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周六下午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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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两点半，程轩站在校门口等。
他提前到了十分钟，手里攥着四张票。票是马疏扶帮他买的，昨天放学的时候硬塞到他手里，说怕到时候排长队。票面印着"三中对五中友谊赛"几个字，字体是那种电脑自带的楷体，又大又土。
两点四十分的时候马疏扶骑着共享单车过来了，刹车一捏，轮胎在地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响。
"铁铁呢？"
"没到。"
"韩坤梅呢？"
"她说有事，不来了。"
马疏扶把单车锁在路边栏杆上，走过来跟程轩并排站着。两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校门口看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路边的塑料袋卷起来又放下。
两点四十五分，郭铁铁从马路对面走过来了。她穿着一件白色卫衣，帽子翻在领子后面，头发散着没扎，看起来比在学校里小了两岁。她走过来的步子不大，比平时慢。
"等久了吗？"郭铁铁问。
"没有，刚到。"程轩说。
马疏扶在旁边看了程轩一眼，没拆穿。
三个人往体育馆走。路上郭铁铁走在最左边，马疏扶在中间，程轩在最右边，三人的间距差不多宽。马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开始落了，有一片飘到郭铁铁肩膀上，她抬手摘下来夹在手指里转了两圈才扔掉。
"韩坤梅今天真不来？"马疏扶问。
"不来。她说下午去画室。"郭铁铁说。
"画室？"
"她找了一个外面的画室，报了个周末班。今天第一次去。"
马疏扶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体育馆里人坐了大半。程轩找到票面上的座位号，三人往看台中间那排走。郭铁铁坐下来的时候，膝盖顶到了前排椅背。她往后挪了挪，椅背还是顶在她膝盖上，但没出声。
裁判哨声一响比赛开始了。三中的队员比五中的高出一截，开场两分钟就先进了一个两分。马疏扶靠在前排椅背上，膝盖跟着比赛的节奏一颤一颤的。
"五中今年新招了一个中锋，听说是一米九，"马疏扶说，"等下看看。"
程轩点头。郭铁铁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场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扣着布料。
五中的中锋上场的时候，看台上有人吹口哨。那人确实高，站在篮下像一根柱子。但他跑动的时候步子沉，三中的后卫一个变向就把他甩开了。
"脚步慢了，"马疏扶说，"这中锋抗不住三中的打法。"
程轩没接话，他在看三中的得分后卫。那个人比他矮一点，但投篮的姿势干净利落，出手快，球离手之后还带着轻微的侧旋。
第一节结束的时候五中落后七分。休息期间马疏扶起身去买了三瓶水回来，递给郭铁铁的时候她单手接住，瓶盖没拧就捏开了。程轩看见那个动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第二节五中换了一个阵容。那个高中锋下去了，换了一个瘦高个上场。瘦高个跑动快了不少，在三中禁区里穿来穿去，接了一个传球之后转身跳投，球打板入筐。
马疏扶往椅背上一靠："这个可以啊。"
"几号？"程轩问。
"七号。"
程轩把七号记下了。郭铁铁在旁边安静地喝着水，眼睛跟着球跑来跑去，偶尔微微偏头避开对面看台的强光。
中场休息的时候比分是三十八比三十二，三中领先六分。马疏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头往左右转了转，突然顿住了。
"那不是王彬彬吗？"
程轩和郭铁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台对面的角落，王彬彬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上，身边坐了一个女人，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桶爆米花。
王彬彬今天没穿那件灰色夹克，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摘了眼镜，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他没注意到对面看台的三个学生。
马疏扶坐下来，压低声音："他旁边那女的是谁？"
程轩摇头。郭铁铁看了两眼，转回去了。
"别看了。"她说。
下半场开场之后三中明显放慢了节奏。五中的七号开始得分了，连续两个中投把分差缩小到两分。看台上的五中观众开始喊，声音从各个方向往球场中央汇集。
比赛最后两分钟，七号在三分线外接球。防守的人贴得很近，他往右带了一步，起跳出手。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篮筐前沿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最后滚进了网兜。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分差只剩一分，还有四十三秒。
三中叫了暂停。马疏扶攥着自己膝盖上的布料，嘴里念叨着"防住防住防住"。郭铁铁坐直了身体，下巴微微抬起来。程轩在倒数读秒的声音里转头看了她一眼，她嘴唇闭着，手指轻轻抠着座椅塑料的边缘。
最后三中的后卫把时间耗完了，投了一个压哨没进。比分定格在四十九比四十八，五中输了一分。
散场的时候人流往外涌。马疏扶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说话："其实打得不错了，去年输了二十三分呢，今年就输一分。"
