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乙女】微不足道》80h

11、那个A级学妹 28L:我

　　（前面这块我是在江南老贼原文上面进行修改的嘿）

　　路明非躺在下铺发呆，上铺传来翻动纸张的哗哗声，响了一遍又一遍，来来回回没完没了。

　　"喂！废柴兄！"路明非仰面朝天盯着床板，"别看书了，聊个五块钱的天行不行？"

　　"如今老子还聊五块钱的天？我跟你说十五块的我都不稀罕聊了！"芬格尔的声音从上铺飘下来，伴随着纸张继续哗啦作响。

　　路明非探头往上铺张望："喂！你还能更令人发指一些么？"

　　芬格尔正盘腿坐在一堆美钞中间，一沓沓地数钱，满脸高老头式的笑容。
　　每数完一沓就撕下一根纸条扎起来，纸条看着是从他那本号称最钟爱的哲学书上撕下来的。

　　路明非捂脸："你那是真金白银还是欢乐豆啊？"

　　"光明正大，我赢的。"芬格尔头也不抬，"你可是个好运小王子，没有你我就破产了！如果不是曼施坦因跟庄，我还能赢得更多。"

　　"好运小王子这个称呼真恶心到爆！"路明非往床上一倒，"我有点事情没搞清楚，有空解释一下么？你不数钱也不会长脚跑掉。"

　　"如果有份奶油浓汤的话，卡塞尔学院黄页会为你提供最全面的答疑服务。"芬格尔拍拍胸脯，"就是在下了。"

　　"流氓！强盗！"路明非抓起电话，"两份酥皮奶油浓汤！我还要大块的奶酪蛋糕！不，奶酪蛋糕只要一人份的，我付钱我决定！"

　　芬格尔从上铺探出脑袋："分我半块！虽说吃多甜食会胖！"

　　"你还有脸说胖？"

　　"我这叫浮肿。"

　　电话挂了，芬格尔把最后几沓钱数完，从上铺翻下来。
　　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踩到一只路明非的袜子，踢开了，在桌前坐下，搓了搓手。

　　"行，黄页营业中。问吧。"

　　"真的有人死了？"

　　芬格尔的笑容收了一点。"死亡名单已经公布了，叶胜和酒德亚纪。你可以去校内讨论区看留言板。"

　　路明非的心猛地沉下去。他还记得酒德亚纪微笑着纠正他的发音，说"おはよう"。
　　那么漂亮那么温柔的女孩，怎么会死呢？
　　他以为自己立功了，原来作弊换来的也就是片刻的成就感，那边叶胜和亚纪停止了呼吸。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对不对？"芬格尔叹气，"其实我也挺难过的，多好看的师妹啊。不过据说那座青铜城是龙王诺顿的墓地，龙墓很危险。有个传说，凡是进入龙墓的，一队人得牺牲至少一个，那是被命运取走的祭品。"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你怕死么？"

　　"你怕汉堡里吃出毛毛虫么？"

　　"废话！"

　　"那我当然也怕死。"

　　"怕死为什么还要干这一行？我是说屠龙。"

　　"这就分人了，每个人的理由不一样。以你师兄我来说吧，主要是不忍心自己如此绝佳的天赋被浪费，又被一颗急公好义勇于牺牲的心驱使……"

　　"没人关心你的理由，说说别人，比如楚子航。"

　　芬格尔靠在椅背上，翘起腿。
　　"那是个极度闷骚的家伙，我没怎么跟他说过话，好像是跟龙族有血海深仇。可又听说这家伙父母双全家境好得很，不知道他怎么跟龙族结的仇。"

　　路明非一想也是，楚子航那美得跟女明星似的老妈，挂在本地富豪榜上的老爹，哪里来的血海深仇？

　　"那恺撒呢？他可不闷骚，他是为什么？"

　　"恺撒的理由全校都知道。那家伙的全名是恺撒·加图索，加图索这个姓氏要记牢，加图索家是意大利著名的混血名门，可惜崛起得太晚，没赶上封建时代，出不了一位伟大的皇帝。加图索家一直觉得命运欠自家一个皇帝，不过他家跟皇室也差不多了，他家的生意遍及整个欧洲，连政府首脑换届都得问过他家的意思。恺撒从小就被确认为加图索家的继承人，也就是未来暗中的欧洲皇帝。他当然得努力建功立业，不然人家会说他这个皇帝是从老爹那里继承来的，以他这种名门子弟，是受不了这种侮辱的。"芬格尔说，"他入学的第一句话就是名言，他说：'你们可以挑战我，但我已经准备好了嘲笑你们。'"

