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周一早上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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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王彬彬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通知单。他站在讲台前面把通知单举起来抖了抖，纸面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学校月底搞文化节，每个班出一期黑板报，主题自定。周五之前报上去，下周开始评比。"
他把通知单贴在了黑板左上角，转身走回讲台。底下安静了两秒，然后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咱们班谁画？"前排有人问了一句。
王彬彬推了推眼镜："谁会画画？"
教室里静了一瞬。韩坤梅在座位上低着头，手里的笔没停。郭铁铁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了。
程轩在旁边翻了一页书，侧头扫了一眼韩坤梅的方向。他什么都没说，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书了。
王彬彬见没人应声，又重复了一遍："没有人？画得好不好没关系，能画就行。"
郭铁铁的椅子往后挪了挪，发出轻轻一声响。韩坤梅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住了。
"老师，"郭铁铁说，"韩坤梅会画。"
全班的目光往韩坤梅那边聚了一下。韩坤梅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王彬彬看了一眼韩坤梅，又看了一眼郭铁铁，低头在名单上记了点什么。
"那韩坤梅负责画。再找两个帮忙写字的，谁字好看？"
又没人应。马疏扶从后排举起手："程轩字还可以。"
程轩转头瞪了马疏扶一眼。马疏扶冲他笑了一下，把手放下了。王彬彬看了一眼程轩，在名单上又记了一笔。
"行。韩坤梅和程轩负责，自己商量主题，要帮忙的再找。"
下课铃一响，程轩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韩坤梅桌边。韩坤梅正把素描本往抽屉里塞，看见他走过来动作慢了一拍。
"主题你定，"程轩说，"写字的事我来。"
韩坤梅想了想："画什么都可以？"
"通知上只说主题自定。"
"那我画校园里的东西。树、操场、教学楼都行。"
"可以。你定好了告诉我画多大，我按框写字。"
韩坤梅点了点头。程轩转身走回座位的时候，马疏扶从后排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你字好看吗？我瞎说的。"
"你瞎说你举手干啥？"
"给你找个活干，省得你课间趴着睡觉。"
程轩拍了马疏扶胳膊一下，坐回椅子上了。
下午放学后韩坤梅没有直接去画室。她在教室后排靠墙的黑板前面站了一会儿，抬头比了一下版面的长宽。黑板已经用了好几年了，表面有粉笔灰的痕迹，左下角有一块没擦干净的字印。
程轩背着书包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
"你打算怎么画？"
"左边画操场和树，右边写字。中间空出来写标题。"
"标题写什么？"
"还没想。"
程轩从书包里掏出一卷纸，展开来是一张白底的板报设计稿。上面画了格子，标了尺寸，位置都预排好了。
"你什么时候弄的？"韩坤梅问。
"中午午休的时候。我猜你需要这个。"
韩坤梅接过那卷纸看了两遍，上面的尺寸跟她刚才比划的差不多。她把纸卷起来夹在胳膊底下，转身走出了教室。
"谢谢。"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头也没回说了一声。
程轩站在原地，把黑板角落那块没擦干净的字印用手指蹭了蹭，没蹭掉。
第二天中午午休时间，韩坤梅搬了一把椅子站在黑板前面开始打底稿。粉笔在她手里细长，划在黑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吱声。她先画了操场那条弧线，然后是跑道、远处的树冠。
王彬彬从后门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站在椅子上，抬头往上看了一会儿。
"先画着，周五之前交就行。"
韩坤梅从椅子上下来，转过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王彬彬走了之后她又爬上去继续画。
