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色之境》白山町

35、第三十四章：回音 天色暗下来

　　第三十四章：回音
　　粥喝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锈带的暮色比灰港更沉，铁皮屋顶边缘的光线正在被一层深灰色缓慢取代。盛攸宁把旧碗放在炉火边的地面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门口把那件深灰色的旧外套披上了，然后侧过头看向傅灼：“走吧。”
　　傅灼已经站起来了，在门口等她。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棚屋，穿过锈带渐暗的旧巷和废铁堆缝隙，向北港的方向移动。路面上铺满了薄薄的碎石和铁屑，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在夜晚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楚。他们没有说话，脚步声一前一后保持着稳定的间距，像是已经走过很多次这条路。
　　北港比白天更安静。旧运输车轨道和开裂的灰白色地面在夜雾里呈现出一种灰蓝色的光泽，像是被月光和旧铁混合后沉淀下来的颜色。那间棚屋还在，检修口的盖板已经被掀开了。傅灼先弯下腰钻了进去，盛攸宁跟在他身后，沿铁质楼梯往下走了一小段之后，她看见他停在楼梯底部那个小房间的桌边，桌上放着一台旧终端，屏幕亮着暗蓝色的光。
　　他坐下来操作终端，屏幕上的文字和指令快速翻动。过了几分钟，他停下动作：“找到了那段信号的原始传送记录，发送节点位于旧航道中段的一个非注册中转站，不在帝国标记的航道范围内。节点未被标记，但系统日志里显示它仍然处于运转状态，并且在三天前曾主动向外发送过一次数据包。”
　　“数据包的接收方呢？”
　　“没有记录。”傅灼说，“旧航道上的非注册节点通常不会保留完整的发送和接收日志。它只会短暂记录数据包的标识码和发出时间，几分钟之后就会被覆盖。但那个数据包的标识码和旧航道沿线其他节点的历史标识码格式一致，说明它来自同一套系统，而不是来自帝国系统。”
　　“那个节点现在还能收到信号吗？”
　　“理论上可以，但不确定节点是否仍然开放。它在三天前发送过一次之后，没有再次传输任何信号。如果需要确认它是否仍然在线，需要向它发送一次查询信号。”他转过来看着她，“只要发送查询，节点如果仍在运转就会自动回复确认信号。但如果节点已经关闭，查询信号会停留在系统内，不会被任何终端接收，不会留下记录。”
　　盛攸宁站在暗蓝色的屏幕光边缘：“发送查询的话，会不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不会。”傅灼说，“程渡的程序会在查询信号外部附加一段旧信噪，让它在系统内显示为旧设备自行产生的信号，而不是人工发送的请求。但查询信号的格式本身是固定的，不是加密型通信，而是旧航道通用的设备查询协议。接收到它的终端会认为这是一次设备自检请求，而不是有人在主动联系它。”
　　盛攸宁沉默了一会儿：“如果那个节点还在运转，它会回答什么？”
　　“它会回复一段设备状态码。”傅灼说，“状态码之后，如果节点内还有未发送的文件缓存，它会自动附加上一段文件标识码。如果节点内没有缓存文件，那回复会只有状态码，意味着它只是一个空节点，不再存储任何数据。”
　　“那它的回答就是我们需要的信息。”
　　傅灼看着她，暗蓝色的屏幕光落在他的脸侧：“需要我发送查询吗？”
　　盛攸宁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那间小房间里，感觉到口袋里那枚钥匙和旧布料的边缘正隔着布料轻轻贴着她的腿侧。那间旧索尔兹伯里基地的铁桌、零一留在B-17地面上的字迹、她亲手放进旧平台和浮标储物舱里的文件盒、以及那些数据正在通过旧航道的中转站以修订版的形式重新出现的消息。她开口了：“发。”
　　傅灼没有多问，转回屏幕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屏幕上显示的几行字符被发送指令覆盖，然后变成一条正在等待回复的信息。屏幕上的等待标记闪烁了一会儿，然后停止，一条回复信息出现在屏幕上。回复分为两段：第一段是一串设备状态码，格式和傅灼描述的完全一致；第二段是一串文件标识码，比状态码短，和旧航道沿线其他节点的文件标识码属于同一编号系统。
　　盛攸宁看着屏幕上的那串文件标识码，开口问了一句：“那串标识码对应的是什么文件？”
　　傅灼正在检查回复信息的内容：“标识码的格式是旧航道系统的标准分类方式，前缀‘D-0’对应零一在封存前提交的那份方案。后缀是修订序号，但序号不是零一的原始编号格式，更像是修订者自己加上的标注。”他停了一下，“修订者的署名——”他又看了一会儿，“没有署名。”
　　盛攸宁站在屏幕边缘，她看了一会儿那串标识码，然后开口：“能把这串标识码对应的文件内容请求过来吗？”
　　傅灼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但是已经在操作面板上输入了那串标识码，“请求文件”四个字显示在屏幕底部。他按下了确认键。屏幕上出现了一条简短的回复：“文件已发送至转发节点，等待接收。”
　　那一小段回复信息在暗蓝色屏幕上稳定地亮着，像一处已经被打开过但等待再次被推开的入口。盛攸宁站在那间地下房间里，通过旧航道系统，那份被修订过的文件正在途经数个中转站，朝着她的方向移动。窗外锈带的夜色仍然沉重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