在他怀里,侧脸贴着他的胸膛,长长的睫毛温顺垂落,呼吸轻轻浅浅,睡得格外安稳。

      发丝软软贴在额前,皮肤白皙干净,唇色粉嫩,哪怕睡熟了,眉头也是舒展的,乖巧得不像话。

      连翊喆垂眸静静看了他很久。

      看晨光一点点爬上他的眉眼,落在他小巧的鼻尖,染红他微微泛红的耳垂。

      心底满满当当全是温柔与踏实。

      短短两天一夜的海边之旅,热闹、疯闹、醉酒、撒娇、暧昧、生病、互宠、兄弟嬉闹,像一场滚烫鲜活、独一无二的少年盛梦。

      闹过、笑过、折腾过、克制过、深爱过。

      他指尖极轻、极慢地拂过吴靖烆柔软的发尾,生怕一点动静惊扰熟睡的人。

      怀里的小心肝实在太软、太乖、太招人疼。

      昨夜枕边调情的暧昧、醉酒大胆的主动、沙发抱头的心疼、生病乖乖的陪伴,一幕幕在心底缓缓铺开,甜得人心头发烫。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人轻轻动了动。

      吴靖烆睫毛颤了颤,惺忪的睡眼缓缓掀开一细缝,眼底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迷茫又软糯。

      他懵懵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连翊喆,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嗓音沙哑软糯:“早安……”

      一声小小的早安,软得连翊喆心口都化了。

      “早安,宝宝。”连翊喆低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温柔和,带着刚睡醒的磁性慵懒。

      吴靖烆微微眯眼,贪恋着他怀里安稳温热的气息,小手轻轻抓着他后背的衣服,整个人赖着不肯起:“好想再睡一会儿。”

      “睡。”连翊喆纵容到底,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陪你。”

      吴靖烆点点头,正要闭眼,忽然想起昨夜自己醉酒离谱的种种,想起连翊喆温柔复盘的每一件糗事,脸颊微微发烫。

      他睁开眼,细细看着连翊喆温柔含笑的眉眼,小声试探。

      “我昨天……真的很坏吗?”

      连翊喆被他认真懵懂的样子逗笑,低头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

      “不坏。”

      “一点都不坏。”

      “只是太可爱了,可爱得我快要忍不住。”

      话音落下,他微微侧头,轻轻覆上少年柔软的唇。

      是清晨最干净、最温柔、浅浅淡淡的早安吻。

      不深、不燥、不越界,轻轻相贴,缓缓厮磨,温柔得不像话。

      吴靖烆微微闭眼,乖乖仰头承受,小手悄悄攥紧他的衣襟,心底甜得一塌糊涂。

      一吻结束,连翊喆抵着他的唇角,低声温柔呢喃:

      “但是下次——”

      “就算你喝醉主动,我也忍得住。”

      “我永远先护你,再爱你。”

      吴靖烆心头一颤,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抬手轻轻环住他脖颈,小声认真回应:

      “我以后,不管醉不醉,都只对你一个人好。”

      “只黏你,只抱你,只亲你。”

      连翊喆眼底瞬间盛满温柔笑意,将他紧紧拥入怀中,稳稳圈住属于自己的整片人间温柔。

      阳光铺满大床,暖意包裹相拥的两人。

      海边喧嚣落幕,少年嬉闹收场。

      往后没有短暂度假的限定,只有岁岁朝夕、朝朝暮暮,晨光有你,晚风有你,醒来有你,余生皆是你。

      温存缱绻的晨光慢慢褪去,两人收拾妥当起身洗漱,简单吃完早餐后,吴靖烆坐在沙发上,犹豫再三还是跟连翊喆提起了兼职的事。

      “我想找份兼职做做,攒点零花钱,不用一直花你的钱。”

      他指尖轻轻绞着衣角,眉眼温顺,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持。

      连翊喆擦完头发的动作一顿,坐到他身边,伸手揽住他单薄的肩,眉头轻轻蹙起。

      “不用这么着急,我足够养你,你不用辛苦打工。”

      “我知道你愿意照顾我,但我也想自己挣一点,心里踏实些。”

      吴靖烆抬眸望着他,眼底满是认真。

      连翊喆拗不过他软磨硬泡,思量许久,折中退让,只肯应允轻松清闲的活计,重活、体力活一概否决。

      翻遍招聘信息,最终敲定了一份初三物理家教的兼职,学生性格文静,授课时间只在下午两小时,路程也不远,不用熬夜奔波。

      敲定兼职的事,两人各自忙活起下午的事。

      吴靖烆收拾好教辅资料出门去学生家上课,连翊喆独自留在出租屋,打开游戏打算打发空闲时间。

      游戏刚加载完成,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来电备注是老爷子。

      他指尖顿了顿,按下接听,听筒里传来老人沉稳威严的声音,开门见山交代正事。

      “今晚和平饭店有一场高端私宴,全国各地商界、政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咱们连家是主办方邀约的贵客,你和翊宸都必须到场,没有推脱的余地。”

