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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舞会 狮心会的邀 ...


  •   狮心会的邀请函安安静静地躺在邮箱里两天了。

      我点开它的时候,窗外正下着小雨。
      邮件不长,措辞简洁,落款是兰斯洛特——狮心会的副主席,据说是个做事极有条理的人。
      信里说,如果愿意加入,请直接给予回复,届时会有专人对接。

      我盯着屏幕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敲了两个字:好的。

      发送。

      做完这件事之后我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雨声细密绵长。
      路鸣泽说我要学着当个普通学生,普通学生收到社团邀请之后应该怎么做?
      大概是回个邮件,然后继续该干嘛干嘛。

      我关掉邮箱,合上电脑。

      但当天晚上我回到宿舍的时候,床上多了一个盒子。

      方方正正的,深蓝色丝绒面,上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还是有些丑丑的。
      我已经太熟悉这个笔迹了。

      "舞会穿这个。"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裙子。
      深墨绿色的缎面,剪裁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蕾丝或花边,只在腰侧有一道细细的银色暗纹,像月光照在水面上裂开的那一痕。
      裙摆垂顺地铺在盒底,摸上去凉丝丝的,能摸出来是好面料。

      盒盖内侧贴着一张小标签,上面用更小的字写着:
      "尺码没错,不用谢^-^。"

      我把裙子拎起来抖开,墨绿色的缎面在灯光下泛起一层极淡的光泽。

      我笑了笑,把裙子挂进了衣柜里。
      没人会知道这条裙子是谁送的。

      安珀馆在夜色里亮着。

      远远看过去像一栋被灯火泡软了的建筑,深红色的瓦顶在灯光里泛着暖融融的光,印度花岗岩的墙壁被照得微微发亮。
      学生会干部们站在馆前,全是俊男美女,衣香鬓影在门廊下流动。

      我从草坪那边走过来的时候,门口有几个人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我穿着那条墨绿色的裙子。
      缎面在灯光下泛起一层极淡的光泽,腰侧那道银色的暗纹随着步伐微微闪烁。

      我没有去看那些目光。

      芬格尔是第一个冲过来的。
      他今晚穿了西装,但明显是小了两号的,撑得鼓鼓囊囊的,像一只被迫套上了人类衣服的熊。

      "学妹!"
      他上下打量我,眼神变化了好几次,最后定格在一个"我眼光果然没错"的表情上,"哇,你这条裙子哪来的?"

      "捡的。"

      "捡的?在哪捡的?我也去捡一条。"

      "你穿不进去。"

      芬格尔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我的裙子,沉默了两秒,然后无比真诚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路明非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明显是租来的西装,领带歪了半寸,头发大概被芬格尔强行梳过,但有一撮不听话地翘了起来。
      他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拍,然后飞快地移开了,耳尖有一点红。

      "林、林荫。"他说,"你今晚……挺好看的。"

      "谢谢。"我说,"你领带歪了。"

      他手忙脚乱地去调整领带,芬格尔在旁边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诺诺从大厅里走出来的时候,我正站在自助餐台旁边端着一杯香槟。

      她今晚穿了一身紫,紫色的套裙,紫色的丝袜,全身上下挂着镶嵌着黄金紫晶的定制首饰。
      她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端着一杯红酒在我旁边站定。

      "墨绿色。"她说,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选得不错。"

      "谢谢。"

      "谁帮你选的?"

      "我自己。"

      诺诺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

      "行吧。"她举了举杯,"那祝你今晚玩得开心。"

      乐队奏起了一支新的曲子。
      小提琴的声音从人群那边流淌过来,高调又内敛,是一首探戈。

      诺诺把酒杯放在旁边的桌上,朝我伸出手。"跳吗?"

      我愣了一下。
      她挑了挑眉,手依然伸着,红色的指甲在灯光下亮了一下。"怎么,你不会?"

