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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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这是尚青给安白于最大度的评价，不会再高。敲完，他看着屏幕，像是想到什么好事一样，嘴角忍不住上扬，又赶紧压下去，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写报告。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独属于安白于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
尚青手一抖，笔记本差点就他扔出去。一抬头，就看见安白于那张放大的帅比脸，正越过他的肩膀饶有兴致地盯着屏幕看。
鬼吗？走路连声音都没有的啊，鬼至少靠近都会有阴气的好不。
“……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尚青手忙脚乱地想合上电脑，但被安白于一只手按住。
“别遮啊，让我看看，你给我写的什么评价。”安白于笑得肩膀直抖，视线扫过屏幕上的字，念出声来：“性格恶劣，嘴欠，极度自恋……嗯，总结得很到位。”
“不过，”他食指在“一点点作用”上轻轻一点。
“只是一点？”安白于转头，温热的气息撒在尚青脸颊上，“尚青，做人要讲良心。我这可是救命之恩，怎么也得是力挽狂澜、中流砥柱吧？”
尚青绷直了腰杆：“不满意自己改。”
“我不。”
“爱写不写。”尚青别过头，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耳根还有点发烫，“不写我就把其他的写了，直接交上去了。”
“别别别，写，我写。”安白于心情大好地松开手，顺势在尚青后脑勺上揉了一把，把原本尚青打理好的头发揉得像鸡窝。
尚青拍开 的手，恶狠狠地看着他：“你能不能不要揉我头发。”他顿了一下又问：“待会儿你睡哪？”
“当然是床。”
尚青：“那我呢？”
安白于看了他几秒，像是在思考：“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出去睡大街。”
尚青：……
不，他挺介意的。他不想在大街上看见一堆鬼在路边开party。“那我睡沙发吧。”
总比睡大街好。
安白于指了指床：“你现在是病号，我可以让你跟我一起挤一挤，我这床挺大的，够我们两个睡了。”
尚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三秒后，抱着枕头站起身。
“挤一挤？”他和善地一笑，“我怕半夜被你报复踹下床，病号经不起二次创伤。”
安白于一脸无辜，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睡觉比殡仪馆里的尸体还老实。”
“……你能不能换个比喻。”尚青一阵恶寒，顺带拿走被子往客厅走，“我睡沙发。”
“真不一起啊？可以挤一挤的。我这风水不好，保不齐还会看见小鬼”安白于靠在门框上，语气听起来居然有点失落，“外头可冷了。”
尚青头也不回：“有鬼的地方都不冷，阴气重，凉快。”
他躺在沙发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心想打死都不会和安白于睡在一起。现在周围清静一点，这房子他知道，这块地的房子都便宜，但是风水不好，那又怎么样，他难不成还怕鬼？
就算是有攻击性的鬼他也不在怕。而且安白于也在，安全系数……等等，安白于好像才是那个最大的安全隐患。
尚青叹了口气，刚闭上眼，耳边就传来一阵悠长的叹息。
“唉……”
他睁开眼。沙发扶手上坐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头，正翘着二郎腿抠脚，脚趾头穿过茶几，一抖一抖的。
不是，还真有鬼啊。
“小伙子，”老头幽幽地说，“你压着我衣服了。”
尚青沉默地往旁边挪了挪。
没挪两下，后背贴上一片冰凉。他面无表情地转头，一个长发女鬼正从沙发靠背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捧着一包……瓜子。不是，鬼为什么还会捧着一包瓜子？
“让一让，”女鬼磕着瓜子，瓜子壳从她下包穿过掉在地上，“你挡着我看电视了。”
尚青顺着女鬼的视线看去。电视机根本没有开，但电视机旁飘着三个小鬼，正对着黑屏手舞足蹈，嘴里还配音：“啐！死了！又死一个，导演真敢拍啊！”
“……”尚青把被子蒙过头，试图装死。
“哎，别蒙头啊，”中山装老头凑过来，阴气森森地往他衣服里灌，“年轻人，你这阳气弱的很，跟我们挤一块儿，小心明天变成我们室友。”
老头朝安白于的房间扬头：“你那位朋友阳气旺盛，建议你跟他待在一起。”
不要。
尚青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他盯着天花板上倒吊着正在织毛衣的阿婆，又看了看从厨房飘出来、正端着一锅不明液体问他喝不喝的民国学生，最后目光落在正在沙发底下玩捉迷藏的两个无头鬼——他们的头滚到了尚青脚边，还冲他眨了眨眼。
尚青深吸一口气，抱起枕头，大步走回卧室，一脚踹开门。
刚刚说的打死都不会和安白于一起睡的是谁？尚青表示他不知道。
安白于正躺在床上玩手机，见他进来，挑了挑眉：“哟，避暑避够了？”
“往里去。”尚青面无表情。
安白于笑得肩膀直抖，往旁边挪了挪，拍拍空出来的半张床：“欢迎入住，小孩友情提示，我睡觉确实不踹人，但可能会抢被子。”
尚青把枕头往两人中间一隔，硬邦邦地躺下：“你敢越界，我就把你踹出去，报告里改成你性质极其恶劣。”
“这么狠？”安白于关掉灯，声音在黑暗里带着笑意，“那我要是规规矩矩呢？”
“……那就勉强给你改成有一点点点作用。”
“才多了一个点？”
“不要拉倒。”
“要要要。”安白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困意，“那真是感谢你了。”
