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老师》贰月拾栖

82、第 82 章 “喂。

　　“喂。”
　　温亭回到江沅已经好几个月了，一直埋头苦写，忘记了时间，直到妈妈的电话打进来才发觉已经好久没跟家里打电话了。
　　“怎么了？黄女士？”
　　黄丽：“没……没什么，就是想看看我女儿在干什么。”
　　温亭：“码字呢，你怎么样，最近又去哪玩了？”
　　黄丽：“刚玩好回来，得歇几天……下次去玩你要不要一起？”
　　温亭：“不了，你们闺蜜几个开开心心的，我插进去你们也玩不尽兴。”
　　黄丽：“哦……那要么我过来陪你两天？”
　　温亭暂停了手里的工作，有些疑惑地道，“你不对劲，怎么了？”
　　黄丽：“这么明显吗？”
　　温亭：“是的，非常明显。”
　　黄丽：“咳咳……就是，你最近没事的话不要上网……”
　　温亭有些摸不着头脑，“跟上不上网有什么关系？”
　　她点开社交媒体，才没翻几页就看到了靖远的头条，
　　“云山衣……新书大火，十年不闻，一鸣惊人……”
　　温亭没看几行便愣住了，怎么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
　　黄丽：“你不会还不知道吧，这都是上个星期的事了，有些人还真是一点不积口德,你不用管他们……”
　　温亭揉了揉眉心，已经听不见妈妈在说什么了，没想到上次只是让林书起笔了一篇自己文中的信件，网上居然越传越邪乎，说什么整本书的情节都是林书的构想，还有自己的文风也是抄袭的她，只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这次和上一回曹音的事件不一样，那个是没什么作品和脑子，纯凑上来当垫脚石的，但林书不一样，她比自己更早进入这个圈子，有作品也有手段。
　　从靖远退出后本来就众说纷纭，现在经过这样的发酵，如果自己不是身在其中的当事人，可能也要信了。
　　“我说她怎么说走就走了呢，放着那么好的平台和资源不要，居然选择单飞，原来是写不出东西来了。”
　　“自己也没脸呆了呗，占着茅坑不拉屎……”
　　“算了算了，至少她自己知道把位子让出来。”
　　“可怜了我的枕云书，小书书，你快回来呀……”
　　……
　　下面倒也有为自己发言的粉丝，但无一例外地被抨击得很惨，自己埋头创作那么久，没想到外面已经快要闹翻了天了。
　　“喂……喂，亭亭，你怎么不说话呀？”
　　温亭被黄丽的召唤声叫了回来，脑子里还有嗡嗡的骂人声此起彼伏，虽然隔着屏幕但感觉口水都要吐到自己的脸上了。
　　黄丽：“亭亭，要不还是回去继续教围棋吧，这一行的水太深了。”
　　温亭一边点开那本让林书翻红的新作一边回复道，
　　“妈，您是那种被人恶意中伤和诬陷后会躲在角落里哭唧唧的人吗？”
　　黄丽：“……”
　　“那我要还回去的，人活一口气。”
　　温亭：“那不就对了，我跟您长这么像一定是亲生的，你女儿不是孬种。”
　　黄丽笑了，原本的担心此时都烟消云散了，“不愧是我女儿！加油去干，妈妈是你的头号粉丝。”
　　温亭：“加油！”
　　……
　　然而现实没有这么乐观，温亭一页一页看下去，心情不由得越来越沉重，这篇文章的开篇居然和自己正在写的出奇的一致，同样的题材，类似的笔风，她到底是什么时候……
　　这已经不重要了，自己的电脑长期放在办公室，办公室里有监控，而且林书作为自己的编辑本来就是有查看文章大致走向，了解基本进度的权力，这回真是有嘴说不清了。
　　即使自己的文章发布出来，即使自己写的比她好，大家的关注点也肯定会在抄袭上面，里面的内容也许会被忽视，这步棋似乎已经穷途末路，该怎么做才能峰回路转呢？
　　温亭一直思考到半夜，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中生成。
　　她最新创作的这篇文章描绘的是一个叛逆少年在温柔良师的引导下慢慢成长最后共同进步，克服重重困境走到一起的故事，灵感的源泉来自于和夏致的朝夕相处，为了符合绝大部分人的需求，温亭把里面的主角换成了正常的男女关系，但这样一来很多精彩的剧情就不得不删掉了。
　　或许……
　　温亭坐在电脑前思索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没有什么比真情实感更打动人心了，这一次，她要将那些曾经浪漫的点滴用最朴实自然的文笔娓娓道来，仿佛在写一篇长长的情书，眼中不自觉地浮现出第一次见到夏致的样子，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无法自拔又甘之如饴地掉进了这场温柔陷阱？
　　一切的开始皆来自于那个深夏的午后。“外面暑气逼人，里面的人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短袖，白色阔腿裤，盘坐在蒲团上，左手拿书，右手执棋……”
