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灵》许奇

30、第 30 章 棺材里

　　棺材里的东西翻了个身，隔着一层木板。
　　尚青身体僵住，扣在凹槽里的手指收紧。

　　安白于察觉到他身体一瞬间都紧绷，虚搂在他后腰的手微微用力，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半寸，低声道：“别乱动。”
　　“我没动，是它在动。”尚青指着脚底的棺材板。

　　话音刚落，又是“咚”的一声。
　　这次比刚才清晰多了，就像是有人用指节从底下叩木板，带着点试探，后面就是有点……催促？

　　尚青“啧”了一声。
　　催什么催？
　　尚青心说。

　　他这辈子见过的诡怪不少，坟里埋着的、水里漂着的、墙上挂着的，形形色色，什么款式都有。
　　但自己站在人家棺材板上，底下那位还跟他互动的，这体验确实是头一遭。

　　“它是不是……”尚青顿了顿，尽量组织一点好听的语言，“要出来？”
　　安白于沉默片刻，居然认真地接了一句：“那咱给它开了？”

　　尚青疑问尚青懵逼，尚青心说你有病。
　　尚青：“想都别想。”

　　他嘴上说着，另一只手已经摸进裤兜去掏那仅剩的符纸。
　　就剩两张了，用一张少一张，在这种地方跟撒钱没什么区别。

　　底下的破动静停了。
　　四周安静极了，连着两人的呼吸声都清晰起来。

　　尚青脚踝一凉，一只手从棺材盖边缘的空隙里伸出来，精准地扣住他脚踝。
　　尚青心底猛地一沉，浑身骤然一紧，整个人向前一到，额头差点磕上安白于的下巴。安白于反应极快，揽着他腰后的手骤然收紧，另一只手抵住他脑袋，稳稳将人稳住。

　　“别挣扎。”安白于的声音贴着尚青耳廓响起，气息拂过他脖颈，有点痒，“越挣扎越紧。”

　　尚青低头一看，果然，那只苍白发青的手，五指细长，死死箍在他脚腕上。尖得能戳死个人的指甲戳进尚青肉里，血珠顺着往下滴。
　　再顺着那只手往边缘都黑暗里看，隐约能瞧见一团模糊的影子，里面有东西正在往上爬。

　　“它这是在拉客？”尚青问道。
　　安白于腾出一只手来从尚青裤兜李抽出一张符纸。

　　尚青：“你——”
　　“借一张。”安白于说着，两指夹住符纸，手腕顺着一翻，符纸便泛着金色光。

　　符纸在他手里像一把刀一般，安白于把符纸弹出去。在触碰到那只怪手的刹那，怪手被劈成两半。连带着那团模糊的影子也犹如潮水般退去。
　　棺材里也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尚青脚腕一松。
　　四周重新归于死寂。

　　尚青脚腕上一圈红，他缄默片刻，开口：“你烧它干什么？”
　　安白于甩甩手，语气平淡：“它先动的手。”

　　“我是说符纸。”尚青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现在就剩一张了，接下来再碰点什么拿什么去接？”
　　安白于与他对视着，眉眼弯了弯：“你不是有灵火么？”

　　尚青冷笑：“灵火要拍身上才管用，下次你让那东西先抱我一下？”
　　安白于想了想，说：“也行。”

　　尚青：“……”
　　他转头看顶上，头顶那点光亮不自然的暗下去了。

　　有东西正趴在那个出口把光挡住了。
　　漆黑的影子投下来，正好罩在两人身上。

　　影子轮廓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别出是人形，脑袋垂下来。
　　尚青和安白于同时抬头。

　　顶上的东西也在低头看他们。
　　双方僵持了约莫三秒，尚青忽然开口：“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踩棺材板？再看等会儿去踩你棺材板。”

　　那影子：“？……”
　　安白于终是没忍住，偏头闷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

　　那影子似乎被这一句话问懵了，垂下来的脑袋顿在半空。趁这功夫，安白于忽然揽紧尚青的腰，低声道：“抱稳。”
　　尚青还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就见安白于另一只手猛地扣住方台边缘一处凸起的石块，腰腹发力，整个人带着尚青往上一跃——

　　脚下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瞬间塌陷了一角。
　　尚青下意识反手抱住了安白于的脖子。安白于一手扣住石块，一手死死箍住他，两人荡了半圈，尚青的膝盖重重磕上土壁，碎土扑簌簌往下掉。

　　尚青刚要开口，忽然感觉头顶有风压下来。
　　顶上的影子动了。

　　它从出口处直直扑下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那张脸在幽暗中骤然清晰。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平滑的皮，却在正中央裂开了一个口子，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
　　出于本能反应尚青想也不想，掌心灵火乍现，迎着那东西的脸拍了上去。

　　“轰”的一声，幽蓝的火焰在狭窄的坟坑里炸开，映得四壁惨白。
　　影子被灵火灼烧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土壁上，又软塌塌地滑下去，不动了。

　　灵火余烬未消，尚青还保持着抬手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他感觉箍在自己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了，安白于的呼吸就在他耳侧，有点重。
　　“……松手。”尚青说。

　　安白于没动。

　　“我说松手。”
　　安白于失笑了，低沉的声音传过来：“你先松。”

