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乙女】微不足道》80h

10、狮心会 图书馆计算

　　图书馆计算中心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环形空间的白炽灯光把每一张脸都照得微微泛青。
　　前排座位被两拨人分占，左侧深红系带，右侧黑色系带，井水不犯河水。
　　恺撒坐在最前面，金发在屏幕光里泛着冷白。
　　楚子航在另一侧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旧书，听到门响的时候微微抬了一下目光。

　　诺诺从旁边冒出来，朝我和路明非招手，把两个人领到中间的空位坐下。
　　路明非坐下来的时候椅子腿蹭了地面，吱的一声，有人回头看了一眼。

　　施耐德教授站在讲台上。
　　深灰风衣，呼吸面罩，露出来的皮肤上有暗红色的疤痕。
　　"诺玛。"他说。

　　柚木书架向两侧移开，露出整面墙的巨幕。
　　三维模拟图像缓缓浮现，一座铜绿色的巨型结构在所有人面前转动，魔方一样层层叠叠。

　　"青铜之城。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宫殿。"施耐德的声音闷在面罩后面，"我们的人被困在里面了。叶胜和酒德亚纪。氧气还剩不到二十分钟。"

　　屏幕上弹出两张照片。
　　路明非的身子微微挺直了。
　　看来他认识那两个人。

　　"这是亚纪传回来的最后一帧画面。"施耐德把局部特写放大，"如果有人能破译这些图案的规律，就能推导出城门打开的时序。"

　　那面墙布满细密的纹路，像某种远古文字，又像植物根系蔓延的轨迹。
　　恺撒走到屏幕下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坐回去了。
　　楚子航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金色的瞳孔在屏幕光里亮着，笔悬在纸面上方，始终没有落下。

　　"几乎不可能。"有人说。

　　"哪怕还有一丝可能，我们也要坚持到最后一秒。"施耐德说，"如果陷入危险的是各位，学院的努力也同样会坚持到最后一秒。"

　　EVA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正在全世界范围内寻求解读者。

　　隔了很久，在最安静的时候，我看见旁边的路明非有些犹豫的按下按键。
　　我清晰的看见他按下了什么。

　　Black Sheep Wall。回车。

　　全场的屏幕同时黑了。
　　“呃…”路明非诧异了一瞬。

　　有人惊呼。然后重新亮了。
　　一幅巨大的三维模型图从上而下刷新出来。
　　青铜之城内部结构一层层被剖开，通道、机关、暗门，每一条路径都清晰地标在画面上。

　　"收到你提交的解读结果，谢谢你，路明非。"EVA的声音响起来。

　　安静。
　　然后是爆炸般的喧哗。

　　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拍桌子。
　　恺撒回头看了一眼路明非，嘴角动了一下。
　　楚子航终于从屏幕上移开目光，转向路明非的方向，看了他两三秒。

　　信号接入了。
　　破碎的、带着杂音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摩尼亚赫号已经平安落在三峡水库二级船闸。我们获得了重要资料。"

　　计算中心沸腾了。教授们互相击掌，学生们站起来鼓掌，欢呼声在穹顶下来回反弹。
　　我碰了碰路明非的肩膀，“很厉害嘛。”我笑着和他说。
　　他莫名脸红了一下。

　　巨幕又亮了一帧。
　　昂热出现在屏幕中央，银灰色的眼睛微微眯着。

　　"恭喜你，路明非。你已经通过3E考试，成绩单发到我这里来了。你的分数是十年来最高的，证明了你确实是我们期待的S级。鉴于你今天的贡献，我将特别授予你校长奖学金。"

　　路明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奇兰抓住他的手腕把右臂高高举过头顶。

　　诺诺站在角落里，双手抱怀，嘴里嚼着泡泡糖，自顾自地吹了一个很大的泡泡。
　　她和路明非擦肩而过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出门去了。
　　神情冷淡。

　　"解散！"曼施坦因宣布。

　　人群涌上来围住路明非。
　　奇兰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搂住他的肩膀，有人拍着他的背，有人凑过来握手。
　　路明非被围在中间，耳朵尖通红，嘴角却压不住地翘着。

　　我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推开沉重的橡木门的时候，人群的喧哗声立刻被门板切断了。

　　走廊很长。
　　灯管坏了几根，明一下暗一下地闪。

　　身后有脚步声。
　　不快不慢的，每一步距离都一样。

　　"林荫。"我听到一个冷静的声音喊我名字。

　　我回头。
　　楚子航站在走廊的光影交界处，黑发垂在脸侧，金色的眼睛在昏暗里亮着。
　　他的表情很淡，淡到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施耐德教授对你很感兴趣。"他说，"他回来之后会找你聊。"

　　我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狮心会也对你感兴趣。"楚子航说。
　　那双金色的眼睛沉静地看着我，像在确认一件他已经决定了的事。
　　“我也对你很感兴趣。”

　　"嗯。"

　　“我会让兰斯洛特把邀请函发到你邮箱里的。”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什么，侧过身朝计算中心门口的方向走去。

　　门开了。
　　路明非被人群簇拥着挤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表情还带着没散干净的受宠若惊。

　　钟声在响，人群也慢慢安静下来。
　　“有人离开我们了。”有人说。
　　路明非扭头看去。
　　他看见楚子航站在走廊里，下意识地站直了一点。

　　"师、师兄？"

　　楚子航走到他面前停住了。
　　那双金色的眼睛沉静地看着他，像之前看我的时候一样。

　　"这是我的正式邀请，请加入狮心会。"楚子航说，"你应该会成为我之后的下一任会长。"

　　路明非愣住。

　　他很想说句烂话，说皇上您恩重了微臣愧不敢当，但这句烂话愣是没敢出口。
　　楚子航直视着他的双眼，表情淡然却认真，像一位年轻有为的君王，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当真。

　　"你这样的人，无论作为朋友还是对手，我都会开心。"楚子航说。“我会让兰斯洛特把邀请函发到你邮箱里，你怎么选择都好。”

　　他垂下眼帘，转身离开。
　　黑发在走廊尽头的风里扬了一下又落下，脚步声匀速地远去。

　　路明非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憋了半天只发出一个"哦"字。

　　我靠在柱子上看着他。

　　"他好吓人。"路明非终于把气吐出来了。

　　"嗯。"

　　"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我腿都在抖。"

　　"你腿没抖。"

　　"我心里抖。"
　　我有点无奈的扶了下额头。
　　“怂。”我笑他。

　　风从走廊尽头涌过来，穿过拱窗的缝隙，带着融雪和泥土的气息。
　　暮色在山脊线上烧出一道金红色的边。

　　路明非凑过来："林荫，你也收到邀请了？”

　　“嗯，我打算去。”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去，”路明非挠挠脑袋，“他说什么要让我当下一代会长，太夸张了吧这…”

　　“你可是S级啊自信一点吧。”我很自然的揉揉他的脑袋。

　　“哎呀别揉我脑袋你把我当动物看待吗？！”

　　…

　　路明非在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声音从紧张渐渐变得平常了。

　　走廊尽头那扇门又推开了，有人探出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

　　暮色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