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缘分(3) ...

  •   几年后,邵归七岁。但在他七岁前…所有事情都变了。

      那天傍晚,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始终没落下来。后院的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旧衣裳,被风吹得慢慢晃,影子在青砖地上无声地摇摆。
      邵颜坐在窗边,那把旧琵琶搁在膝上,指尖搭着弦,没有弹。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没什么血色,额头微微发烫,从早上起来就觉得身子沉沉的,像被什么压着。她本想今天歇一歇,不接客了,但前厅的客人已经来了,正坐在大堂里等着。
      老鸨方才路过窗口时丢下一句话:“颜娘,前头那几位爷是熟客,你别给我掉链子。”语气不重,但意思很明白。
      她坐在那儿没动,琵琶没放下,也没站起来。窗台上那盆文竹被风吹得轻轻抖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腹上有几道琴弦压出来的浅痕,红红的,还没消下去。
      她正出着神,后堂的门帘忽然被掀开。
      一个素衣女子抱着琵琶走进来,是前院新来的姑娘,年纪不大,说话声音脆生生的:“颜娘,前厅有客人找你弹琵琶。那几个人看着挺有钱的,指名道姓要你弹。但我感觉不是啥好人,你小心点啊。”她说着把怀里的琵琶往怀里拢了拢,像是自己也不太愿意往
      那天邵颜脸色苍白,身体不大舒服。她本来是想要今天不接客的,但转念一想,若是不接,到时老鸨又得为难阿归。
      随即她便艰难的起身回答:“好,知道了,我这就去。”

      前厅灯火通明,邵颜的脸却苍白的不行。
      一位男子拿着扇子笑着对邵颜说:“怎么,闲我给的酒不好?”
      “并非如此,只是…”邵颜话还没说完,包间的房门被“碰”的关上。
      当晚,来了三位客人,三个包厢,三位女子。
      邵归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夜。
      雨下得太大了,大得像天漏了一个窟窿,水从那个窟窿里不停地往下灌,灌满了巷子,灌满了院子,把青砖缝里的旧痕也泡软了。他站在廊下没有躲,雨水从屋檐上砸下来,在石阶前溅起白蒙蒙的水花。
      后山乱葬岗的人太多了。她们被裹在同样的草席里,叠在板车上——邵颜、洛知意、洛棠,像三件被叠在一起等着丢弃的旧物。
      板车轧过巷口的青石板,咕噜咕噜的声响被雨声盖断。
      邵归没有跟上去,也没有哭。他站在雨水里看着那辆板车消失在巷口,像在看一道被抹去的旧线。
      后来他去了乱葬岗。鞋底糊满黄泥,雨水把表层冲出细密的水沟。
      他看见几张草席的边角从泥里露出来,泡得发胀。一张草席边缘压着一截断裂的琴弦,在泥水里半沉半浮,像一根被抽出来的筋。
      他伸手去捡,指尖碰到时弦断了,断成两截。一截落回泥水里,另一截挂在他指腹上。他握着那半截琴弦蹲了很久,雨落在背上、肩上、头顶,顺着睫毛往下淌。
      乱葬岗上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雨落在泥土上的声音、落在草叶上的声音、落在草席上的声音——每一滴都有不一样的响法,像是那些被埋在这里的人用雨声在说话。
      他站起来攥紧那截琴弦,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没有回头,泥路被他踩出两行深深浅浅的脚印,雨一点一点地把它们填平,像是他从来没有来过。
      但邵归永远记得那一夜。雨声里那些细碎的响动,那截在指腹中断开的琴弦,还有草席边角露出来的那一小片颜色。他记得,也放不下。像落进土里的草籽,会在某个春天的雨后重新钻出来,带着无法消解的记忆,一点点向上生长。
      “阿归…别为仇恨而活。阿娘下一世不想活在妓院了,阿娘…想要自由,她们也是…想要…自。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缘分(3)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