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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路明非生贺 《飞鸟》 明非生日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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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的阳光特别好,好到让人不想上课。
我趴在桌上,脸枕着胳膊,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
叶子被太阳晒得发亮,边缘微微卷起来,像镀了一层金。
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声音碎碎的,听得人犯困。
讲台上物理老师在讲什么洛伦兹力,粉笔在黑板上敲出笃笃笃的声响,像催眠的节拍器。
前排有几个脑袋已经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了,后排靠窗那个位置的同学已经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我旁边那位的笔停下来了。
路明非。
我的同桌。
仕兰中学著名的衰仔,江湖人称"自带倒霉光环的男人",据说和他同桌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地跟着倒霉。
上一个和他坐一起的同学换了座位之后连续考了三次全班第一,这件事在学校论坛上被传成了"路明非克星体质实锤"。
但我没换。
不是因为我不信邪。
主要是他老是给我分零食,美名曰让我帮他看老师来没来方便他睡觉。
好吧,我接受了这个贿赂。
所以当他今天第无数次把笔放下、第无数叹气、第无数次偷偷瞄向窗外的时候,我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干嘛?"他侧过头来,压低声音。
"你今天又发什么癫?"
路明非看了一眼讲台,确认物理老师正沉浸在自己的公式推导中无暇他顾,然后凑过来了一点。
他的头发有点乱,后脑勺那撮永远压不下去的呆毛翘着,在从窗户斜照进来的阳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看外面,"他说,声音压得又低又快,像在传递什么机密情报,"这天,这太阳,这风——"
"怎么了?"
"这是逃课的天啊。"路明非一脸严肃地看着我,"你就不觉得今天很适合跑路吗?”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你其实就是不想上课。"我说。
“别这么直白嘛……”他咳嗽一声装出一副很正经的样子。
"这是其一,"他伸出一根手指,"其二,我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四点,现在脑子里的物理公式和我昨晚放过的那个大招已经混在一起了。”
“我刚才在本子上写'洛伦兹力',写出来的是'洛伦兹斩杀'。物理老师要是看见估计得要对我洛伦兹斩杀了。"
他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
"……"
"所以,"他说,食指和中指在桌面上交替敲了两下,像在模拟逃跑的步伐,"要不要走?"
我看了他一眼。
他又补了一句:"校门口那家奶茶店,第二杯半价。我请。"
"你哪来的钱?"
"上周帮别人代写了两篇检讨,一篇十块。"他理直气壮的,"这叫知识付费。"
我沉默了两秒。
窗外的风又吹过来,梧桐叶哗啦啦地响成一片。
阳光落在桌面上,把我和他的影子拉在一起,重叠又分开。
"走。"
路明非的表情从"我也就是随便说说"变成了"卧槽真答应了"再到"好嘞那就赶紧的"。
三种情绪在两秒之内切换完毕,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他先行动起来。
他把课本合上,动作很轻,像在拆一枚炸弹。
然后他侧过身,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倒数三二一,我往左你往右,从后门溜。别跑,用走的,正常步伐,跟要去上厕所一样。"
"你很有经验。"
"那是。"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种微妙的自豪,像一只惯犯猫在炫耀自己翻窗的技术,"毕竟职业生涯已经持续两年了。"
他数了三个数。然后我们同时站起来。
我往右走,他往左走。我低着头,步伐不快不慢的,假装自己真的只是去上厕所。
后门在我们的右侧。我先到了。
路明非比我晚了两步,他经过最后一排的时候顺手拍了一下别人的后脑勺,那个人从睡梦中惊醒,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路明非已经闪身出了门。
门在我们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
午后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地板照得发白。
路明非靠在墙上等我,看见我出来之后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阳光里显得有点傻。
"怎么样?"他说,"我说了吧,逃课的天。"
"你还挺得意。"
"那当然,"他朝楼梯口走去,步子比在教室里轻快多了,"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逃跑这件事上天赋异禀。我婶婶说我从小就会跑,八岁的时候偷吃了家里的糖被抓现行,我撒腿就跑,跑得比狗还快。"
"你拿自己跟狗比?"
"跟狗比怎么了?狗多好啊,不用上学不用考试不用背洛伦兹力。"
他推开楼梯间的门,侧过身让我先走,
"而且狗还有人遛。你有空遛我吗?"
"……"我安静了一瞬。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你才发现?"
