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老师》贰月拾栖

81、第 81 章 好多年

　　好多年了，自己以“云山衣”的名字出现在畅销的纸质书里还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如今梦想照进现实，却有种莫名的不真实感。
　　我叫林书，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为了达到目的所有人都可以成为我的垫脚石。
　　我擅长寻找人性的弱点，加以利用后都可以为我所用，“枕云书”沈音然只是我众多实验对象中的一个，她年轻漂亮，身材也好，一本《风华》让她名声大噪，上帝真是不公平，怎么所有的好处都被她占尽了！
　　我讨厌她自命不凡，颐指气使的模样，这种活成主角的样子真是让人憎恶，我开始慢慢理解那些小说中的反派，明明他们也很努力，却只能当衬托别人的绿叶。
　　所幸，她不是主角，我才是！
　　我故意让她接触到一些上层圈子才能接触的东西，让她慢慢在权钱的诱惑下迷失自我，当她已经离不开名牌和纸醉金迷的生活时，我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慢慢的，她会自己甘愿委身于那些老男人的怀抱，笔下再也找不到当年的影子，成为我这个真正主角脚下的肥料！
　　一切都在我的预料，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枕云书已经成为过去式，马上即将迎来一个新人，我真的很期待，这一次，要怎么攻破呢？
　　新来的人和我想象的倒是不一样，个子不高，小小巧巧，看起来年纪不大，五官长得很标致，属于小家碧玉型。
　　王老板好像喜欢这一款的。
　　我并没有急着准备下一步，因为公司现在正处于颓势，如果盈利达不到曹屿的预期，我的主角生涯也要到头了。
　　这个温亭似乎有点东西，文章的风格题材都很新颖，辞藻华丽又不虚浮，最关键的是，她没有什么架子，没有那种自命不凡的高高在上感，我有点喜欢她了。
　　她好像有点看出了我的伪装，幸好，我的面具可不止一层。
　　她比之前的人都要聪明，越来越有意思了！
　　在短短的时间内她不仅完全取代了枕云书的影响力而且把公司里“苍蝇”一样存在的曹音挤走了，我看着她的新作中顺带上的我的名字，一股莫名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并没有因为她的“施舍”而感恩戴德，“云山衣”这个名字真的好久没有出现在作品中了，我的名字轻飘飘地点缀在序文里，又一次变成了配角。
　　我好妒忌！接下来，轮到你了！
　　……
　　“咚咚咚”。
　　这个点有谁会过来，林书关上电脑，看见那张熟悉的挂着微笑的清纯面孔出现在门缝里，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怎么了？那篇稿子为什么还不交给我，今天是最后期限了……”
　　温亭：“不要着急嘛，咱们聊聊。”
　　林书：“……我没你这么闲。”
　　温亭从一旁挤了进去：“就几分钟，通融一下吧。”
　　“……我对单亲妈妈向来很尊敬，你不该利用我的善良达到自己的目的。”
　　林书：“什么意思？”
　　温亭：“我确实太感性了，总是会对弱势群体下意识地偏袒，但并不代表着无休止的退让。”
　　林书：“你到底在说什么？”
　　温亭没有立刻回答，找了个舒服的椅子坐了下来，“那简单点，贵公司事情有点多，人也有点坏，我打算走了。”
　　林书笑了，她几乎从来不笑，但这次却被温亭直白的话术弄得有些无语了。
　　“这恐怕，由不得你，合同上标注的很清楚，你做好退出后负债累累的准备了吗？”
　　温亭将事先准备好的视频放在桌上，里面的吵架声有些刺耳。
　　林书皱了皱眉，但仅仅是片刻就恢复了淡然自若的神色，“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来我们老板的嫌疑还真是大呢？怎么，你要提交法院立案调查吗？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夏致和温亭互相对视了一眼，看着面前的女人，心道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之先只是调查过一些林书的职场历程和人际关系，但人是多变的动物，说不定这两年又有什么新的事件让这个女人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温亭：“进入公司前我就很忐忑，很怕遇上职场勾心斗角那一套，原以为枕云书会成为我最大的劲敌，没想到居然是你，亏我曾经还那么信任你。”
　　林书：“你可以继续信任我，我们可以各取所需，互不相扰。”
　　温亭：“让我继续昼夜不停地写这些无聊的东西吗？”
　　林书：“职场没有那么简单，我已经尽我所能地不让你卷进那些污糟的事情中了，一个再好的作家，她的黄金时代也不过几年，只有抓紧时间将其变现才是正途，我是在帮你。”
　　温亭不打算再纠缠了，她看了看不远处自己夜以继日，加了无数个班的工位，好像是一个狭小的鸟笼，周围弥散着逼仄压抑的气息，就那么一瞬间突然下定了决心。
　　“林书，你的弱点是什么？”
　　“来这的路上我左思右想，觉得你……很像是安徒生童话中的丑小鸭，不一样的是你是一只真正的丑小鸭，身边都是真正的天鹅，他们一个个都展翅高飞，只有你扑腾着翅膀发出喑哑的哀鸣。”