      连翊喆心底本能抵触这类充斥着利益寒暄的饭局,可老爷子语气强硬,摆明了没有商量的空间,沉默片刻只能应下。

      “我知道了,把饭店定位发我,我单独过去。”

      挂断电话,连翊喆退出游戏,转身走进厨房忙活晚餐。

      他记着吴靖烆身上没几两肉,一心想让他多补营养,足足做了五菜一汤,四道硬菜全是肉食,红烧排骨、香煎牛排、油焖大虾、可乐鸡翅,搭配一道清炒时蔬中和油腻,汤品是慢炖一下午的玉米排骨汤。

      饭菜全部盛出锅分装保温,他取来一张米白色便签纸,提笔写下工整温柔的字迹留在餐桌旁。

      [宝宝,我临时要去参加一场晚宴,饭菜都做好放在保温餐盒里,吃之前简单加热一下。五菜一汤,四道都是肉,多吃点,好好长点肉,别总瘦得硌人。我会尽快结束饭局赶回来,不用太想我。]

      放下纸笔,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

      晚宴规格隆重,到场皆是顶层人物,必须正装出席。

      他不愿踏回华洲君庭那座压抑的连家大宅,更不想回去取西服,思索片刻,拿出手机给傅敬臻发消息,打算去他家借一套正装。

      傅敬臻很快回复应允,连翊喆随手拿上钥匙出门打车,十几分钟便抵达傅敬臻的住处。

      傅敬臻衣帽间款式齐全,他挑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纯黑修身西装,内衬搭配简约白衬衫,简单打理好发型,整个人褪去平日少年随性的模样,气场冷冽凌厉。

      “我刚好也要去这场饭局,顺路一起走。”

      傅敬臻也换好了深灰西装,拎起外套,两人结伴打车前往和平饭店。

      车子稳稳停在饭店鎏金大门前,灯火璀璨,豪车往来不绝,门口站着接待侍者。

      两人刚下车,就看见一身休闲轻奢穿搭的林雲山靠在石柱上等他们,显然也是受邀前来赴宴。

      “你们俩来得刚好,咱们一起进去找个位置坐。”

      林雲山笑着上前,正要并肩同行。

      一道沉稳冷硬的男声忽然从身侧传来,直接打断三人的脚步:“阿喆,过来。”

      连翊喆侧头望去,说话的是连誉庭,他身侧站着妆容精致端庄的赵挽眠,身旁还立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连翊宸。

      这是出国三年以来再到回国的这几个月,连翊喆第一次见到这位同父同母的兄长。

      连翊喆脚步微顿,同傅敬臻、林雲山对视一眼,低声示意两人先进场,自己则迈步走向连家人。

      他身形比连翊宸还要高出小半头,一身纯黑西装衬得肩宽腰窄,周身自带疏离冷硬的气场,静静站在兄长身侧时,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连翊宸侧头看向久未碰面的弟弟,眼底藏着几分复杂的情绪,嘴唇动了动,一时没有出声。

      连誉庭扫了一眼连翊喆一身借来的西装,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命令感。

      “等会儿入席少说话,长辈敬酒老老实实回应,别像上次一样肆意甩脸,丢连家的脸面。”

      赵挽眠站在一旁,温和地打圆场:“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今晚好好相处,别闹不愉快。”

      连翊喆垂着眼,没应声,心底只惦记着出租屋里独自留在家的吴靖烆,满桌精心准备的热菜,还有那张写满惦念的便签。

      这场身不由己的盛大晚宴于他而言索然无味,他满心只盼着应酬早点结束,赶回去陪着自家小心肝。

      和平饭店宴会厅前厅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耀眼的光,往来宾客皆是各地手握权柄、家底雄厚的人物,衣香鬓影,谈吐间尽是商界政界的往来寒暄。

      连翊喆安静站在连誉庭身侧,一身纯黑西装衬得身形挺拔,周身冷冽的气场收敛大半,只留得体有礼的分寸。

      方才连誉庭一番训诫还萦绕耳畔,他面上不动声色,心思大半飘回出租屋,惦记着独自在家的吴靖烆,不知道小心肝会不会乖乖热了满桌肉食好好吃饭。

      没等他多想,周遭数位闻讯认出连誉庭的领导纷纷迈步围了上来。

      有各区局长、外地调任的市长,还有分管多地项目的省级干部,人人脸上堆着客套又敬重的笑意,主动上前伸手和连誉庭寒暄问好,目光顺势落在身侧的连翊喆身上,一眼便认出了他。

      “这就是连家二少爷翊喆吧?久仰大名!”

