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种》瑞雪兆丰

5、纠结 她忘记找黎

　　安叙摆了摆手，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她又折返回来，好奇地盯着黎姿问：“哦对了，问你个事，你住小也姐家吗？”

　　黎姿眉头微蹙：“不住，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你住哪？”

　　“夏也隔壁那栋楼。”黎姿淡淡报出住址，目光牢牢锁着安叙的神情，悄悄观察她的反应。

　　“好的。”

　　黎姿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明知故问：“安叙，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安叙道：“说不准呢？”

　　“不会，我付了半年的房租，跑不了。”

　　“那就行，明天见。”

　　安叙跟黎姿道别以后，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往家的方向走了。

　　邻居家的小狗还拴在树下，看到安叙过来，浑浊的眼睛里立刻有了光。安叙蹲下来，把那盒剔得干干净净的肉倒在手心里，再喂给它，顺便揉了揉它头顶有些凌乱的毛，说：“多吃点，这可是两千块一顿的大餐，平时你可吃不上。”

　　她自顾自的说，“不过我也没吃过，今天第一次吃，感觉就那样吧，还没那些苍蝇馆子好吃。”

　　这只狗已经很老了，没那么活泼，连嚼食物都显得有些费力，但它看着安叙的眼神却充满了依赖。虽然身体老了，尾巴却一直努力地摇着，安叙看它把食物吃干净，站起身说：“那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外婆刘素芬正坐在藤椅上看报，听到动静，她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打量着孙女，笑眯眯地问：“今天干啥去了，看你怪开心。”

　　“有吗？没有吧，”安叙一边换鞋，一边试图把嘴角的笑意压下去。

　　“脸都笑成花了还没有啊？”刘素芬放下报纸，指了指孙女的脸，眼里满是慈爱，“你这丫头，心里藏不住事，高兴都写在脑门上了。”

　　“阿婆，你快尝尝这个。”安叙连忙岔开话题，麻利地打开餐盒，把那道最贵的红烧肉挑出来递到外婆嘴边，眼睛亮晶晶地问：“好吃吗？”

　　刘素芬尝了一口，细细咀嚼着，虽然牙口不太好，但还是咽了下去，拉着安叙的手夸赞道：“好吃，安安带给阿婆的都好吃。”

　　“嘻嘻，”安叙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分享欲，凑到外婆身边坐下，脑袋靠在她瘦弱的肩膀上，“阿婆，我跟你说，我交新朋友了。”

　　“所以今天跟新朋友吃饭去了？”

　　安叙不好意思的“嗯”了一声，“外婆怎么什么都知道呀。”

　　刘素芬问：“对方是哪的人？男生女生？”

　　“女生，外地人，是小也姐的朋友，名字叫黎姿。”安叙认认真真回答，说起黎姿两个字时，语调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她人挺有意思的，今天还主动请我吃了一大桌饭菜。”

　　安叙悄悄咽下了晚饭是自己打赌赢来，逼着黎姿买单这件事，只简单说着两人相处的趣事。

　　外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伸手揉了揉安叙的头发，笑着说：“有空把人带家里来吃饭，给外婆瞧一瞧。“

　　“好。”

　　安叙把自己洗得香香的，一头栽进软绵绵的被窝里，侧躺着开始刷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安叙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完了。

　　她今天忘记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了——她忘记找黎姿要微信了。

　　安叙把手机扣在胸口，脑海里瞬间飘出两个小人。

　　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人拼命推她：“给夏也发条信息吧，她们关系那么好，夏也肯定有黎姿的微信，让夏也推一下名片多方便，顺便还能展示一下你的人脉。”

　　另一个穿着黑袍子的小人则抱着胳膊冷笑：“加什么加？万一黎姿不想加呢？万一她觉得你太烦人了呢？那你不就是在自我感动？到时候被拒绝了多尴尬，你还要不要面子了？”

　　“嘶——”安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喊道，“算了，不加了。”

　　反正明天就见到了，况且黎姿还欠她六顿饭呢。

　　底气十足地给自己找完理由后，安叙心安理得地重新躺下，拉过被子蒙住半张脸。

　　“黎姿……”她小声念着这个名字，闭上了眼睛，“明天，可得想个新花样折腾你了。”