我们顺着楼梯往下走。
楼梯间里光线暗了一些,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发出空旷的回响。
路明非走在前面,他的影子被从窗户斜照进来的光拉得很长,投在台阶上像一道细长的墨痕。
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了。
我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哎哎哎这么突然停下来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
楼梯间的光线半明半暗,他的脸一半被阳光照着,一半藏在阴影里。
他的表情有点奇怪,说不上来的扭曲。
"我忽然想起来,"他踌躇了一下说,"你是不是从来没逃过课?"
"……没有。"
"那这是你第一次?"
"嗯。"
路明非的表情变了。
刚才那种"惯犯带新人入行"的得意消失了,换成了一种……我说不上来。
他又挠了挠后脑勺,那撮呆毛被他按下去又弹起来。
"那你不早说,"他说,"早知道是你第一次我就不带你从后门走了。"
"那从哪走?"
"正门啊。"
他理直气壮的,"第一次逃课得有点仪式感。从后门溜算什么?跟做贼似的。第一次应该堂堂正正地从正门走出去,迎着阳光,大步流星……"
"然后被保安抓住。"我打断他的想象。
"……那是小概率事件。"
"概率多大?"
路明非沉默了一秒
。"上次我从正门走,被抓了。上上次我演了一下再从正门走,也被抓了。上上上次……"
"行了。"
“唉行行行,英雄不讲当年事。”
他讪讪地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
我们出了教学楼。
阳光铺天盖地地涌过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有几个上体育课的班级在跑圈,口号声隔了半操场传过来,变成了模糊的嗡嗡声。
路明非走在前面,步子比在走廊里更轻快了。
他的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以上,露出来的手腕瘦瘦的,骨节分明。
阳光落在他后颈上,把那一片晒成了浅浅的蜜色。
"奶茶店去吗?"他回头问我。
"你不是说第二杯半价?"
"对对对,第二杯半价。"
他转过身来倒着走,脸上的笑容在阳光里格外明亮,
"但我只够付一杯的钱,另一杯你得自己出。"
"……你刚才说请。"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睛里看出那么一丝不好意思。
好吧我失败了。
"我说的是'第二杯半价我请',"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意思是我请你享受第二杯半价的优惠待遇,但钱还是你自己付的。这叫请优惠,不叫请客。你理解一下。"
我盯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理直气壮的表情全都照得一清二楚。
"行。"我说,"我付。你欠我一杯。"
"成交!"他转过身去,步子更快了,"以后我还你。利息按奶茶店会员卡积分算——买十送一那种。"
我们并排走在校门口那条梧桐道上。
两旁的梧桐树比教学楼那棵还要高大,枝叶在头顶交错成一道绿色的穹顶,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满地的碎金。
路明非走在我左边,比我快半步。
他的影子斜斜地落在地上,和我的影子挨在一起。
"林荫。"他忽然叫我。
"干嘛?"
"你说,"他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我们这样……算不算在浪费时间?"
我侧过头看他。
他没有看我,他看着前方,看着梧桐道尽头那片亮得发白的天空。
他的侧脸在光影里明明暗暗的,嘴角抿着一点似有似无的弧度。
"算。"我说。
"哦。"他的声音低了一点。
"但浪费时间也挺好的。"
他转过头来看我。
然后他笑了一下。
"走吧,"他说,"等会那人可就多了。"
他又在转移话题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
梧桐道很长,风从尽头吹过来,稍微盖过了一些闷热的气息。
路明非走在我左边,那撮呆毛在风里晃来晃去,他的影子始终和我的影子挨在一起。
第二杯半价。
我后来也没让他还那杯奶茶。他大概也忘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
校门口那家奶茶店还没什么人,柜台后面戴鸭舌帽的店员正趴在桌上打瞌睡,被我们进门时的风铃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
"两杯……"路明非转头看我,"你喝什么?"
"随便。"
他说,转向柜台,"两杯珍珠奶茶,少糖,加椰果。她的那份加布丁。"
我把我的那份钱递给他。顺口问到。
"你怎么知道我爱加布丁?"