      一位鬓角微白的省厅局长笑着抬手指了指他,语气满是赞许。

      “之前省级青少年运动会见过你,实打实的国家二级运动员,短跑项目拿了金奖,年纪轻轻就为国争光,难得难得!”

      身旁几位市长跟着附和,纷纷夸赞他年少有为,运动天赋出众,谈吐沉稳气度不凡,丝毫没有豪门子弟的骄纵跋扈。

      连翊喆收敛心底所有抵触,面上维持恰到好处的温和,微微躬身,逐一和诸位长辈、领导握手道谢,语气谦逊有礼。

      “多谢各位前辈抬举,只是一点业余爱好,谈不上争光,承蒙夸奖。”

      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给足了在场一众顶层人物体面,连誉庭站在一旁,脸色稍缓,总算没再摆出严厉的神色。

      寒暄的人群散去大半,前厅入口处又走来一对气质出众的男女,男士身着沉稳深色正装,周身自带政务官员的从容气场,正是京市分管文旅的副市长。

      身侧挽着的新婚妻子容貌清丽温婉,眉眼精致柔和,气质脱俗,一眼看去格外眼熟,周身自带荧幕上才有的氛围感。

      夫妻俩径直朝连誉庭一行人走来,副市长主动上前和连誉庭握手攀谈,两人熟识,顺势走到一旁僻静的立柱边,低声交流起跨城文旅合作的相关项目,话题绕不开商业资源与政策扶持。

      余下几位女眷自然凑到一处闲聊,赵挽眠主动上前搭话,和副市长夫人寒暄家常,连翊宸安静站在一旁听着。

      连翊喆百无聊赖地垂眸,脑子里不由自主想起平日里休息时的消遣——他闲下来除了打游戏,总喜欢刷短视频打发时间,平台上各类影视颁奖、明星采访的视频刷了无数。

      方才远远瞧见这位夫人的第一眼,他心底就隐隐泛起熟悉感,眉眼轮廓、一颦一笑,和今年颁奖典礼上斩获最佳视后奖杯的司漪高度重合。

      他原本只当是长相相似的路人,此刻近距离站在一起,相似度几乎一模一样,心底的疑惑压不住,趁着女眷闲谈的间隙,礼貌轻声开口询问。

      “冒昧问一句,夫人,您是不是演员司漪?今年拿下金影奖视后的那位?”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皆是一愣,司漪闻言浅浅一笑,眼底带着几分温柔的无奈,轻轻点头承认。

      “没想到还有年轻人认得我,没错,是我。婚后很少露面,基本淡出荧幕了。”

      得到确认,连翊喆心底掀起一层波澜,客套两句后,司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着少年一身规整西装,模样青涩干净,生出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温和关切,随口搭话询问。

      “看你年纪还在读高中吧?在哪所学校念书?”

      “市实验中学。”连翊喆如实作答。

      司漪听见学校名字,眼底瞬间亮起几分惊喜,下意识抬手拿出手机,指尖划开相册,笑着开口。

      “说起来也太有缘分了,我有一个儿子,刚好也在实验中学读书,年纪应该和你差不多,我给你看看照片。”

      话音落下,她点开相册里一张少年的生活随拍,照片背景是学校操场,少年戴着宽边草帽,眉眼温顺干净,单薄的身形辨识度极高。

      连翊喆只是随意抬眼一扫,下一秒浑身骤然僵住,呼吸猛地一滞,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愣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照片里的人,分明是日日陪在他身边、他放在心尖上疼惜的吴靖烆。

      司漪丝毫没察觉他骤然失态的模样,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上少年的脸庞,语气轻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主动低声解释起来,怕在场其他人听见,特意往连翊喆身侧凑近半步,压低音量。

      “不过这孩子不是我和现任丈夫的,是我和前夫的孩子。”

      连翊喆喉结狠狠滚动一下,指尖无意识攥紧西装裤缝,静静听着她继续说。

      “我和他父亲分开很多年了,这些年我一心拍戏、后来又重组家庭,一直没敢告诉靖烆真相。”

      司漪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落寞,语气带着纠结。

      “孩子一直以为我和他爸爸长期在外工作,没时间回来陪他,我暂时还没想好该怎么和他坦白离婚、再婚的事。”

      “如果你在学校认识他,千万不要提前和他说,我怕他一时接受不了,心里难受。”