尚青背对着他，没说话。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道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大概十分钟，安白于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梦话：“尚青。”
“……干嘛？”
“没干嘛。”
尚青：“……有病。”
尚青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打算忽略身后那人存在感极强的体温。安白于的呼吸声很快变得绵长均匀，像是真睡着了。
尚青却睡不着。
他盯着墙壁，总觉得那上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似乎是真的有。织毛衣的阿婆倒吊在天花板的吊灯上，毛线针穿过空气，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无头鬼的两颗脑袋一左一右卡在窗框上，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两个人。
尚青闭了闭眼，心想：你们是真闲的啊。
“他真看不见我们？”民国学生端着那锅不明液体飘近了些，锅里的东西咕嘟咕嘟冒着泡。
“看得见，”女鬼飘在床头，瓜子嗑得咔嚓响，“装呢。”
尚青睁开眼，压低声音：“你们有完没完？”
鬼群安静了一秒。
然后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半米。不是怕尚青，是怕尚青身边那个散发着滚烫阳气的男人。安白于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一条手臂大大咧咧地搭了过来，正好横在尚青腰上。
尚青浑身僵硬，像条被钉在砧板上的鱼。
“哦——”鬼群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起哄声。
“阳气护体，近不了身近不了身，”中山装老头摆摆手，“散了散了，明早再来。”
“明早还来？”尚青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看你们起床啊，”女鬼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瓜子壳穿过地板消失不见，“这房子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尚青：“……”
他小心翼翼地想把安白于的手挪开，结果刚碰到对方的手腕，就被反手握住了。安白于眼睛都没睁，声音含糊：“……别闹，睡觉。”
尚青僵在那里，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比鬼的阴气烫了不止一百倍。
他放弃了挣扎，心想反正就一晚。
结果这一晚过得格外漫长。每当有鬼想凑近，安白于就会无意识地释放出一波阳气冲击，震得鬼群东倒西歪。尚青在半梦半醒间，感觉自己像抱着一个会发热的人形驱鬼符，还是自动巡航的那种。
第二天早上，尚青是被热醒的。
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安白于的下巴，然后是锁骨，然后是……
停！
尚青缓缓低头。
他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床的另一半，中间隔的枕头早就不知去向，而他的脸正埋在安白于的颈窝里，一条腿还嚣张地搭在对方腿上。安白于早就醒了，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还搭在他背上。
“早啊，”安白于嗓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眼里却清亮得很，显然看了很久的戏，“尚先生，你这睡姿，挺奔放啊。”
尚青：“……”
他触电一样弹起来，结果动作太大，直接从床上翻了下去，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安白于终于没忍住，笑得整张床都在抖。
尚青坐在地上，捂着撞疼的后脑勺，抬头就看见那群鬼正挤在门框上围观。中山装老头摇头叹气：“年轻人，火气真旺。”
女鬼嗑着瓜子补充：“是啊，比我们还像鬼，脸都红透了。”
尚青抓起地上的枕头朝门口砸去：“滚！”
枕头穿过鬼群，砸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安白于笑够了，撑着床沿探出头看他，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生气了？”
“没有。”尚青硬邦邦地说，爬起来往外走，“我去洗漱。”
“等等，”安白于叫住他，从床头摸出一张黄符，随手折成三角塞过去，“拿着，贴浴室门上。这房子风水是不好，但昨天那群家伙闹得过分了，我怕你洗澡的时候他们偷看。”
尚青接过符，表情微妙：“……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这房子全是鬼。”
安白于眨眨眼，笑得人畜无害：“知道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租这儿？便宜，还热闹。”
尚青捏着那张符，突然觉得昨晚自己抱着他睡了一晚的行为，蠢透了。
“安白于，”他深吸一口气，“你是真的有病。”
“嗯，”安白于坦然承认，还伸了个懒腰。
尚青：“……”
他把符纸拍在安白于脸上，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安白于闷闷的笑声还有女鬼兴奋的点评：“不错不错，这比电视剧好看。”
尚青脚步一顿，然后走得更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