　　……
　　温亭不知道自己写了多久，反正满满一箱的面包矿泉水都快见底了，天暗了又亮，似乎还下过好几场雨，直到被一阵饭菜的香味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才回到了现实世界，伸了个懒腰，如同上了年纪的人一般慢慢往厨房挪。
　　“是排骨呀……”
　　不对！
　　温亭挠了挠头，“你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今天几号了？”
　　夏致没有回答她，而是自顾自地准备下一道菜，光是看背影就感觉有些沉重。
　　温亭咽了咽口水，轻手轻脚地凑上去帮忙择菜，“你那么远地跑过来就是给我做饭的呀。”
　　夏致还是不开口，厨房里只有汤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和煎肉刺啦刺啦的声音此起彼伏。
　　温亭打了个冷颤，偷偷往夏致的方向瞥了好几眼，“怎么了嘛。”
　　夏致无奈地转过身，“你吃几天外卖了？”温亭看了看地上的外卖盒，心虚地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好像……也没几次吧。”
　　夏致：“自从我上次走后你是不是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温亭：“吃了吃了！”
　　夏致：“吃了什么？面包吗？”
　　温亭本来就矮夏致一头，再加上食不饱，力不足，气势更加虚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受惊了的小雏鸡，孤独弱小但死不认错。
　　“你凭什么……看不起面包！”
　　夏致：“……”
　　“那我一会做好了你别吃。”
　　温亭：“凭什么不吃，饭我也很喜欢！”
　　夏致：“反正你有你的面包了。”
　　温亭：“但是面包大军已经所剩无几了……”
　　夏致：“……”
　　她夹起一块排骨送到温亭嘴巴里，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那你倒是说说，面包好吃还是排骨好吃。”
　　温亭：“都好吃。”
　　夏致：“……吐出来。”
　　温亭：“那不行的。”
　　……
　　“你看了靖远的头条了吗？”
　　两人饭后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寒暄。
　　夏致：“很难看不到，那边好像是已经放弃做人了。”
　　温亭笑了，“我虽然不在意那些个虚名，但也不想让他们笑得太开心，思来想去，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用作品说话，等让他们狠狠打脸了就每天好好吃饭，一天吃五顿。”
　　夏致：“……你快写好了吗？”
　　温亭：“差不多了，就差个结尾。”
　　夏致：“你有想过写出后在哪个平台发布吗？”
　　温亭：“……这确实是个问题，太小的平台流量不够，太大的平台……”
　　以自己目前的名声可能也很难入得了他们的眼。
　　之前光顾着写了，竟没把这件事考虑进去。
　　夏致停下手中的活，一脸认真地看着温亭，“WN集木。”
　　温亭摇了摇头，“恐怕不行，WN集团虽然大，但是老板顾宴是个迂腐的，在这个节骨眼他肯定是不愿意冒这个险的。”
　　夏致：“所以我们直接去找单云泠。”
　　温亭：“他老婆？”
　　“可是……单云泠虽然很有能力但不是说已经退居幕后当起了全职太太了吗？”
　　夏致：“人的性格是不会因为所处的位置而发生改变的，WN可是在她手里一步步打出的名气，如果继续按她老公这种模式走下去，就是下一个靖远了。”
　　温亭思索了片刻，“那得找个机会见见她才行，如果直接上门被拒绝的话就没有别的余地了。”
　　夏致：“……顾晏好像最近陷入了桃色绯闻里，不知道真的还是假的，我对WN的了解并不多。”
　　温亭：“那好办，找陆一茗他们，当年第一次见顾晏就是在他们组织的饭局上，自从我进了靖远闯出些名声后他们可不止找我帮过一次忙……”
　　夏致：“这我怎么不知道？”
　　温亭:“你还要读书，告诉你干嘛，他们原本把我介绍给靖远就是本着利益去的，沈易君的文漫公司前几年亏损了不少，他很聪明，但运气实在不行，前年投了一个角色大量的资金，没想到那部作品居然因为政治立场的问题被下架了，后来几乎是砸哪部黄哪步，都是因为一些破天荒才会出现的问题。”
　　夏致：“那他们公司还没破产？”
　　温亭：“咳咳，应该快了，毕竟陆一茗上次好像说要以我小说中的人物生产周边……”
　　夏致：“……”
　　“那是有点悬了。”