      一句一句,清晰钻进连翊喆的耳朵里,层层叠叠的酸涩瞬间席卷他的四肢百骸,心口闷得发疼,鼻尖泛起浓烈的酸胀,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几乎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落下眼泪。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平日里吴靖烆和他闲聊时说过的话。

      少年总安安静静提起自己的父母,语气里藏着淡淡的期盼,说父母常年在外奔波务工,很少回家,自己一个人租房生活早已习惯;

      他还记得之前在美术生的时候,吴靖烆自己说过小时候她妈妈驻足望着橱窗里精致的钻石项链,眼底藏着羡慕,所以自己以后想考取珠宝设计相关专业,亲手设计独一无二的首饰送给母亲,弥补母亲常年独自在外的辛苦。

      原来所有天真柔软的期盼背后,藏着这样残酷的真相。

      吴靖烆心心念念、期盼归家的母亲,早在多年前就和父亲分道扬镳,如今早已改嫁,成为京市副市长的妻子,光鲜亮丽出席高端晚宴,坐拥旁人羡慕的财富地位,却迟迟没有勇气向自己的孩子坦白一切。

      他一想到吴靖烆独自住在简陋出租屋,省吃俭用,满心惦念远方的母亲,还默默规划未来,想要亲手为她设计珠宝。

      对比眼前站在宴会厅里光鲜温柔、却隐瞒实情的司漪,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反复扎着,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司漪见他久久沉默,脸色发白,眼底水光明显,以为他只是单纯震惊于这段家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抚。

      “吓到你了?这事我还没对外多说,麻烦你替我保密。”

      连翊喆勉强收拢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住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轻轻点头:“我明白,我不会和他说的,您放心。”

      他不敢再多停留,生怕再多说一句,压抑的情绪会彻底绷不住,匆匆和司漪、赵挽眠几人客套两句,借口去露台透气,转身快步离开喧闹的前厅。

      走到无人的观景露台,晚风扑面而来,吹散宴会厅里奢靡的香氛气息,可心底沉甸甸的酸涩丝毫没有消散。

      他倚靠冰凉的栏杆,脑海里反复浮现吴靖烆温顺懵懂的脸庞,想起少年独自承受的孤单、藏在心底温柔的小心愿,满心都是心疼与难言的无力。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吴靖烆,也不知道倘若有一天真相揭开,那个柔软单薄的少年,会有多难过失望。

      满心惦念早点结束晚宴回家的念头,此刻又多了一层沉甸甸的牵挂,只恨不得立刻冲回出租屋,紧紧抱住那个一无所知、独自隐忍所有孤单的小心肝。

      露台的夜风比楼下前厅冷上数倍,裹挟着江边潮湿的凉意,狠狠拍在连翊喆身上,纯黑西装的料子挡不住刺骨的寒意,可他浑然不觉。

      心口堵着一大团沉甸甸的酸涩,像灌满了浸了冰水的棉花,闷得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疼。

      脑海里循环往复地交织着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宴会厅里妆容精致、身着名贵礼服、如今身居高位的司漪,还有出租屋里单薄温顺、省吃俭用,满心盼着父母归来,立志要亲手设计珠宝送给母亲的吴靖烆。

      巨大的落差碾得他神经紧绷,胸口发闷,烦躁与心疼搅在一起,拉扯得人快要窒息,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逼得彻底崩溃。

      他站在落地栏杆边,指尖死死攥紧冰凉的金属扶手,指节泛白,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找不到半分宣泄的出口。

      从前无论和家里争执、独自在外吃苦、生病难受,他都能稳住心神,可一想到吴靖烆长久以来天真的期盼全是一场谎言,一想到那个少年孤零零一个人扛下所有孤单,他就控制不住地心慌难受。

      犹豫片刻,他转身快步走出酒店侧门,沿街亮着灯火的便利店还在营业。

      推门进去,指尖无意识扫过货架上的香烟,最终拿了一包煊赫门,结账时收银员递来打火机,他捏在手心,脚步踉跄地走到街边僻静的行道树下。

      这是他人生里第二次抽烟。

      第一次是刚步入高一的时候,压力大的喘不过气,,满心绝望之下抽了一根,呛得喉咙火辣辣疼,之后便再也没有碰过烟草。

      就连当初和连誉庭大吵决裂,搬出华洲君庭的那一夜他都没有抽。

      他拆开烟盒,抽出一根烟咬在唇间,打火机咔嗒一声燃起微弱的火苗,火光映着他眼底翻涌的茫然。

      指尖微微发颤,点燃烟身,浅淡的白烟缓缓升腾起来。

      轻轻吸入一口,辛辣的烟气直冲喉咙,熟悉的刺痛感席卷食道,呛得他下意识偏头咳嗽,眼眶本就积攒着水汽,这下更是酸涩发胀。

      他靠在冰凉的树干上,缓缓吐出一团白雾,烟味萦绕在鼻尖,却丝毫无法抚平心底翻涌的焦虑。

      一根烟大半燃尽,指尖夹着烟身,烟灰簌簌落在地面。

      从前他凡事都能拿定主意,不管是对抗强势的父亲,还是护着吴靖烆躲开所有委屈,他永远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可此刻他彻底陷入无边的迷茫。

