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色之境》白山町

3、第二章：信使 盛攸宁的三

　　接下来三天，盛攸宁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确定了门口那块地的范围。棚子前大约五步的扇形区域，堆着上一任留下的废铁和几根锈蚀的管道，她没动，只是把它们理了理，留出一个能蹲人的空地。
　　第二件，摸清了锈带的作息。天亮前两个小时废品收购站开门，可以用捡来的金属换食物；天亮后两个小时帝国巡视船经过头顶，那时候最好待在室内；午后雨最大，街上几乎没人；傍晚有流动摊贩推着改装过的电热车卖煮物，最便宜的是地薯和一种发黄的根茎类块状物，盛攸宁管它叫“不知道什么根”。
　　第三件，验证了她的能力。她找了一块无人的废铁堆，试图主动吸附近的东西——没有反应。她又找了锈带上另一个孤僻的Alpha，对方的信息素是浅灰色的，极弱，几乎辨认不出颜色。她靠近他，灰色信息素纹丝不动。但当她被那个人推了一把、肩膀撞在铁板上产生痛感的时候，灰色信息素忽然波动了一下，然后像被抽走一样消失在空气里。
　　她记下来：触发条件是“接触”，而不是“靠近”。被动触发，不可控。
　　她把这三天的结论写在一片捡来的干净纸板上，藏在了棚子的一块松动的铁皮后面。纸上只有三条：黑体辐射，主动无效，接触触发。署名是盛攸宁。
　　第四天夜里，她没睡着。
　　雨停了，锈带的夜晚比白天安静得多，只有远处偶尔传来金属被拖拽的声响，像某种钝器在刮骨头。盛攸宁躺在硬地上，盯着屋顶那个洞，在想一个她一直没想通的问题：既然她是穿越来的，那这具身体之前的主人去了哪里？
　　如果也是“无色Alpha”，为什么她落地的时候身上干干净净，连指甲缝里都没有锈带的泥？
　　她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锈带居民那种拖着鞋底、慢吞吞的步子——太轻，太快，落脚频率均匀得不像正常人。有人在跑。
　　盛攸宁从地上坐起来，攥住了那块碎铁皮。
　　脚步声在她的棚子门口停了。
　　然后有人敲了铁皮门三下，力道适中，不像是来寻仇的。盛攸宁没有出声。
　　外面的人等了三秒，开口了。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平稳，像是不想让第三个人听见：“屋里的人，醒着吗？”
　　盛攸宁仍然没出声。
　　外面的人又等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让他和锈带上任何一个人都彻底区别开来——字正腔圆，音调没有一丝锈带那种含混的尾音。
　　他说：“我替一个人带句话。”
　　盛攸宁隔着铁皮门问：“谁？”
　　“傅灼。”
　　门外的人没有等盛攸宁再开口。他像是早就知道门内会有这个反应，紧接着说：“他说——‘别让帝国的人看见你。昨天那个红毛的信息素，已经被人报上去了。’”
　　盛攸宁攥铁皮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门外的人说完这句，又补了一句：“话带到了。我走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比来时更快，三秒之内就消失在锈带夜晚的废墟缝隙里。
　　盛攸宁坐在黑暗中，握着那块碎铁皮，没有追出去。
　　傅灼。这个名字她没有听过。但一个不在锈带的人，能知道她昨天吸了一个红毛Alpha——甚至知道那个红毛已经把信息素上报了——说明消息比锈带本身快得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手，在黑暗中几乎能看见皮肤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有人盯着她。不在天上，在更近的地方。

　　盛攸宁没有等太久。
　　第二天中午，帝国的人就到了。
　　从她听到那声引擎的轰鸣到飞船落地，中间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锈带的人像被惊动的蚁群一样从铁皮棚里钻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缩回去。常穗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她的棚子，蹲在角落里，拽着她的袖口说了一句话：“别跑。跑不掉的，越跑越麻烦。”
　　盛攸宁没有跑。她站在门口，看着那艘灰白色的小型舰船降落在门口的空地上，引擎卷起的风把废铁屑吹得满地乱滚。舱门打开，下来两个人。前面一个穿着帝国制式的灰蓝色制服，肩章上有一枚银色的星，面色平静；后面一个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兜，站姿松散，目光却先于前面那个人落在了盛攸宁身上。
　　前面那个人开口了，语气公事公办：“接到举报，锈带B7区出现异常信息素波动。你是盛攸宁？”
　　“是。”
　　“跟我们走一趟。”
　　盛攸宁还没回答，后面那个白大褂忽然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面的人停了下来。
　　“别那么凶，”白大褂说，“吓着人家。”她往前走了两步，和灰蓝制服并肩，视线落在盛攸宁身上，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打量，“你最近是不是觉得自己跟别人不太一样？”
　　盛攸宁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笑了一下，说：“我叫沈照，帝国信息素研究所的，正好路过B系，听说这里出了一个‘吸人信息素’的无色Alpha，感兴趣过来看看。不用紧张，做个检测就好。不疼。”
　　她说话的语气很温和，温和到像在哄小孩。但盛攸宁注意到一件事——从始至终，沈照的目光极其专注，带着一丝打量与兴奋——那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在看一件东西。
　　盛攸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沈照一眼。常穗在棚子里把她的袖口拽得更紧了。
　　盛攸宁忽然开口：“检测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沈照挑了挑眉：“你说。”
　　“做完检测，告诉我‘傅灼’是谁。”
　　沈照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瞬。很短暂，短到如果不是盛攸宁正在盯着他看，几乎察觉不到。然后她重新笑起来，比之前更温和了一点。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