　　路明非捂脸："我入学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如果从你登上地铁的那一刻算起，我记得你是说……'卧槽！真他妈豪华！'"

　　"看不出你这莲蓬一样的脑袋记性还挺好！"

　　芬格尔哼了一声。"本黄页的脑容量不是你这种S级能想象的。"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终于问到了另一个方向："那个……你觉得林荫怎么样？"

　　芬格尔挑了挑眉。"林荫？对面那个A级？"

　　"对对对。"

　　"怎么说呢，"芬格尔咂了咂嘴，"美则美矣，但我感觉她像是那种，就是一个人站在你面前，但她一半的灵魂在别的地方。我很好奇她那些'别的地方'是哪儿。"

　　"你觉得她奇怪？"

　　"奇怪倒说不上，"芬格尔把腿换了个方向跷，右手小拇指掏掏耳朵。
　　"但她看着枪战像看电影，听见龙族史像听天气预报，你去3E考场的时候紧张得跟要上刑场一样，人家林荫呢？面不改色心不跳，画完交卷走人。这种淡定我这种老油条都装不出来。"

　　路明非想了想，确实如此。"那你说……她是不是经历过什么？"

　　"谁没经历过什么？"芬格尔耸耸肩，"但她的'什么'肯定比一般人大。我赌五毛钱，她失忆过。"

　　"你怎么知道？"

　　"直觉。"芬格尔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一个在屠龙学院里混了八年的男人的直觉。"

　　“你他妈真是个神人。”路明非呛了他一句。

　　“感谢封神，不负所托。”

　　路明非想起林荫说"我忘了很多事"时候的样子，平静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总觉得那平静底下压着很重的东西。

　　芬格尔忽然搓了搓手，眼睛亮了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学妹这种类型的，放出去是祸害，不如内部消化。"

　　"你什么意思？"

　　"缘分一线牵呗。"芬格尔挤眉弄眼，"给她拉个对象，最好是我认识的人，这样以后还能蹭几顿饭。你觉得楚子航怎么样？"

　　"楚师兄？"路明非差点呛到，"他俩……"

　　"一个A级一个超A级，一个面瘫一个淡定，配一脸好吧？"芬格尔掰着手指头，"而且两个人站在一块儿都不怎么说话，光靠眼神交流。多省电啊，以后约会都不用开灯的，互相瞪一眼就知道'今晚干啥'。"

　　路明非愣了两秒，然后笑得捶床。"你他妈真是个人才。"

　　"人才不敢当，就是善于发现生活中的美。"芬格尔摆摆手，"不过话说回来，你也得小心。"

　　"我小心什么？我又没追她。"

　　"我没说追她。"芬格尔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是说你对她有没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路明非愣了一下。"什么不一样？"

　　"就是那种，你跟她说话的时候，心跳有没有比跟别人说话快那么一点点？你看见她站在走廊里的时候，目光有没有在她身上多停那么一点点？"

　　路明非张了张嘴，然后别开脸。"没有。"

　　"你耳根红了。"

　　"那是热的！暖气开太大了！"

　　芬格尔笑而不语。

　　这时候笔记本叮的一声，提示有新邮件进来。路明非打开邮箱，愣了一下。

　　Dear Ricardo

　　明晚在安珀馆会有迎新晚宴，时间是18:00。没什么意思的活动，但自助餐很丰盛，如果有时间就来吃东西。记得穿着正装，按照学生会的传统还得跳舞。

　　温馨提示：校服不算正装，你可以去学院剧场租一套。

　　诺诺

　　芬格尔凑过来看了一眼："蒋干兄弟，司马昭也来约你跳舞了，三国争一个蒋干，真是稀罕。"

　　"滚滚滚！什么乱七八糟的？"路明非把笔记本合上又打开，"我跟师姐啥事儿没有！我只是咨询你我应该加入哪个社团。全被你带偏了！"

　　"嘿嘿你要是心里没鬼，怎么被我带偏那么久才反应过来？"

　　"对了！今天楚子航找我说话了！"