      司漪拜托他保密,不能把真相告诉吴靖烆,他答应了对方,理应守好这个秘密。

      可看着吴靖烆日复一日满心期待,偷偷规划着未来要送给母亲的珠宝,满心都是对亲情的憧憬,他日日陪着少年,眼睁睁看着这份纯粹的期盼建立在谎言之上,每一次和吴靖烆相处,心底都会蒙上一层负罪感。

      若是瞒着,等到日后真相自行揭开,吴靖烆长久的期盼会瞬间崩塌,那份长久以来的孤单和委屈会加倍爆发,他不敢想象柔软单薄的少年该如何承受;

      可若是说出口,违背了对司漪的承诺,又会提前撕碎少年仅存的念想,提前给他一场难以承受的打击。

      两边都是煎熬,左右没有两全的办法。

      晚风卷着烟气扑在脸上,连翊喆垂眸看着手里快要燃到尽头的香烟,眼底满是从未有过的无措。

      他一向强势果决,唯独面对吴靖烆的心事,束手无策。

      他不怕和连家对抗,不怕旁人的冷眼,不怕繁杂的应酬饭局,却害怕看见吴靖烆失望落泪的模样。

      一想到少年知晓真相后落寞难过的眼神,他心脏就抽痛不止。

      烟彻底燃尽,他将烟蒂摁灭在路边垃圾桶的烟灰槽里,指尖还残留着烟草淡淡的苦味。

      夜风不断吹乱他额前的碎发,西装外套随风晃动,胸腔里的迷茫依旧层层叠叠散不去。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出手机看向屏幕,壁纸是海边度假时他偷偷拍下的吴靖烆,少年戴着草帽,眉眼温顺柔和,笑得干净纯粹。

      看见这张照片,心口的酸涩又重了几分。

      他多想现在就抛开这场没完没了的晚宴,立刻打车赶回出租屋,紧紧抱住一无所知的吴靖烆,可他眼下根本没有办法给出少年一个答案,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无从说起。

      远处酒店宴会厅传来隐约的乐曲与人声喧嚣,热闹浮华与此刻街边孤身茫然的他割裂成两个世界。

      连翊喆静静站在树下,望着远处万家灯火,心底一片茫然,反反复复地自问,却始终找不到妥善处理这件事的答案。

      夜色沉沉,街边车流呼啸而过,霓虹流光铺了满地虚浮的碎光。

      连翊喆站在行道树下,指尖余留着煊赫门微苦的烟草气息,喉咙还压着淡淡的辛辣,可心底那片窒息般的沉重,半点没有消解。

      他这辈子太擅长做选择了。

      从小在连家严苛的规矩里长大,步步谨慎、事事决断,和父亲对峙、脱离豪门、独自搬出去租房、扛下所有压力,他从来都是杀伐果断,从无犹豫。

      可唯独这件事,他进退两难。

      保密,是失信于心爱之人。

      坦白,是提前砸碎他仅存的温柔念想。

      司漪那句轻轻的拜托一遍遍回荡在耳边——
      「他还不知道,我还没想好怎么告诉他。」

      一位光鲜夺目、站上顶层名利场的视后、副市长夫人,怕孩子恨她、怕孩子难过,所以选择长年隐瞒、自欺欺人。

      可她不知道,她轻飘飘的“没想好”,让吴靖烆一个人孤单了整整数年。

      连翊喆闭上眼,眉心死死蹙着,胸口闷得快要炸裂。

      他太清楚吴靖烆了。

      那小孩温顺、柔软、骨子里极度缺爱,却偏偏懂事得让人心疼。

      从不抱怨父母缺席,从不诉苦,从不撒娇卖惨,只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放学、一个人收拾屋子、一个人规划未来。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梦想,一半为自己,一半为那个他以为“在外辛苦奔波”的母亲。

      他偷偷攒资料、偷偷画珠宝草稿、偷偷查艺考院校,无数个夜晚坐在书桌前安安静静描摹图纸,满心欢喜想着。

      [等我以后成名,设计最漂亮的首饰送给妈妈,让她不用再羡慕别人。]

