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章·检测 有新人物出 ...
-
她身后那个灰蓝制服的人明显皱了一下眉,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出声。沈照没有回头看他,只是侧了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朝向那艘灰白色的小型舰船。
“里面请。”
盛攸宁没有立刻动。她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沈照的脸——女人,三十岁上下,眉眼不算锋利,黑色长发利落地扎起,给她整个人增添了一丝干练的气质——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船舱入口。那扇舱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来的光线偏冷,像某种医用仪器的待机光。
常穗在棚子里捏着她的袖口,指节发白。盛攸宁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地薯帮我留着。”
然后她朝那艘船走了过去。
沈照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那个灰蓝制服走在最后,脚步声比沈照重,像在刻意制造压迫感。
船舱内部比她想象的小。没有座位,只有一张折叠桌和一把椅子,桌面上嵌着一块半透明的检测板,边缘有几根细长的金属探头,看起来像某种便携式医疗设备。沈照示意她坐,自己靠在对面墙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放松,不用紧张。把右手放在检测板上就行。”
盛攸宁看了她一眼,把右手放了上去。检测板微微亮了一下,几根金属探头自动贴近她的皮肤表面,触感冰凉。
“你之前说你叫沈照。”盛攸宁盯着自己的手,语气很平,“帝国信息素研究所的,专门研究什么?”
沈照笑了一下:“研究信息素异常。比如你这种——无色Alpha,但是能吸走别人的信息素。”
她语气随意,像在聊天气。但盛攸宁注意到一件事:从进门到现在,沈照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她的脸。不是威胁,不是警惕,是另一种东西——像一个拆过很多机器的人,看见了一台没见过的型号。
检测板上的数据开始跳动。
沈照低头看了一眼,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伸手在面板上点了几下,调出一列波形图,沉默地看了几秒。
“你的腺体正常。”她说,“没有损伤,没有萎缩,功能完整。但里面是空的。”
盛攸宁等着她说下一句。沈照却收回了面板,关掉了检测程序。金属探头缩回边缘,桌面恢复平整的灰色。她直起身,没有解释那行波形图意味着什么,只是说了一句:
“你昨天吸的那个红毛Alpha,活不长了。”
盛攸宁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吸得太干净,腺体萎缩了。”沈照的语气仍然是平的,不带警告,不带同情,像在陈述一个实验结果,“你吸的不是‘一部分信息素’。是整条腺体。一次接触,永久损伤。下次再有人碰你——或者你碰别人——结果一样。”
盛攸宁沉默了一会儿,问:“能控制吗?”
“不知道。”沈照说,“你是第一个。”
盛攸宁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刮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她看着沈照:“你知道‘第一个’是什么意思吗?”
沈照迎上她的目光,没有移开:“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她转身朝舱门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件东西抛了过来。盛攸宁接住,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芯片,边缘光滑,没有标识。
“锈带的通讯频段太旧,你传不出去。这枚芯片接上任何终端就能用,上面的号码能找到我。”沈照偏过头,侧脸对着她,“有用得着的地方,或者吸了不该吸的人,告诉我。我未必能保你,但至少能让你死得不那么糊涂。”
舱门打开,锈带的灰色光线涌进来。
沈照走出去之前,最后说了一句:“对了,你问我傅灼是谁——白垣星的人。记住这个名字就行,不要打听,不要查。等他自己来找你。”
她走下了舷梯。那个灰蓝制服一直等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盛攸宁,没有说话,跟着沈照一起离开了。引擎声重新响起,灰白色的舰船升空,卷起的风把废铁屑吹得满地打滚,然后迅速缩小成一个点,消失在天上那颗钉子旁边。
盛攸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枚白色芯片,又看了一眼沈照消失的方向。
“等他自己来找你。”沈照最后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沉下去了,但波纹还在。
常穗从棚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确认船彻底走了之后才小跑过来,站到盛攸宁旁边:“她跟你说了什么?”
盛攸宁把芯片收进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枚钉子已经重新变得不动的方向。
“让我别乱吸人。还有一个名字。”她顿了顿,“傅灼。”
常穗愣了一下:“谁?”
“白垣星的人。”盛攸宁低头看着她,“你听过?”
常穗摇了摇头。
盛攸宁没再追问。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刚才放上检测板的那只——皮肤表面没有任何痕迹,连探头压过的印子都没有。但脑子里比来的时候多了一个明确的结论:她的腺体是空的。天生的,还是被拿走的,沈照没说。
她记得沈照走进船舱时的表情,那种不像在看人、更像在看一件东西的目光。和沈照离开时说的那两句话——一个是警告:不要吸不该吸的人。一个是建议:等他自己来找你。
盛攸宁站在锈带的雨里,把这两句话并排放着,中间隔了一个叫傅灼的名字。
她不知道那是谁。但一个白垣星的人,被一个帝国研究所的人用这种方式提起——这个人的重量,不会比头顶那颗钉子轻。
常穗拽了拽她的袖子:“雨大了,进去吧。”
盛攸宁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棚子。
铁皮帘子放下来的时候,她听见自己在想一个问题:沈照说的“你是第一个”——如果她是第一个,那她这具身体之前的主人,去了哪里?
锈带的雨声盖住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