　　温亭尴尬地挠了挠头，“反正我上次解约后他们就没再找过我了，说不定……”
　　她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发送了一个尬笑的表情，陆一茗几乎秒回。
　　【干嘛？】
　　【温：最近怎么样？】
　　【陆：托你的福，我们已经决定卖掉公司回庄园养老了。】
　　【温：……】
　　【陆：说事。】
　　【温：想见一见单云泠】
　　【陆：？】
　　【温：敢不敢再玩把大的？】
　　温亭看到那边正在输入的字样，但是消息迟迟没有发送过来，十多分钟后，一个电话打进来了。
　　听声音，似乎事沈易君。
　　“明天晚上九点，松叶路御水庄园的钟鸣食府，只可以早，不可以晚。”
　　温亭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君君，还得是你啊。”
　　沈易君：“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沈易君很聪明，当陆一茗刚说出温亭想见单云泠时，他就明白了个大概了。
　　温亭：“这就是我找你们的原因，单云泠这个名字我只听说过，并不了解，所以不知该怎么下手。”
　　沈易君：“千万不能直接开口，这些年明里暗里想要通过她进入WN的人太多了，如果直接说出你的来意，她可能会转头就走。”
　　温亭倒吸了一口凉气，幸好是问了问，她正准备打直球呢。
　　沈易君：“你听我说，她家孩子近期正打算学围棋，我跟她说认识一位很好的围棋老师，所以才有的这次会面，饭桌上千万不可以谈稿子的事情，如果能成为他们家的上门教师，那一切都好办了。”
　　温亭有些犹疑，“这会不会……”
　　沈易君：“欲成大事者，就得有些耐心。”
　　……
　　是呀，有些事是急不来的。
　　温亭挂掉电话后便开始拿出尘封已久的围棋教材，有种一切又从零开始的错觉。
　　夏致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棋盘中黑子白子交错，莫名的有种踏实的感觉，如果时间能一直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可惜……手机里已经有十几条未接来电了，陆启然此刻在京华正急得直跺脚，每次在关键时刻，夏致就不知道跑哪去了，虽然事情最后总是会圆满解决，但过程却是极其煎熬的。
　　【陆：？？？？？】
　　【陆：你人呢？又去哪了？】
　　【陆：快点回来，王导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如果联系上我哥，咋俩都得玩完！】
　　【陆：……】
　　【陆：还活着吗？】
　　【陆：人家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来不来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又不是我的公司。】
　　【陆：这回可是和上次不一样，人家可是业内有名的大导演，愿意屈尊赶过来和你谈合作本来就是自降身价了，你自己掂量着看吧。】
　　【陆：下次有事可别找我了，迟早被你气死。】
　　……
　　夏致看着密密麻麻的消息不禁皱了皱眉，继上次“钟楼事件”后她手里有了本金，终于可以开展自己的宏大商业版图了，然而公司的发展却没有自己想象的顺利。
　　创建公司是一件简单的事，难在更进一步，这次好不容易约到的王胤导演，不能让机会白白溜走了。
　　【马上回来。】
　　夏致懒得多说，发了这么一句话后又静静地回到厨房把食材一一归类，弄了些经放的吃食摆在容易看见的地方，连夜订了凌晨的机票。
　　她走时温亭还在伏案工作，夏致隔着门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直到最后一秒。
　　温亭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醒来时在冰箱的贴纸上看见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上面是未来一周的三餐安排，背面写着：学校有事，我先走啦，记得好好吃饭。
　　温亭：“……”
　　她在冰箱前站了很久，手中的信息写了又删，或许爱是常觉亏欠，她总觉得昨天应该多抱抱她，问问她最近过得好不好……
　　【温亭：累不累？】
　　她写了一大段，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三个字，而那边马上就传来了回应。
　　【不累，想你！】
　　……
　　两人隔着几千里脸上同时洋溢起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