      多么干净、多么纯粹、多么赤诚的小心思。

      可现实狠狠嘲弄了他所有的期盼。

      他的母亲没有奔波劳碌。

      她只是重新活了一次,嫁入豪门、身居高位、风光无限,唯独把他留在了旧岁月里。

      连翊喆靠在树干上,下颌线绷得极紧,眼底翻涌着戾气、心疼、愤怒、无力,无数情绪绞杀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理智撕碎。

      他甚至开始荒谬地嫉妒。

      嫉妒宴会厅里从容优雅、谈笑风生的司漪。

      她拥有事业、名气、地位、新家庭、新人生。

      可她的亲生儿子,却被留在人海里,无人问津,独自长大。

      良久,晚风将他紊乱的呼吸吹稳几分。

      连翊喆抬手抹了把脸,眼底那层险些落下的湿意被强行压回去。

      他不能崩溃。

      他不能乱。

      他更不能让吴靖烆察觉到分毫异常。

      他是那小孩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安稳、唯一的归宿。

      如果连他都慌了,吴靖烆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晚上八点过半。

      家教课应该结束了。

      吴靖烆应该已经回到出租屋,应该已经看到那张便签,应该正乖乖热着他亲手做的五菜一汤。

      一想到少年捧着温热的饭菜、安安静静待他回家的模样,连翊喆心口的尖锐刺痛骤然变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更沉的愧疚。

      他欺骗他了。

      不是刻意的恶意欺骗,却是最残忍的隐瞒。

      他知道所有真相,却要装作一无所知,往后日日对着他温柔笑意,看着他怀揣泡影奔赴未来。

      太残忍了。

      连翊喆喉结剧烈滚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重新站直身体,抬手整理微乱的西装领口。

      眼底所有的迷茫、脆弱、崩溃全数收敛,瞬间变回那个冷沉、克制、喜怒不形于色的连家二少。

      只是眼底深处,藏了一层再也散不去的阴郁与沉重。

      他把空烟盒扔进垃圾桶,指尖彻底拂去烟草味道。

      他不能让吴靖烆闻到,不能让他担心,不能让他察觉今晚的翻天覆地。

      调整好所有情绪,他转身重新朝和平饭店走去。

      晚宴还在继续,浮华依旧、人声鼎沸、权贵满堂。

      可此刻的连翊喆,心境早已和来时截然不同。

      方才他只想敷衍应酬、早点回家陪小心肝。

      现在他清楚——从今往后,他心里永远压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重新踏入宴会厅的连翊喆,周身那股压不住的阴郁沉沉裹着他,纯黑西装衬得他面色发白,眼底蒙着一层挥之不散的疲惫。

      傅敬臻一眼就看出他状态不对劲,趁着旁人寒暄的空档,不动声色挪到他身侧,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嗓音询问。

      “刚刚去外面干什么了?脸色差得吓人,出什么事了?”

      连翊喆侧头瞥了一眼不远处谈笑自若的司漪,那位风光无限的视后、副市长夫人正眉眼柔和地和一众贵妇闲谈,一举一动都得体完美,半点看不出心底藏着对亲生儿子多年的隐瞒。

      他喉间发紧,指尖下意识攥紧西装裤缝,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干涩。

      “没什么,只是吹了会儿晚风,有点闷。”

      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司漪的托付还萦绕在耳边,再三叮嘱他千万不要提前告知吴靖烆真相,要等她自己找合适的时机坦白。

      承诺已经出口,他必须遵守,哪怕这份隐瞒会时时刻刻折磨自己。

      一旁的林雲山原本还准备凑上来打趣,看见连翊喆死气沉沉、满心郁结的模样,到了嘴边的玩笑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识趣地后退两步,不去打扰他。

      连誉庭远远瞧见他站在角落失神,眉头一皱,抬声招呼他上前应酬各路宾客。

      连翊喆收敛好所有翻涌的心疼与迷茫,硬生生压下心底的酸涩,扯出一层恰到好处的客套笑意,缓步走到一众领导长辈面前,配合着敬酒寒暄,每一句应答都分寸得体,完美扮演着连家知礼沉稳的二少爷。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痛感。