第三天下午，程轩拿着粉笔站在黑板右边开始写字。他写了一行标题，笔画工整，宽度一致，写完后退了两步看了看，又上去加粗了标题的边框。韩坤梅在左边画树冠，她的粉笔在绿色和深绿色之间来回切换，叠了三四层颜色。
马疏扶午休的时候路过看了一眼，站住了没走。
"那树画得挺真的。"
韩坤梅正在画树干上的裂纹，没有抬头。马疏扶又看了一眼程轩写的字，标题是"五班的树"，四个字用了两种颜色，深绿衬浅绿。
"标题不错，"马疏扶说。
程轩正在勾第二行字的边框，头也没回："你没事干了？"
"有，我来看你们干活。"
马疏扶靠在门框边站了五分钟，然后回座位趴着了。
周四下午韩坤梅画完了最后一棵树冠的暗面，从椅子上跳下来往后退了几步看全貌。操场画了三道弯弧，跑道线用白色粉笔画了虚线，树冠用了四种深浅的绿色叠出来的，树干上那几道裂纹她来来回回改了三遍。
程轩的字已经写完了。右边是一段关于校园的小短文，他写得规规整整，每个字占两格，间距相等。标题立在上方，"五班的树"四个字被两片叶子状的边饰框住了。
"怎么样？"程轩问。
韩坤梅看了很久，从左边看到右边，又退到后排桌沿边。"操场跑道那根线画歪了一点。"
程轩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虚线确实在拐弯的地方偏了半个指节。
"明天改也行。"程轩说。
韩坤梅没说话，拿了一根白色粉笔又站上了椅子。她把歪掉的那一小段跑道线擦掉重新画了一遍，粉笔在拐弯的地方停了两次，然后一笔接上去了。她跳下来又看了看，这次没再说什么。
周五早上王彬彬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都抬头看了一眼黑板。那面旧黑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树冠和操场的颜色在晨光里显出一种柔和的灰绿色。标题的四个字印在正中央，程轩的字是班里有名的整整齐齐，韩坤梅画的树冠和跑道淡淡地铺在纸上，不抢戏，但耐看。
王彬彬站在讲台前面看了好一会儿，底下没人出声。
"不错，"王彬彬说，"我拍照存个档。"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把手机收进兜里。早读课铃响了，没有人再讨论黑板报的事。韩坤梅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低头翻课本。她的手背上还沾着一小块粉笔灰，青绿色的，贴在指关节旁边，像一小片叶子。
午休的时候郭铁铁从操场回来，路过教室后门往里看了一眼。她看见黑板上的画，放慢步子停下来，看了大概十秒钟。程轩在座位上趴着补觉，韩坤梅坐在前排正拿橡皮擦蹭手背上的粉笔灰。郭铁铁没有走进去，她站在门口看够了，绕过门框从教室前门回座位了。
程轩趴着睡了二十分钟醒来的时候，黑板上多了一样东西。跑道旁边多了一棵小树苗，只有一棵，细细的树干顶上顶着两片嫩叶，用浅绿色粉笔画出来的，和他大标题的配色一模一样。
他看向前排韩坤梅的位置。韩坤梅背对着他，正低头写作业，耳边的短发别到了耳朵后面。他收回目光，重新趴回桌上了，嘴角贴在袖子上，不明显。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王彬彬通知大家下周一全校评比。韩坤梅听到评比两个字的时候笔下顿了一下，墨水在纸面晕开了半粒米大的点，她用笔尖把那个点描成了一片花瓣。
那片花瓣落在她练习本边角上，她没擦，也没画完，就那么留着。放学铃响之后她收拾书包经过黑板，伸手碰了一下那棵树苗最上面那两片叶子，粉笔的触感在指腹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涩。
程轩从她身后走过，书包带子从她肩头擦过，没说话，出了教室门。
那天晚上韩坤梅回家之后把素描本翻到新的一页，花了一个小时画了一棵树苗。树干是细的，顶上两片叶子往不同方向展开。她没有画完，停在了树干中段，笔搁在纸面上没拿开。
手机在桌角亮了一下，郭铁铁发来一条消息：黑板报画完了？
韩坤梅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嗯"字。
郭铁铁又发了一条：照片我拍了，发给你。
紧接着一张照片弹出来，是早上王彬彬拍的那张黑板报全貌。韩坤梅点开放大看了一眼自己画的操场弯道和树冠，又看了一眼程轩写的"五班的树"四个字。
她退出来，打字：你把照片也发程轩一份。
郭铁铁回：发了。
韩坤梅锁了手机，把素描本合上了。台灯还亮着，那幅画了一半的树苗留在本子正中间，树干上没有叶子，只有两根铅笔的笔尖影子从页面上方斜斜地搭下来。
她没再动那幅画。
窗外起了一点风，对面楼的灯光一格一格亮着，像一把竖着排开的小格子。那把光没能照进她的窗口，但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