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周五下午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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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王彬彬没有来，体育老师让自由活动。篮球场上高一的几个男生正在打半场，球砸在水泥地上声音特别响。
马疏扶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手插在校服兜里。程轩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半瓶水。
"你不去打？"程轩问。
"人满了。"
"加一个呗。"
"算了，看一会儿。"
两个人并排站在场边。场上有个穿灰色短袖的男生带球突破，被防守的人顶了一下没站稳，球脱手滚出场外，一直滚到马疏扶脚边停住了。马疏扶弯腰把球捡起来，单手抛回场内。
灰短袖接住球冲他点了点头，没多说，继续打了。
程轩把水瓶盖子拧开喝了一口。"你要是想打，周末去体育馆租个半场也行。"
"租场子要钱。"
"AA呗。"
马疏扶想了一下："也行，下周末我问问铁铁她们来不来。"
"韩坤梅下周六去画室。"
"那就咱仨？"
"三个人打不了半场。"
马疏扶沉默了两秒。"那我叫上隔壁班老周，他打球还行。"
这事就这么定了。马疏扶周五晚上回家就开始翻通讯录，把老周的微信翻出来发了一条：下周六下午三点，体育馆半场，来不来。老周回了一个字：来。
周六下午两点半，马疏扶第一个到体育馆。他穿着一件黑色短袖，运动裤，脚上一双看起来穿了两三年的球鞋，鞋底边缘磨得发白。他在场边坐着系鞋带，系了两遍，拉紧又松开，松了又拉紧。篮筐在头顶空荡荡的，整个半场只有一个人和天花板顶灯的回声。
两点四十五分程轩到了。他背着一个黑色斜挎包，从包里掏出一件红色运动外套换上，看起来挺正式的。
"你带了两件衣服？"马疏扶问。
"换着穿。"
"你打个球换什么衣服。"
程轩没回答，在场边开始压腿。
三点整老周准时到了。他比马疏扶矮半个头，身材敦实，进体育馆的时候手里拎着一瓶运动饮料。"五班那俩高个女生今天没来？"
马疏扶愣了半秒："你说铁铁和韩坤梅？韩坤梅去画室了，郭铁铁今天有事。就咱仨。"
老周走到场边把饮料放下："三打三缺一个，我再去叫个人。"他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五分钟后来了一个瘦高个，皮肤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球衣，球衣背后印着个模糊的数字，看不清是几号。
四个人没有队长，没有分边，就站到场上开始打了。一开场瘦高个就进了一个中投，球擦板进筐，干净利落。马疏扶在底线发球，传给程轩，程轩往弧顶运了两步被人堵住了，回传给老周。老周起跳出手，球砸在篮筐后沿弹出来了。瘦高个抢到篮板，直接带球冲出三分线，转身跳投又进了一个。
"你防一下他啊，"马疏扶对着程轩说，"他投篮太轻松了。"
"我防了。"
"你再贴紧点。"
程轩在下一次防守的时候贴得近了一些，瘦高个用一个体前变向把他晃开了，突到底线上篮得分。球从网兜落下来的时候程轩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嘴抿了一下。
"没事，"马疏扶拍了拍他肩膀，"你防得比上次紧了。"
打了大概四十分钟，几个人停下来喝水。马疏扶把运动饮料灌了半瓶，坐在场边地板上，后背靠在墙面上，膝盖上的汗顺着小腿往下淌。程轩坐在他旁边，瓶子搁在膝盖上，没怎么喝。
"你体力比之前好点，"马疏扶说，"上次跑两圈就喘了。"
"练了一周。"
"练什么了？"
"每天放学绕操场跑三圈。"
老周在旁边听见了，扭过头来："你以前不跑？"
"以前懒得跑。"
老周笑了一声，没再问。
休息了十分钟又开始打。瘦高个明显收力了，投篮次数少了，更多在传球和跑位。马疏扶抓住机会连进了两个中距离，球碰了两次篮筐前沿才滚进去。第二次进的时候他攥了攥拳头，没喊出声，但是脸上是带着笑的。
程轩也进了一个，是底线接球转身跳投。球在空中飞的时候弧线有点平，砸在篮板上弹进了筐。他自己也没想到能进，落地之后站在原地呆了两秒。
"蒙的？"马疏扶问。
"蒙的。"
"蒙的也行。"
四点半的时候几个人散场了。瘦高个先走了，老周多待了一会儿，帮他们把场边的水瓶捡了扔进垃圾桶。"下周末还来不？"老周问。
"来。"马疏扶说。
"那还是这个点。"
老周走了之后，体育馆里只剩程轩和马疏扶。两个人坐在场边换鞋，运动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闷。
"你周六下午怎么过的？"程轩问马疏扶。
"打游戏。三点之前一直在打。"
"哪个游戏？"
"就那个射击的。你也玩？"
"没玩过。"
"下次带你打。"
程轩把鞋带系好站起来，背好他的黑色斜挎包。马疏扶把球鞋换下来拎在手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体育馆。外面的太阳已经西斜了，热度褪了半层。
"韩坤梅那画室你去看过没？"马疏扶随口问。
"没去过。"
"她画得咋样？"
"不知道。铁铁说她画了一个苹果，画了一周。"
马疏扶把目光从路面收回来，往远处天边看了一眼。"苹果画一周，那得画成啥样。"
"不知道。下周看看她有没有画新东西。"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分开了。马疏扶往左拐，程轩往右走。他走了几步之后摸出手机给郭铁铁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打了球。你干嘛呢。
过了大概三分钟郭铁铁回了：宿舍。看了部电影。
程轩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遍，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韩坤梅那天画到了五点。她画完了苹果的暗部，补上了铅笔的影子，桌面和背景那层灰也铺完了一遍。灰外套女人走过来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她的画架转了十五度，让台灯的光从更侧面的角度打过来。
"这样看，苹果那面的调子还缺一层。"她说。
韩坤梅顺着光线看了两分钟，拿起笔又叠了一层排线。排线方向换了，从斜左上往右下交叉过去，重叠在之前的调子上面。暗部压下去了，苹果的弧面从纸面上鼓了出来。
"行了。"灰外套女人说。
韩坤梅把笔放下，往后靠了靠椅背。她看着纸上那个苹果，和旁边并排立着的两根铅笔。铅笔的线条她画了两次才满意，第一次影子画太粗了，擦掉之后重新画过，新铅笔的影子削尖了尾部，自然拖远了一截。
"这张能留下来吗？"韩坤梅问。
"可以。贴墙上也行。"
画室靠墙那块软木板上已经贴了不少画，有素描、有速写、有几张水彩。灰外套女人从抽屉里翻出两枚图钉递给她。韩坤梅站起来走到墙边，把那幅素描按在软木板上，图钉穿过纸面四个角。
她退了两步看。画框里苹果和铅笔挨在一起，铅笔的影子和苹果的影子在桌面上交汇，交界处她叠了三层排线，从亮到暗过渡得柔和。她又往前迈了一步，把图钉又按紧了一点。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走过去拿起来看，是郭铁铁发的：画完了？
韩坤梅回：完了。贴墙上了。
郭铁铁：下周画啥？
韩坤梅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打了一行又删了，打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三个字：不知道。
她把手机放回桌面，又走到墙边看了一眼。台灯的光从那头打过来，素描上的苹果在灯光下比刚才柔和了一些。铅笔旁边她画了一道很淡的斜线，那是桌面上一条不起眼的接缝，她花了三遍才把它画到觉得对的深浅。
门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画室里的灯还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