      脑海里反复交替浮现两幅画面:一是宴会厅里光鲜亮丽、拥有全新人生的司漪,二是出租屋里单薄安静、满心期盼母亲归来、立志亲手设计珠宝送她的吴靖烆。

      巨大的落差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心口,无处躲藏。

      他一遍遍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不能现在告诉吴靖烆。

      司漪还没有做好坦白的准备,贸然戳破真相,只会让那个柔软缺爱的少年猝不及防,长久以来支撑他的念想瞬间崩塌,他根本承受不住这份破碎。

      吴靖烆心思敏感细腻,独自生活这么多年,唯一的精神寄托就是对父母的牵挂,过早揭开残酷的现实,只会给他留下难以愈合的伤口。

      可缄默的代价,全部压在了连翊喆一个人身上。

      往后朝夕相伴,他要日日看着吴靖烆提起母亲时满眼憧憬,看着少年伏案勾画珠宝设计草图,看着他省吃俭用规划未来,每一次温柔闲谈,心底都会翻涌浓烈的愧疚与心疼。

      他明明手握全部真相,却要装作一无所知,陪着少年守护一场虚幻的期盼,这份两难的煎熬,无人可以分担。

      宴席过半,菜品陆续上桌,满桌山珍海味,周遭宾客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连翊喆全程味同嚼蜡,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壁,脑海里全是出租屋桌上自己备好的五菜一汤,四道肉食,全是为了让吴靖烆多补点肉长身体。

      不知道此刻少年有没有乖乖热好饭菜,有没有好好吃饭,会不会一个人坐在餐桌旁,安静地等着他回家。

      一想到吴靖烆毫无防备、满心依赖自己的模样,连翊喆心底的酸涩又浓烈几分。

      宴席间隙,司漪端着一杯果汁缓步走到他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刚刚和你说的那件事,麻烦你一定替我守好秘密,我实在没有勇气现在和孩子坦白,我怕他恨我。”

      连翊喆抬眼看向她,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淡,却依旧遵守承诺,轻轻点头。

      “我清楚,我不会和他说,您不用多虑。”

      司漪松了口气,浅浅笑了笑,转身重新融入女眷的闲谈之中。

      望着她从容离去的背影,连翊喆心底五味杂陈。他理解司漪的纠结与胆怯,却无法共情她多年的缺席与隐瞒。

      吴靖烆这些年独自熬过的孤单、委屈、期盼,从来没有人替他分担,而造成这一切的母亲,却拥有光鲜圆满的新生活。

      晚宴持续到深夜,连翊喆全程强撑着情绪应付所有应酬,脸上挂着标准化的礼貌笑意,心底却沉甸甸压着一个不能言说的秘密。

      傅敬臻全程留意着他的状态,察觉到他始终心神不宁,却清楚他不愿开口的性子,只是默默陪在他身侧,替他挡掉不少无谓的敬酒。

      终于熬到晚宴散场,宾客陆续离场。

      连翊喆和傅敬臻、林雲山道别,独自打车返程。

      车厢密闭,窗外霓虹飞速倒退,他靠在后座,闭上双眼,压抑了一整晚的迷茫与心疼终于悄悄翻涌上来。

      他清楚,短期之内,他必须守住这个秘密,绝不向吴靖烆吐露半个字。

      他不能毁掉少年眼下仅存的温柔期盼,只能默默守在吴靖烆身边,加倍地疼他、照顾他,把所有缺失的陪伴与偏爱尽数弥补。

      车子稳稳停在出租屋楼下,连翊喆快步上楼,掏出钥匙推开门。

      屋内暖黄灯光柔和亮起,餐桌上保温餐盒摆放整齐,吴靖烆乖乖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半碗温热的排骨汤,看见他回来,立刻抬眸,眼底漾起温顺柔软的笑意,起身快步迎上来。

      “你回来啦,饭菜我热过了,你要不要吃一点?”

      少年单薄的身影落在灯光下,眉眼干净纯粹,全然不知今夜晚宴发生的一切,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母亲早已开启新的人生,不知道身旁的人独自背负着沉重的秘密。

      连翊喆走上前,伸手一把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很重,仿佛要将人揉进自己骨血里。

      鼻尖抵着少年柔软的发顶,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涩,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声呢喃。

      “我回来了,宝宝。”

      吴靖烆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微微一愣,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温顺地靠在他怀里,轻声安抚。

      “是不是晚宴很累呀?看你心情好像不太好。”

      连翊喆埋在他的肩头,拼命压下眼底的湿意,把所有迷茫、心疼、煎熬全部藏好,只余下满溢的温柔,轻轻拍着少年的后背。

      “还好,只是应酬太多有点乏,抱着你就舒服多了。”

      他绝不会此刻说出真相。

      他会静静等候,等候司漪做好坦白的准备,在那之前,他会独自扛下所有心事,用加倍的偏爱,填满吴靖烆所有孤单,替他遮掉世间所有残酷的真相。

      窗外夜色静谧,屋内暖意融融。

      一人怀揣沉甸甸的隐秘心事,独自承受无尽煎熬;一人懵懂温顺,怀揣着对母亲纯粹柔软的期盼,安心依偎在爱人怀中。

      长夜漫漫,秘密深埋心底,连翊喆……唯有加倍温柔,护他岁岁无忧。

      哄着吴靖烆洗漱完毕,两人一同躺回床上。

      少年大概是白天去做家教耗费了不少精神,又乖乖等了他一整晚,脑袋刚沾到枕头,困意便铺天盖地涌上来。

      他下意识往连翊喆怀里蹭了蹭,小手轻轻抓着对方的睡衣布料,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长长的睫毛温顺垂落,脸颊透着淡淡的浅粉,睡得毫无防备,嘴里还无意识地轻轻咕哝了一句模糊的梦话,依稀是提起以后设计珠宝的小事。