路明非正在掏口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口袋里,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你每次去食堂二楼的时候都会买布丁吃,”他说,声音忽然变得有点小,"我看见了。"
他转回头去掏钱,耳朵尖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奶茶做好了。
我们把两杯温热的杯子握在手里,出了店门,沿着校门左边那条小路走。
那条路通向学校后面的河堤,平时很少有人去,只有傍晚会有几个遛狗的老人经过。
河堤上铺了石板,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
我们走到第三棵柳树旁边坐下来,把奶茶放在身旁的石板上。
路明非咬着吸管,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他看着河面,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他没有去拨。
安静了好一会儿。
只有水声和风声和远处传来的、模糊的汽车鸣笛声。
"林荫。"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
他顿了一下,吸管被他咬出了一个扁扁的印子,
"人以后会记得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就是十年后,二十年后,你还会不会记得今天下午?记得你和一个衰仔同桌一起翘了课,在河边喝奶茶……这种破事。"
我侧过头看他。
他看着河面,没有看我。
他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被勾出一道浅金色的轮廓,鼻梁的线条从那个角度看起来居然比平时那个无精打采的衰仔要好看一些。
"大概会吧。"我说。
"真的假的?"
"真的。"
他终于转过头来。
他看着我,眼睛在阳光下是深褐色的,里面映着河面上碎金一样的光斑。
他的表情有点认真,认真到不像平时的他。
"那你呢,"我问他,"你会记得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风吹过河面,柳枝在他身后晃了一下。
他的手指搭在奶茶杯的侧壁上,指腹扣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我能看出来他其实有些小紧张。
“大概会吧……”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然后他转回头去看河面。
但我看见他的耳朵尖微微泛红。
我们又安静了一会儿。
路明非忽然伸出手,把一块小石子扔进了河里。
石子在水面上跳了两下,然后沉下去了,留下几圈缓缓扩大的涟漪。
"完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衰衰的腔调,但尾巴上还残留着一点点刚才的认真,"我现在觉得跟你一起翘课比打游戏有意思了。这很危险。"
"危险在哪?"
"危险在,"他仰头望天,那撮呆毛倒下来贴在了额头上,
"我的翘课生涯从此有了情感负担。以前翘课是自由,现在翘课是约会。你总不能给一个浪子套上感情的枷锁啊。"
我看着他,喝了一口奶茶。珍珠顺着吸管滑上来,温热地卷在舌尖上。
"谁说是约会。"
"我说的啊,"他理直气壮的,但耳朵尖还是红的,"你跟我一起翘课,坐在河边喝奶茶,看我扔石子,这不是约会是什么?你摸着你的良心说。"
他跟戏精上身了一样。
"那你觉得是就是吧。"
路明非噎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接。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
"你……你这样让我很没发挥空间。"他说,声音比刚才闷了那么一点点。
"那就别发挥了。"
"不行,我的烂话储备不吐出来会憋出内伤的。你是不知道,我的人生哲学就是——"
"是什么?"
他转过头来看我。河面上的光映进他眼睛里,碎碎的、亮亮的,像落了满湖的星星。
"就是……"他说,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到几乎被风声盖住,"有人和我一起出来闲逛约会什么的…”
他很快就移开了目光,假装被河面上飞过的一只鸟吸引了注意力。
但他的耳朵尖更红了,红到了整个耳廓,像被人掐过一样。
他的手指在奶茶杯上捏了一下,捏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我没说话。
我把奶茶杯放在膝盖上,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浅金色,包括他的头发、他红透了的耳朵尖、他假装在看河面但其实睫毛一直在颤的侧脸。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
一瞬之后他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我也就是随便说说你别当真"的表情,清了清嗓子,指了指河对岸那棵歪脖子树。
"你看那棵树,"他说,"像不像一只蹲着的大青蛙?"
"不像。"
"你再仔细看看呢!"
"不像。"
"行吧行吧你就是审美不行。"
他拿起奶茶喝了一口,咬碎了吸管末端的珍珠,腮帮子动着。
阳光落在我们之间,把两个人中间那一点距离照得发白。
路明非把喝完的奶茶杯放在手边,往后一仰,双手撑在身后的石板上,仰头看天。
他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敞开,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被太阳晒得有点发红。
"几点了?"他问。
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四点二十。"
"还有一节课。"他吸了一下鼻子,"回去还来得及赶上最后一节自习。"
"你要回去?"
"唔,"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有点想,又有点不想。"
"那到底回不回?"
他侧过头来看我。
夕阳的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柔和了很多。
"你回我就回,"他说,"你不回我就不回。"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回去看天了,假装自己只是很随意的说说。
但他的耳朵尖还是红的,从之前就没消下去过。
我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
"那走吧。"我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后面沾的草屑和灰。
他愣了一下。
"走?"
"回教室。"
"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