　　安叙有非常严重的睡眠障碍，思绪越是纷乱，神经越是紧绷，翻来覆去折腾大半宿，从入夜一直熬到凌晨三四点才完全睡着，今天不出意外她又迟到了。

　　早读是英语，赵眠拿着名册，正冷着脸抽查同学们的单词背诵。

　　安叙察觉出今天的低气压，主动说：“我拿着书出去背。”

　　赵眠道：“站住。”

　　安叙身子猛地一顿，心脏咯噔一下，完了，这语气不对，该不会要留在赵眠身边背吧，千万不要呀，她还想出去眯几分钟呢，太困了。

　　“你在讲台背，出去你还能有心思吗？”

　　安叙一摸鼻子，“那好吧。”

　　她乖乖走到讲台侧边的空地上站定，将英语课本摊开抵在身前，困意一阵阵往上涌，她强撑着眼皮盯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

　　看了半天，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早读铃一响，安叙就彻底放弃了抵抗，趴在桌子上昏睡过去。这一觉睡到自然醒，她觉得连空气都是甜的，心情瞬间明媚了起来。

　　她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抬头，想看看到哪节课了，却发现讲台上空空如也，连个老师的影子都没有。整个班级乱得跟菜市场一样，吵闹声震耳欲聋，这不对劲啊，课堂什么时候这么宽松了？

　　三班虽然是年级最差的两个班之一，但也没有松弛到这种程度。

　　安叙问：“同桌，这节谁的课？”

　　梁玉禾：“班主任的。”

　　安叙眨巴着还有些朦胧睡意的眼睛，继续追问：“她人呢？”

　　“不知道，马上都快下课了，还没来。”

　　就在安叙以为自己可以大胆玩会手机的时候，三班的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吵吵闹闹的声浪中，赵眠冷着脸出现在门口：“都别吵吵！你们班主任这节课有事，先上自习，保持安静！”

　　班级瞬间安静，赵眠扫视了一圈，径直走到后排，屈指在安叙的桌面上敲了两下：“你，跟我出来。”

　　安叙指了指自己，一脸懵逼地站起来，跟着赵眠往外走，心里疯狂打鼓：“我吗？我又怎么了？”

　　身旁左右的同学全都一脸诧异，纷纷抬眼望向安叙的背影，交头接耳地小声猜测缘由，好奇英语老师为何单独叫走她一人。

　　走出教室，安叙忍不住问：“赵老师，怎么了？”

　　“你班主任有事，你来帮忙把卷子分一分。”

　　“分几个班的啊？”安叙眼睛一亮，只要不让她待在教室干什么都行。

　　“你班主任教几个班你不知道吗？”赵眠反问。

　　哦，分两个班，三班和四班。

　　安叙抱怨：“哎，又要考试了呀？”

　　赵眠回头瞥她一眼：“下午别逃课了。”

　　安叙嘿嘿干笑两声，跟着赵眠走进教师办公室。屋内大多老师都去各班上课了，赵眠指着隔壁靠窗角落一处空工位：“杨芹老师这会儿去上课了，你暂时坐在她这个位置整理卷子就好。”

　　杨芹的工位挤在办公室最里侧的角落，桌面堆叠着厚厚一摞习题册，作业本整齐码在桌边，只留出中间一小块空旷区域。安叙拉过椅子坐下，将一大捆连着的试卷平铺在桌面上，指尖捏住试卷装订处，小心翼翼一张张分开撕扯。

　　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她十分细心，一边拆分一边清点数量。

　　这时，有人推开办公室的门，是余廖青，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两个女生，正是叶夕棠与韩夏。叶夕棠眼眶通红，肩膀一抽一抽地哽咽，韩夏面色冷硬，抿着唇满脸不服气。

　　安叙挺直脊背，悄悄抬眼往那边瞟了一圈，杨芹的位置离余廖青的位置很远，办公桌都有隔板挡着，坐下就看不见了。

　　办公室十分安静，几个在场的老师都默契不说话了，整个办公室只剩下抽泣声。

　　“老师。”叶夕棠哭哭啼啼道：“韩夏找人打我。”

　　话音刚落，一旁的韩夏立刻抬眼反驳，语气尖锐：“活该，是她先手脚不干净，偷了我的东西。”

　　“不是我，我没有。”叶夕棠急得哭声更大，拼命摇头辩解。

　　余廖青给她递几张纸巾，为了调解二人的纠纷，她刚刚绕着学校跑了大半圈，最终才在那栋废弃家属楼里，把争执的两人找到，一路劝着带回办公室，心力交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