      听见这声梦呓,连翊喆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撞了一下,积压了一整晚的酸涩、委屈、心疼、无力瞬间全部翻涌上来,堵得他喘不上气。

      他侧过头,静静凝视怀中人干净温顺的睡颜,指尖极轻地拂过少年单薄的肩背,生怕一点动静惊扰他的好梦。

      不能在这里失态。

      不能让吴靖烆看见自己崩溃落泪的模样。

      他小心翼翼、一点点挪开少年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动作轻得近乎无声,缓缓掀开被子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毯上。

      随手抓过一件薄外套披在身上,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带上房门,隔绝卧室里安稳的暖意。

      客厅只留了一盏微弱的落地小灯,光线昏暗柔和,刚好能看清沙发的轮廓,窗外是深夜寂静的街道,零星路灯透着冷光。

      连翊喆瘫坐在灰色布艺沙发里,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背,后背重重抵着软垫,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骤然松弛,所有刻意伪装的冷静、克制、从容尽数崩塌。

      方才在酒店露台抽烟时死死忍住的泪水,此刻再也压抑不住,顺着眼尾无声滑落。

      一开始只是细碎的泪珠,一滴滴砸在西装裤面上,很快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他抬手捂住眼睛,肩膀微微发颤,不敢发出半点呜咽,只能死死咬着下唇,把所有哭声闷在喉咙里。

      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放傍晚的画面:司漪光鲜亮丽站在宴会厅,拿出手机展示吴靖烆的照片,低声拜托他隐瞒离婚、再婚的真相;

      又想起吴靖烆平日里安安静静和他畅想未来,满心欢喜要设计独一无二的首饰送给常年在外奔波的母亲。

      两种画面反复交织、碰撞,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心疼吴靖烆这么多年独自生活,满心期盼全是一场落空的谎言;他怨司漪的懦弱逃避,明明是亲生母亲,却选择将孩子蒙在鼓里,独自享受崭新圆满的人生;

      他更煎熬于自己眼下的处境,明明洞悉全部真相,却还要守着承诺闭口不提,往后日日陪着少年编织一场虚幻的期盼,每一次闲谈都裹挟着沉甸甸的负罪感。

      他一向骄傲要强,从小到大很少落泪。和父亲决裂搬出华洲君庭时没哭,生病难受整夜睡沙发时没哭,海边吹冷风发烧折腾一整天也没半点委屈落泪,可唯独这件事,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软肋。

      一想到吴靖烆如果知晓真相后失落难过的模样,他就痛得浑身发抖。

      连翊喆微微弯腰,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死死捂住整张脸,温热的泪水源源不断从指缝间渗出来,浸湿掌心的皮肤。

      安静的客厅里,只有他压抑细微的抽气声,混着窗外远处零星的车流声,孤寂又难熬。

      他反复在心底确认自己的决定:不能现在告诉吴靖烆。

      司漪还没有做好坦白的准备,贸然戳破一切,只会彻底击碎少年心中仅存的亲情寄托。

      他只能选择独自扛下所有煎熬,加倍对吴靖烆好,把所有缺失的陪伴、偏爱全部弥补给他,静静等候司漪主动摊牌的那一天。

      可这份独自藏匿秘密的煎熬,实在太过磨人。

      不知道在沙发上坐了多久,眼泪渐渐止住,眼底一片酸胀干涩,脸颊布满泪痕。

      连翊喆抬手抹干净脸上的水渍,坐直身子,望向卧室紧闭的房门。

      一想到房间里熟睡、一无所知的吴靖烆,心底的酸涩又化作绵长的温柔。

      就算前路满是煎熬,就算心底藏着无法言说的秘密,他也会守好这个孩子,倾尽所有护他长久安稳,在真相到来之前,给他最多的温柔与欢喜,尽量冲淡未来真相揭开时的伤痛。

      他在沙发上静坐平复许久,等眼底的红意稍稍褪去,才起身,轻手轻脚走回卧室,小心翼翼躺回吴靖烆身侧,轻轻将熟睡的少年拥入怀中。

      夜色深沉,心事深埋,唯有怀中的人,是他无边酸涩里唯一的救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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