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静愈中心（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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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邵归说完这句话后，他脚下的地板不知何时变得扭曲。
哪位病人咧着嘴笑着对邵归说：“啊哦，你说的话被它听到了呢？”
“邵归！躲开地板！”何念喊道。
墨灼先一步反应过来，但却已经来不及了。
何念的喊声砸下来的瞬间，邵归脚底那块地砖已经变了。
不再是平整的四边形。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拧了一把，边缘翘起、中间凹陷、棱角扭曲成一团无法辨认的几何形。表面的黑色磨砂泛起一层油亮的光，像某种活物的皮肤在痉挛。
邵归想退，但脚踝还被那只手扣着——不对，现在已经不是一只手了。从扭曲的地砖裂缝里，钻出了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苍白的手指攀上他的裤管，像发芽的藤蔓。
“邵归！”
那些手已经爬到了他的膝盖。
墙角那个穿着病号服的病人没有动，只是偏着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像看戏一样看着这一幕，慢慢抬起一只袖子过长的手，指了指邵归的脚下，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你一说‘地板’，它就醒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你不说，它就只是地板。”
“该死的玩意，真恶心。”墨灼抱怨道。
邵归没空理他。膝盖以下那些手越收越紧，冰凉滑腻的触感隔着布料往里渗，像无数条蛇同时缠绕上来。他试着挣了一下，完全挣不动——力道均匀、密实、精准，像是按着他身体的每个关节在施压。
不知何时，何怀已经出现在了他们身后。他想要去拉着两人，但他的手在碰到墨灼后猛的一缩。
地板出现了令人发麻的一幕——地板内部，出现了和何怀一模一样的手！
邵归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墙角那个病人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在笑。然后他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又要说出口了哦。”
墨灼一把捂住邵归的嘴。
掌心干燥，微凉。他捂得很用力，指节压在邵归颧骨上，力道近乎粗暴，但邵归感觉出来了——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别说。”墨灼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个字都别说。”
邵归嘴里发出含混的一声，算是答应。墨灼松了手。
何怀站在两人身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刚才碰到墨灼那一瞬间，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人的皮肤，是那种冰凉光滑的、像瓷砖一样的质地。他缓缓攥了攥拳头，指节发白。
“别碰我。”墨灼头也不回地说，“我下来的路线不对，地板已经碰过我了。”
何怀顿了一瞬：“那你现在……”
“假的。”墨灼很干脆，“一半是假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半张脸落在昏暗中，下颌线以下有一道隐约的裂纹——细得像头发丝，从脖颈一直延伸到锁骨下方，像瓷器上的冰裂。
他自己似乎没察觉，又或者察觉了但没打算理会。
邵归看得清清楚楚。但他一个字都没说。
墙角那个病人歪着头，像是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好戏，脸上那种过分灿烂的笑容终于淡了三分。他歪了歪脖子，发出咔哒一声脆响，然后慢吞吞地从墙角的阴影里往外挪了半寸。
就是这么半寸，邵归看清了他的脚——他没有脚。
蓝白条纹的裤管下面，空空荡荡，垂着两截没有形状的黑色磨砂材质，和地砖表面一模一样。他的下半身和地板是长在一起的。
“你学过。”病人看着墨灼，声音忽然变得很平，不带笑意了，“谁教你的？”
墨灼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那块四边形地砖。它正在悄无声息地变化——边缘开始模糊，颜色从黑色向灰色过渡，表面慢慢浮现出细微的纹路，像指纹。
墨灼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那块地砖上轻轻划了一道。
地砖没有反应。
他又划了一道。
还是没有。
邵归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意识到他在做什么——他在改写自己脚下的地板。用指甲划出的每一道痕迹，都在改变地砖原本的形态，像在用手指作画，把一块四边形重新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
墨灼划到第七道的时候，那块地砖终于动了。
但它不是扭曲，不是变形，而是整块从边缘开始卷起来，像一张被掀起的纸片，露出下面一层更深的、泛着微光的平面。
墨灼站起来，拽着邵归的胳膊往里走了一步，踩到了那层新的平面上。
他回头看了何怀一眼：“你也进来。别踩原来的砖。”
何怀迈了一步，踩上了那层泛光的平面。脚下的触感温润平整，像某种打磨过的石材，不再是那种活物般的温热起伏。
墙角那个病人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终于没有笑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与地板相连的那两截黑色磨砂裤管，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你划的是我的边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静愈中心（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