　　芬格尔把笔记本搬过来，进入讨论区新闻版块。第一条标题新闻：《王之对视！》。

　　配的照片背景是下午的阳光中，路明非和楚子航站在走廊边对视，路明非表情茫然，楚子航表情淡然，画面意外地有种微妙的张力。

　　路明非捂脸："学院里也有狗仔队么？他们会怀疑我的取向么？"

　　"绝对不会！"芬格尔往下一划，"因为第二条新闻中得到了纠正！"

　　第二条新闻：《S级的目标——神秘A级？》。

　　配图是路明非下午在走廊里跟林荫说话的照片，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路明非侧着脸，表情有些紧张，而林荫靠在窗台上，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有轮廓被勾出一道金边。

　　路明非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妈什么时候拍的？！"

　　"下午呗。"芬格尔吹了声口哨，"构图不错啊，你跟学妹站一块儿还挺配的。"

　　"配个鬼！"路明非脸涨得通红，他不由自主地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窗外的光线，林荫微微偏头的角度，她自己大概都不知道被拍下来了。
　　他的心跳确实快了一点，但那是被吓的，一定是被吓的。

　　芬格尔继续往下划。"别急，下面还有关于学妹的第三条。"

　　第三条新闻：《狮心会新血？楚子航亲邀A级女生入会》。

　　配图是楚子航和林荫站在走廊里的侧影。
　　楚子航低着头看她，林荫仰着脸看他，两人之间隔了大概三步的距离，但光线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个人同时框进了一幅画里。
　　路明非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说不上什么滋味。

　　芬格尔"咦"了一声，手速飞快地点进那条帖子。

　　评论区已经吵成一锅粥了：

　　1L：卧槽楚师兄亲自邀请？这个A级什么来头？

　　2L：听说自由一日她就站在走廊里看楚师兄和恺撒打架，眼皮都没眨一下。

　　3L：什么来头不重要，重要的是——楚师兄什么时候主动跟女生说过话？！

　　4L：人家是A级，血统摆在那呢。不过确实好看，我投她一票。

　　5L：好看是真的好看，但你看楚师兄看她的眼神，不太一样啊。

　　6L：什么不太一样？他看谁都那样，面瘫懂不懂？

　　7L：楼上你去看原图放大，楚师兄嘴角动了0.5毫米。

　　8L：0.5毫米你都能看出来？你拿显微镜看的？

　　9L：反正我赌一包辣条，这俩有戏。

　　10L：我赌两包，楚师兄单身这么多年终于开窍了？

　　11L：你们这些CP粉能不能消停点？人家才来了几天？

　　12L：没事，我可以等。我从今天开始站楚林CP了。

　　13L：楚林？难听死了。叫"楚荫"吧。

　　14L：楚荫？？？你以为拍古装剧呢？

　　15L：你们别瞎拉郎配了，万一人家A级妹子有喜欢的人了呢？

　　16L：那就是路明非了。你看第二条新闻那张照片，S级看她的眼神，啧啧。

　　17L：卧槽？新生三角恋？今年卡塞尔的八卦质量这么高？

　　18L：S级和A级和楚师兄……这剧情我熟，某平台我见过。

　　19L：楼上闭嘴，你别把学院的格调拉低了。

　　20L：格调算什么？八卦才是永恒的第一生产力。

　　21L：我站楚林。不解释。

　　22L：我站明荫。不解释。

　　23L：楼上你们俩打一架吧，我买票。

　　24L：只有我觉得A级妹子跟谁都不太搭吗？她看起来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

　　25L：同意。她看人的眼神像隔着一层玻璃。

　　26L：那岂不是更带感了？禁欲系美人，我冲了。

　　27L：你冲什么冲？你什么血统？人家A级你什么级？

　　28L：我是拉级，但我有真心。

　　29L：笑死我了拉级，你的真心值几个学分？

　　30L：别吵了，我就问一句，楚师兄是不是真的对A级有意思？这关系到我今天晚饭能不能多吃一碗。

　　评论区还在以每分钟好几条的速度增长。
　　芬格尔看得津津有味，眼睛发亮。"卧槽，学妹这热度，比你高多了。你这是S级的热度被A级秒了。"

　　路明非凑过去扫了几眼，看到"楚师兄看她的眼神不太一样"那条的时候，他莫名地哽了一下。
　　说不上为什么，就是那种"大家都觉得她跟别人更配"的微妙失落。

　　他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什么玩意儿？人家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心里装的是诺诺好吧。