      "会一点。"

      "那就够了。"她抓住我的手,把我从餐台旁边拽进了舞池。

      诺诺跳舞的时候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的她像一只随时可以扑出去的猫,警觉而锋利。

      但跳舞的时候她整个人松弛下来,步子踩得又稳又轻盈,带着我转圈的时候紫色裙摆旋开成一朵花。

      "你跳得不错。"她在音乐间隙里说。

      "你带得好。"

      "少来。"她笑了一下,"你的步子很稳。不像第一次跳探戈的人。"

      我没有接话。
      音乐在继续,小提琴的声音在头顶盘旋。

      诺诺忽然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到只有我能听见:"林荫,你那条裙子——我见过类似的款式。在意大利。某个很老的裁缝店,只接定制的单子。"

      我看着她。

      "那条裙子不便宜。"诺诺说,"但你入学资料上的经济状况是'待核定'。所以——谁给你的?"

      音乐还在继续。
      我握着她的手,跟着她的步子转了一个圈,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扫过。

      "一个朋友。"我说。

      诺诺看了我两秒,然后松开了我的手。
      "行。你不想说就算了。"
      她退后半步,朝我眨了一下眼睛,"不过下次有人送你东西,记得藏好点。芬格尔那个狗仔鼻子已经闻到味了。"

      她转身走了。
      紫色的裙摆在人群里一闪,消失了。

      我站在舞池边缘,香槟杯里的气泡还在细细地往上冒。

      下一首曲子换成了更轻快的节奏。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头,芬格尔站在我身后,手里端着一盘堆得冒尖的小点心,嘴里还叼着一块。

      "学妹,"他含含糊糊地说,"赏脸跳一支呗?"

      "你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芬格尔把嘴里的点心咽了,把盘子放在旁边的桌上,擦了擦手,然后朝我伸出手。
      他的动作居然有模有样的,甚至微微欠了一下身,像某个落魄贵族在舞会上最后一次邀请女伴。

      "芬格尔·冯·弗林斯,"他说,"诚邀林荫小姐共舞一曲。"

      "你今晚吃错药了?"

      "偶尔装一下嘛。"他咧嘴笑了,那个笑容里又恢复了平时那副赖皮劲儿,"快点,趁我还没把刚才那盘点心全吐出来。"

      我搭上他的手。

      芬格尔跳舞比我想象中好。
      他看起来笨重,但步子踩得很准,带着我在人群里穿行的时候居然一次都没踩到我的脚。
      他低着头看我,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收了一半。

      "学妹。"

      "嗯。"

      "你今晚挺好看的。我说真的。"

      "你刚才说过了。"

      "刚才那是客套,现在是真心话。"他带着我转了一个圈,然后把我拉回来,"这条裙子谁送的?"

      "你怎么知道是别人送的?"

      "因为你自己不会挑这种款式。"芬格尔说,"你挑衣服会挑那种不容易被人注意的。这条裙子太亮了,你不喜欢出风头,所以这不是你自己会选的东西。"

      我看着他。
      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乱糟糟的头发边缘勾出一圈毛茸茸的轮廓。

      "一个朋友。"我说。

      芬格尔没有再追问。
      他带着我转完最后几个拍子,然后在音乐结束的时候松开手,退后半步,夸张地鞠了一躬。
      "感谢林荫小姐赏脸。鄙人今晚圆满了。"

      "你嘴里还有点心渣。"

      芬格尔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尴尬一笑,转身朝自助餐台走回去了。

      我站在舞池边,手心还残留着刚才转圈时的一点温度。

      大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香槟的气泡在杯子里细细碎碎地往上冒。
      有人在笑,有人在碰杯,有人在舞池里转着圈,裙摆和西装下摆在灯光下交叠又分开。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墨绿色的缎面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

      路鸣泽。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条裙子?

      舞会还在继续。

      我端着那杯已经不再冒泡的香槟,站在人群边缘。

      路明非在远处被几个新生围着,手忙脚乱地解释着什么。
      芬格尔又端了一盘点心,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大快朵颐。

      诺诺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杯新的红酒,靠在二楼的栏杆上往下看,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像一只站在高处俯瞰领地的猫。

      一切都很好。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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