"你明年还来不来？"程轩问。
"来。明年肯定来。五中明年再招一个好中锋，绝对能赢。"
三个人走到体育馆门口，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了几盏。马疏扶站在台阶上停了一下。
"你俩一起走？我往那边拐了。"他指了指左边的路口。
程轩点了点头。马疏扶走了之后，郭铁铁和程轩并排往学校的方向走。路上人少了一些，梧桐叶子被风吹着在脚边打旋。
"韩坤梅今天去画室了？"程轩问。
"嗯。早上她给我发了条消息，说画室的老师看了她的画，让她下周六也去。"
"那挺好的。"
"她那两根铅笔，一根在家画，一根放学校。"
程轩走着走着突然开口："我妈问你周末有空没，她去逛菜市场买了条鱼。"
郭铁铁步子顿了一下："你妈问我？"
"她昨天吃饭的时候问的。说我同桌个子那么高，吃饭肯定香，让我问问。"
"我周末一般都待宿舍。"
"那明天中午？"
郭铁铁想了想："行。我明天中午去。"
程轩点了点头。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郭铁铁的步子比程轩大，走两步就要停下来等一等，后来她干脆放慢了，两人并排着走。
走了一阵，程轩突然想起来什么。
"王彬彬旁边那女的，你看见脸了吗？"
"没看清。"
"好像是隔壁班的语文老师。"
郭铁铁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看清了？"
"我瞎猜的。"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分开了。郭铁铁往女生宿舍楼走，程轩往校门外的公交站走。他走出去几步又回头，郭铁铁已经走到宿舍楼门口了，正抬手推门。
她那条没扎起来的头发在路灯下面泛着一层淡黄色的光。门关上了，灯光被门板切断，走廊里传出一声模糊的"啪嗒"。
周日中午，程轩按响了宿舍楼的门铃。宿管阿姨从窗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是个男生，嘴撇了撇。
"找谁？"
"高二五班郭铁铁。"
阿姨上下打量了他两遍，才把大门锁拧开了。程轩站在楼下等，没进去。过了大概五分钟，郭铁铁从楼梯上走下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扎起来了，比昨天精神。
"走吧。"
程轩领着她往自己家走。路上路过一个菜市场，他指了指："我妈就是在这儿买的鱼。"
"你妈做饭好吃。"
"你还没吃到你就知道？"
"雪梨汤和红烧肉都挺好的。"
程轩把脸别过去，嘴角弯了一下。他家的楼是那种老小区，楼梯窄，两个人并排上有点挤，郭铁铁侧了侧身走在前面。到了四楼，程轩掏钥匙开了门，一股香味从门缝里钻出来。
程轩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她先看见程轩，又看见了程轩身后那个快顶到门框顶的姑娘。
"……哎哟，这么高。"她说。
郭铁铁冲她笑了一下："阿姨好。"
"进来进来，外面冷。"程轩妈妈侧身让出一条路，"你俩先坐，鱼马上好了。"
程轩领郭铁铁在客厅沙发上坐下，茶几上已经摆了一盘切好的西瓜。郭铁铁坐下的时候沙发垫往下陷了一大块，程轩坐到另一边，沙发垫翘起来把他往中间推了一点。
厨房里传来油锅的滋啦声。客厅窗外能看见对面楼的阳台，晾着几件蓝色的校服。郭铁铁看着窗外，程轩看着茶几上被推到中间的果盘。
"你家挺安静的。"郭铁铁说。
"我妈在家不爱说话。就喜欢在厨房忙活。"
程轩妈妈端着一盘鱼走出来的时候，郭铁铁站起来接了。她接盘子的动作很小心，手指贴着盘沿底下，稳稳地接住了放在了桌上。
"这鱼是清蒸的，姜丝放了点。"程轩妈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程轩已经去厨房端了两碗饭出来。三个人坐下来围着茶几吃，程轩妈妈坐一边，郭铁铁和程轩坐一边。程轩夹了一块鱼肚子放到郭铁铁碗里，程轩妈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郭铁铁一眼。
"这孩子在家从来没给人夹过菜。"她说。
程轩嘴角抽了一下："妈你吃饭。"
郭铁铁把那块鱼吃了。她嚼了两下，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好吃。"
程轩妈妈笑了。她把那盘鱼往郭铁铁面前推了推："多吃点。你这个子，得多补补。"
"我吃挺多的。"
"吃得多好。程轩就吃得少，你看他瘦的。"
程轩扒了两口饭，耳朵尖红了一点。
吃完饭郭铁铁帮忙收拾碗筷，程轩妈拦了两回没拦住。郭铁铁端着碗走进厨房，站在水池前面冲洗，手指控制着力道，碗沿转了一圈又一圈，没磕碰出一丁点声音。
程轩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
"你在我家比在学校小心多了。"他说。
"你妈的碗，打碎了不好。"
程轩没接话。
下午两点多郭铁铁说要走了，程轩送她下楼。走到楼道口的时候郭铁铁回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窗帘微微动了一下。
"你妈在窗口看。"
"随她看。"
两个人走到小区门口。郭铁铁站定了，转过来面朝程轩。
"今天谢谢了。还有你妈。"
"她肯定还会问你下次来不来。"
"那下次你跟我说。"
程轩点了点头。郭铁铁转身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半拍。程轩站在小区门口目送她拐过街角，后背的卫衣帽子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他把手插进口袋里，里面有一张今天的球票，票根折了两折，边角有点磨毛了。
那天天很好，不冷，阳光从树枝缝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光点。韩坤梅在画室里画了整整四个小时，画了一排瓶子，长短高矮都不同。画完她给郭铁铁发了一条消息：画室老师说我线条有进步。
郭铁铁回了一条：那两根铅笔还够用不。
韩坤梅回了一个字：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