　　对。诺诺。

　　他心里装的是诺诺。

　　……吧？嗯对一定是诺诺。

　　芬格尔还在翻评论区，笑得东倒西歪。
　　"楚荫CP，明荫CP，学妹这才来了几天啊就成了卡塞尔饭圈顶流。我决定了，下一轮开盘就赌学妹最后花落谁家。"

　　"你他妈真是个畜生。"路明非说。

　　"谢谢夸奖。"

　　路明非又瞟了一眼那张楚子航和林荫的走廊照片。
　　楚子航低着头的样子，林荫仰着脸的样子，光线把两个人框在一起的样子。
　　然后他移开目光，去看另一张，他自己和林荫站在一起的，阳光里影子拉得长长的，看起来像是某种刚刚开始的什么。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个"什么"让他心里痒了一下，像被猫尾巴扫过脚踝。

　　"行了行了别看了。"芬格尔把笔记本合上，"先把正事聊完。哪个码头好拜？"

　　路明非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按下去，清了清嗓子。
　　"论资排辈，狮心会是排名第一的社团，校长当年也是狮心会成员，楚子航又是你高中学长，应该是你英雄道路的良好开端。可虽说楚子航的粗腿很容易抱上，但你也得考虑恺撒对你的想法。新闻标题那么劲爆我就不信恺撒不知道你觊觎他妹子，你左边泡着学生会老大的妹子右边投效狮心会，我不信恺撒不打爆你的狗头。"

　　"真没觊觎，师姐只是照顾我这个萌新。"

　　"好的，我说错了，我道歉，他女朋友戴你。"

　　路明非抹脸："照你这么说我更不能加入学生会，我跟小乔都传绯闻了，我还去东吴投奔周瑜大哥？"

　　芬格尔摆手："你要是投效了，恺撒应该就不太介意了。我要是项羽，我家里有虞姬，人人看着都骚动我才不介意，我有虞姬我自豪！反正我是项羽，谁来抢我就打死谁！"

　　"你中文那么溜真的没在东北登过台？"

　　芬格尔忽略这句吐槽："但还是要跟你师姐保持距离。虽说兄弟是手足妹子是衣裳，但人家恺撒就那么一身衣裳，不能光屁股，更不愿和你一起穿，你要是做得太过分，没准还是会砍了你这个兄弟。"

　　"滚滚滚！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跟师姐啥事儿没有！"路明非把枕头摔在芬格尔脸上，"我只是想知道我应该加入哪个社团！全被你带偏了！"

　　芬格尔接住枕头，正要开口，笔记本又叮了一声。
　　路明非低头一看，论坛的新消息提示弹出来，是那条楚子航和林荫的帖子又有了新回复。

　　他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

　　最新一条是31L，ID叫"匿名用户"，只写了一行字：

　　"你们说楚师兄看A级的眼神不一样，你们有没有想过——可能A级看楚师兄的眼神也不一样？哎就用你们的说法，她看别人的时候像隔着一层玻璃，但看楚师兄的时候那层玻璃好像薄了一点。"

　　路明非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薄了一点。

　　他把笔记本啪地合上了。

　　"怎么了？"芬格尔问。

　　"没什么。"

　　"你表情跟便秘了一样。"

　　"你才便秘。"

　　芬格尔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我看穿了你但我不说"的可恶笑容。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宿舍里只剩一盏台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高高低低的。

　　路明非躺回下铺，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床板发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诺诺的邮件、楚子航的邀请、那些评论里"明荫CP"四个字，还有那句"她看楚师兄的时候那层玻璃好像薄了一点"。

　　他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芬格尔在上铺翻了个身。床板也嘎吱响了一声。

　　路明非闭上眼睛。

　　林荫靠在窗台上，逆着光，侧脸的轮廓被勾出一道金边。
　　她看他的时候眼睛是平静的，没有玻璃。就是平静的。

　　可她看楚子航的时候呢？

　　他不知道。他没见过。

　　这个念头让他有点烦躁。
　　他裹紧被子，把脸埋进去，闷闷地说了一句："睡了。"

　　"晚安，蒋干兄。"芬格尔的声音从上铺飘下来。

　　"滚，老油条。"

　　世界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地响。

　　金色的碎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草地上铺了满地铜钱。
　　路鸣泽坐在树根上，膝盖上摊着那本旧书，但他没有在看。
　　他歪着脑袋，手指卷着一片金色叶子玩的边缘，卷了又松开，松了又卷。