　　林书的脸上明显的不悦，“我的时间很宝贵，你没别的事情请不要打扰我。”
　　温亭：“你做任何的决定都是基于自己的利益得失，无论是谁，在必要时都能成为你的棋子，这样的人会有什么弱点呢？”
　　此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是林书的手机，对面的声音稚嫩而可爱，“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好东西要给你。”
　　林书压低了声音，“妈妈在工作，一会再说。”
　　挂掉电话后转过身，正好对上了温亭的眼睛，“怎么？你也想用孩子要挟我吗？”
　　温亭没有直接回答，但心中的疑惑已经解了七八分了。
　　“所以这就是你的弱点吗？”
　　林书：“……你可以试试看。”
　　温亭笑了笑，从桌上拿起属于自己和靖远的合同，“我还不至于拿一个孩子当盾牌，解约吧，我选择最直接的方式。”
　　夏致看了看她，虽然心中有疑惑，但很快便接受了，无论什么时候，温亭的决定一定都是对的。
　　林书：“……我劝你再考虑一下，毕竟你现在的待遇已经远超同行了，如果解约，不仅会一无所有还会背上巨额贷款。”
　　夏致：“没关系，我会替她还清的。”
　　林书眯了眯眼，这才看清楚黑暗中坐着的人，明明看着不大，却给人一种老成持重的感觉。
　　“你？”
　　温亭从没想过把夏致牵扯进来，但听到这句话心里的某个角落还是轻轻的触动了一下，不愧是自己一手养大的，有她在总能感觉到莫大的底气。
　　“老板那边就交给你来说了，毕竟你俩穿一条裤子，我不喜欢麻烦，钱我会一次付清，有事没事都请不要再找我了。”
　　“等等！”
　　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了林书的预料，饶是镇定的她也有些慌乱起来，“你如果觉得工作量太大我可以适当给你减轻些。”
　　温亭摆了摆手：“不用了，这个地方不适合我，再见。”
　　林书：“……”
　　她原本以为温亭至少还能再呆两年，等到榨干最后一滴价值后再离开，毕竟新生代的作家里还找不到可以替代她的人，然而，事情的发展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
　　……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不说话，良久后温亭突然嘿嘿嘿地笑了起来，倚在栏杆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刚来这边时手里还算宽裕，真没想到当了两年多的牛马，不仅什么都没赚到反而连本都搭进去了。”
　　夏致：“也不是什么都没得到，至少更加看清楚了自己想要走的道路，还有一些教训，还能全身而退，很厉害了。”
　　温亭看着夏致，觉得她是真正的长大了，就好像是一个知心的老友，总能看出自己心中所想，适时地为自己排忧解难。
　　“你……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夏致歪着头撑在栏杆上，满脸的乖巧，“我只负责义无反顾地支持你，至于其他的，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这句话的杀伤力也很大了，温亭突然感觉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两个人在一起本应如此，可以没有延绵不绝的情话，可以相隔遥遥，互相做对方疗愈伤口的良药，也可以是躲避风暴的港湾，让人随时可以有停下来的勇气。
　　“……我比你更了解林书一些，她绝不是会那种会甘心被人威胁奴役的性格,来这之前我本来觉得她和曹屿会是同一战线，可谈过话后我突然有一种猜想，恐怕曹屿手里的这把“剑”已经不由得自己掌控了。”
　　夏致：“你是说……”
　　温亭：“如果真是这样，林书当然不会在乎这个视频是否流出去，甚至如果能趁此机会扳倒曹屿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夏致：“是的，林书管理了公司那么多年，手里是有实权的，如果想单干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温亭：“而且……我虽然只见过曹屿一次，但感觉这个人并不好对付，就当破财消灾了吧……祸兮，福之所倚，说不定我的好运马上就要来了呢。”
　　夏致看着她，低头微微笑了笑，从前无数个爱而不得的夜晚她都在思考，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陷的那么深的，原来没有一个固定的时刻，而是每分每秒，眼前的人连头发丝都在散发着光茫自己怎么可能视而不见呢。
　　“是的，快了……你的好运。”
　　……
　　温亭：“好饿……”
　　夏致：“走吧，这两天多吃些，后面可能就要吃了上顿没下顿了。”
　　温亭：“啊！你不管我啊？”
　　夏致：“那看你听不听话罗。”
　　温亭一脚踢了过去，两人在无人的街道上奔跑着，好像又回到了在江沅的日子。
　　人在一无所有时总会收获一些别的东西，只要能够从对成功的执念中走出来，会发现人生从没像现在这般轻盈。
　　那晚，温亭文思泉涌，新的一篇稿子在经历了各种磨砺淘洗后总算开始初具雏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