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色之境》白山町

34、第三十三章：消息 慢悠悠~~

　　第三十三章：消息
　　又过了几天。
　　锈带的日子依然很慢，慢到盛攸宁可以清楚地分辨出每一天下午的光线角度和前一天的区别，慢到她开始认出每个时间段常穗从废铁堆里走出来的具体路线，慢到她蹲在门口清理旧金属板时能听到那些锈迹被擦掉时不同的声音——干燥的、潮湿的、深层的、表面的。
　　那天下午，傅灼来的时候比往常早了一些。
　　盛攸宁正在棚屋门口用一块旧布擦拭一块从北港边缘捡到的金属片，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旧漆和暗色的沉积物。她抬起头看见傅灼从巷口走来，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点，手上没有拿东西。
　　她在门口蹲着没有站起来：“怎么了？”
　　傅灼在她面前站定，脸上看不出特别的情绪，但他的视线没有像平时那样落在她旁边那些旧工具或铁管上，而是直接看着她：“程渡的程序有回音了。”
　　盛攸宁放下了手里的布：“什么内容？”
　　“一段短频信号，通过了三处节点才到北港，中间又被转发了一次，发送方标记是旧航道沿岸的一个非注册中转站。信号里只包含一份文件标题，没有正文。”他顿了一下，“标题是‘第六批清除操作日志——附注修订版’。”
　　盛攸宁的手指搭在旧金属板的边缘，没有移开：“那不是零一写的。”
　　“不是。”傅灼说，“零一的原版没有‘修订版’三个字。有人在拿到零一的文件之后对内容做了补充和修订，然后把修订版重新放进了扩散渠道里。那份修订版现在正在通过旧航道的中转站继续向更远处转发。”
　　“修订了什么内容？”
　　“不知道。”傅灼说，“程序只捕捉到了标题，没有拿到正文。但它能出现在旧航道的非注册节点上，说明至少有一个节点收到了完整版本，并且主动将它继续转发。”他停了一下，“那个人可能在修订中加入了新的信息，或者补充了零一没有完全展开的细节。发信方没有署名，但标题的标记方式是旧航道惯用的格式。”
　　盛攸宁把旧金属板放到一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段信号的原始发送节点还能回溯吗？”
　　“可以，但需要设备和时间。”傅灼说，“程渡留下的那段程序有回溯功能，但需要手动激活，而且回溯过程中会经过三层转发节点，每一层都可能被覆盖或者清除记录。”他看着她，“如果你想知道那份修订版是谁写的、写了什么，我可以回北港激活那段程序，把回溯路径跑一遍。”
　　盛攸宁站在门口，灰白色的天光从铁皮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和傅灼之间的地面上。她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
　　常穗从巷口探出半个身子来，手里拎着一只旧铁桶，像是刚捡完东西回来。她看见傅灼站在棚屋门口，先是顿了一下，然后没有凑过来，只是远远地问了一句：“饭做了，你的那份留着呢。”
　　盛攸宁侧过头看了一眼常穗的方向，又转回来看着傅灼：“先吃饭。吃完再说。”她说完朝巷口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他，“你那份也有。”
　　傅灼没有回答，但他跟在她身后走了。常穗看见两个人朝她的方向走过来，转身先跑回去了，铁桶里的东西在跑动中发出一阵沉闷的碰撞声。锈带的下午光线正在从灰白色逐渐转为一种泛黄的暖灰色，从废铁堆和管道间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行的那条窄巷里。
　　饭是不知道什么根煮的粥，盛在两只旧碗里，旁边放着一块掰成两半的地薯。常穗坐在炉火边的旧木板上，自己捧着一碗粥喝，盛攸宁蹲在门口附近，傅灼坐在靠墙的位置，三个人各自在离火堆不一的位置上安静地坐着吃饭。
　　常穗喝着粥，盛攸宁也喝了几口，过了一阵子她对常穗说了一句：“晚上可能会出门一趟，不一定回来吃饭。”
　　常穗端着碗抬眼看了她一眼：“去哪？”
　　“北港。有点事要处理。”
　　常穗没有继续问。她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了，放下碗，站起来往炉火里添了一小块碎煤：“晚上冷，带那件旧外套去。风大的时候记得把领口拢好。”
　　盛攸宁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