　　尚青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死死搂着人家的脖子，他触电般松开手，差点又滑下去，被安白于一把捞回来。
　　“别乱动。”安白于说，“再动真塌了。”

　　尚青不敢动了。
　　两人就以这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挂着，头顶是那个被影子撞开更大的出口，边缘的土还在往下掉，但好歹能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天光。

　　尚青喘匀了气，问：“你刚才往上跳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跳不上去怎么办？”
　　安白于：“想过。”

　　尚青：“那怎么办？”
　　安白于：“一起埋这儿，百年之后也算合葬。”

　　合葬？
　　亏你想得出来。

　　尚青闭了闭眼，决定不跟这人计较。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伸手抓住出口边缘探下来的树藤，一只手指尖抠进湿冷的泥里，借力往上攀。
　　安白于在下面托了他一把，掌心抵在他脚底，往上一送。

　　尚青狼狈地爬出坟坑，回头正要拉安白于，却见那人已经单手撑着边缘，轻轻松松翻了上来，落地时连灰都没沾多少。
　　尚青：“……你上得来？？”

　　安白于拍了拍手上的土，抬眼看他，笑了一下：“只是现在，刚才是真上不来。”
　　尚青不想说话了。

　　尚青拍了拍身上的土：“这什么鬼地方？”
　　安白于站在他旁边，闻言看向他：“你问我？”

　　“不然呢？”尚青没好气的说，“着这坟是你挑的。”
　　安白于本人都有点懵，怎么还怪起他来了，他抿唇笑的没什么好意：“你讲点理好不好。”

　　尚青不想跟他扯这个，现在关键是找到李玠之后回家。

　　***

　　李玠晕的彻底，直挺挺倒下去都时候后脑勺差点磕在旁边的铁架子上。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也有可能是晕倒后感受不到。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斜后方冒出来，稳稳拖住他脑袋。
　　李玠闭着眼意识浮沉间，熟悉的安全感包围着他。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来了。

　　“怎么又被吓晕了？”
　　李玠虽然睁不开眼，但耳朵还是能用。他很想跳起来说这俩人不救人还在旁边闲聊上了，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能在心里说着“这俩人王八蛋”。

　　李玠在昏沉中感受到拖着他脑袋的手撤走了，取而代之是一张纸贴在额头上。
　　在意识昏沉的最后一刻听见尚青听到声音：“走，带他回去。”

　　安白于掏出手机，站在一边高举着手机左晃右晃的，寻找着信号。
　　还好这个地方不是很偏还是有信号的。电话接通，安白于对着电话另一头说了几句便挂了。

　　两个小时后，张未开着一辆又不知道哪淘来的车，车开到两人面前带起一阵灰尘。
　　等灰尘散去就看见张未靠在车门上叼着烟。小零则是坐在副驾捣鼓她的脉冲仪。

　　看见安白于和尚青一身狼狈样，心里纳闷问道：“你们是去坟里住一晚上了？还是干嘛去了？”
　　安白于目光扫过尚青和躺在地上的李玠：“住一晚上倒不至于，就是去里面待了一会儿。”

　　张未哑然。
　　俩祖宗没事去别人坟里干什么？

　　李玠还躺在地上，张未用脚轻轻踢了他：“这位怎么办？”
　　“抬走。”安白于说。

　　“抬哪去？”张未拉开后座车门，“我这车后面就两个座，你们三个……”
　　他顿住了。

　　尚青和安白于站在车门口，同时看向车内空间。
　　“……”
　　安白于：“我那辆越野钥匙不是在你那吗，怎么不开？”

　　张末沉默了一会儿，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往安白于手里塞：“你那辆越野上周小零开去追怨灵了，没注意撞树上了，还在修理厂里。”
　　安白于接住钥匙，回头看缩在车里的小零。
　　小零：“哈哈…没事哒，安哥，修理费我出。我保证修完和原来一样。”

　　安白于：“最好是。”
　　“这车哪来的？”

　　“二手市场，一万八。”张未拍拍车门铁皮发出空洞的回响，“省油好开，就是后排空间有点小。”
　　尚青认为这车随时都会散架，他指着地上躺尸的那位，道：“你管这也叫有点小？”

　　“挤挤嘛。”张未掐了烟，伸手一把将李玠拽起来，“看来要委屈一下他了，暂时让他先在后备箱待着。”
　　尚青绕到车尾：“这玩意儿还有后备箱？”

　　“肯定得有。”张未打开后备箱，把李玠塞进去后，还贴心的给他调整一下姿势。
　　不过后备箱确实要比其他车后备箱小，以至于李玠一整个都是蜷曲的。

　　“砰”张未关上门，拍拍手：“走走，赶紧回去了，这地方远，来回折腾几个小时，再耽误一会儿天黑了就回不去了。”
　　尚青/安白于：“？？？”

　　小零道：“这车没灯。”
　　尚青不知道该做什么评价，他悠悠开口：“张队你是花一万八买了坨废铁么。”

　　闻言，张末只能打着“哈哈”敷衍过去。
　　谁说不是呢。

作者有话说

李玠：????﹏???????哦不不不谁来关心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