　　我坐在他旁边的草地上，靠着树干。
　　今天的风很柔，树叶响得懒洋洋的。

　　"你在想什么？"路鸣泽没抬头。

　　"没想什么。"

　　"撒谎。"他终于抬起头看我，金色的眼睛里映着树冠间的碎光，"你在想睡前芬格尔转发给你的那几条帖子。"

　　"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
　　路鸣泽把叶子放下，翻了个身，趴在草地上，手肘撑着下巴看我。
　　他的脸凑得很近，近到我能在他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楚荫CP。"他说，音调拉得长长的，"明荫CP。啧啧。"

　　"你看了？"

　　"我不仅看了，我还用小号给他们点了赞。"

　　"你——"

　　"开玩笑的。"
　　路鸣泽笑了一下，但那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
　　"但林荫姐姐，你才来了几天就被人拉了两条CP线，你挺受欢迎的嘛。"

　　"那是他们瞎写的。"

　　"第一条可能是瞎写的。"路鸣泽翻了个身躺平，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树冠，声音慢悠悠的，
　　"第二条嘛，"他顿了顿，"楚子航看你的眼神确实不太一样。"

　　"你怎么知道？"

　　"照片上有。"路鸣泽偏过头来看我，
　　"你走在他旁边的时候，他的目光在你身上停的时间比看别人久。大概零点几秒吧，但零点几秒对他来说已经很了不起了。他看别人都是一扫而过，看你——"

　　他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很小的距离。

　　"多停了这么长。"

　　我看着他。
　　他躺在金色的草地上，金色的叶子落了几片在他胸口。
　　可他眼睛里有种别的东西，不太像玩笑的、酸的、像没熟的果子咬了一口之后嘴里的那种感觉。

　　"路鸣泽。"我说，"你在吃醋？"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稍微慌了那么零点几秒，然后被他自己用笑容盖住了。

　　"我吃谁的醋？"他把手枕回脑后，"吃楚子航的？他再活一百年都不知道你是谁。吃路明非的？他脑子里现在装的是诺诺。我吃哪门子醋？"

　　"那你刚才酸什么？"

　　"我没酸。"

　　"你酸了。"

　　路鸣泽沉默了一秒，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憋住了。

　　"林荫姐姐，"他的声音从背影里传过来，闷闷的，"你真的很烦。"

　　"谢谢。"

　　"……少和芬格尔玩。"

　　风从远处吹过来，把世界树的叶子吹落了几片，打着旋落在我们之间。
　　路鸣泽背对着我躺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翻过来，撑起半个身子看着我。

　　"你以后少跟楚子航说话。"他说。

　　"为什么？"

　　"因为——"他想了想，然后伸手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力气不大，但很突然，像弟弟欺负姐姐的那种。"因为我不高兴。"

　　"你这是不讲道理。"

　　"我什么时候讲过道理？"他理直气壮的，"我是小魔鬼，小魔鬼可以不讲道理。"

　　我看着他。
　　金色的树影落在他身上，明明暗暗的。他的表情很坦荡，坦荡到让人分不清那"不高兴"里面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在演着玩。

　　然后他凑过来，很近，近到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凉凉的，像玉，像冬天的门把手。

　　"你答应过我的。"他说。

　　"我答应你很多事。你指哪一件？"

　　"答应我要永远陪着我。答应我不丢下我一个人。"他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几乎被风声盖住了，"你答应我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楚子航路明非。只有我。"

　　他退回去，重新躺平，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树冠。金色的光在他脸上流动，像被风揉碎的影子。

　　"所以，"他说，"你以后少跟他们说话。要说也行，说完了记得回来。"

　　我靠回树干上。"知道了。"

　　"你真的知道了？"

　　“我觉得他挺熟悉的。”

　　路鸣泽愣了一下没回答这句，只是又问了一遍。
　　“你真的知道了？”

　　"真的。"

　　路鸣泽侧过头来看我，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树冠和碎光。
　　他笑了一下，又甜又苦的，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那你记得就好。"

　　世界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我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路鸣泽。"

　　"嗯。"

　　"你以后少偷看我的梦。"

　　"不行。"他说，"这是属于我的时间，我凭什么不看。"

　　"强盗逻辑。"

　　"我是小魔鬼，强盗逻辑是我的出厂设置。"

　　风继续吹着，叶子继续响着，路鸣泽躺在我旁边的草地上。

　　我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