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茶肆遇故人》sgjh

6、两相斟酌 沈砚恢复记

　　刀锋入鞘，小院里狼藉遍地，散落的竹制茶盏碎了一地，滚烫茶水浸透青石板，混着沈砚肩头滴落的血珠，晕开浅红印记。

　　差役们收刀退后，无人再敢贸然上前。方才沈砚出手时流露的沙场煞气，早已压得一众衙役心生怯意。李信使上前半步，望着眼前眉目清明、已然恢复记忆的镇北将军，神色复杂。

　　“将军，三年边关失守，北狄屡次南下侵扰边境村镇，百姓流离失所，朝野上下日日盼你归来镇守。”他话音沉重，将腰间密信递出，“这是圣上亲笔手谕，字字恳切，盼你即刻随我返京领兵。”

　　沈砚垂眸看着那封烫金封缄的圣旨，指尖微微发颤。脑海里尽数翻涌边关惨状：残破城关、流离百姓、战死同袍的血色面容，千斤重担沉沉压上心头。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的苏晚身上。

　　她快步上前，掏出干净布条，指尖轻轻按住他肩头伤口，动作轻柔地替他包扎。指尖触到他皮肉下纵横交错的旧伤疤，苏晚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酸涩。

　　三年山中岁月，煮茶酿酒，岁月温柔，可那是属于失忆樵夫沈砚的安稳；如今镇北将军归位，一身家国责任，再也不能只困于一方茶肆。

　　阿桃缩在篱笆角落，攥紧衣角不敢出声，小院只剩风声漫过竹篱，安静得压抑。

　　沈砚抬手，轻轻覆住苏晚包扎伤口的手，低声问：“晚晚，若我必须奔赴边关，你……愿同我一道离开青山吗？”

　　苏晚包扎的动作一顿，抬眼望向他，眼底无半分怨怼，只有平静温柔：“我守着茶肆，从来不是贪恋山林，只是贪恋身边是你。你若要奔赴疆场，我便收拾行囊随你同往；若战事平定，我们再寻一处安静之地，重开一间茶肆。”

　　这番话落，沈砚紧绷的心骤然松了大半，又愧疚不已。沙场刀箭无眼，他舍不得让她跟着自己颠沛流离，身陷险地。

　　李信使在一旁听完二人对话，上前开口劝解：“夫人，边关苦寒，战火连绵，女子随行太过凶险。将军身负御敌重任，理应无牵无挂奔赴前线。”

　　“牵挂从不是拖累。”苏晚抬眸，语气坚定，“他护天下苍生，我护他一人，二者并不冲突。”

　　沈砚将她揽入怀中，肩头伤口牵动，疼得微微蹙眉，却舍不得松开半分。一边是亟待守护的家国山河，一边是不离不弃的心上人，他心中已然有了周全打算。

　　他转向李信使，声音沉稳掷地有声：“给我三日时限。三日之后，我随你下山赴京。这三日，我要与她安顿好云溪茶肆，妥善托付山中诸事。”

　　李信使略一沉吟，圣上只命他寻回将军，并未限定时日，且强行相逼只会再起冲突，便颔首应允：“好，我带人驻守山下驿站，三日之后准时来接将军。”

　　说罢，他挥手带着一众差役转身离去，杂乱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山道深处。

　　人尽数走远，小院终于恢复安静。苏晚解开缠好的布条，重新取干净草药敷在沈砚肩头，轻声道：“三日内，我把茶肆托付给阿桃打理，收拾几件随身衣物。”

　　沈砚低头望着她认真的侧脸，指尖轻轻摩挲她发间：“委屈你了，往后怕是再难有这般清闲煮茶的日子。”

　　“只要同你一处，人间何处皆是茶肆。”苏晚浅浅一笑，抬眼望向远处连绵青山。

　　雾色渐散，斜阳漏下微光落在院中，石台上晾晒的新茶还带着清香。短短三日闲时光，一边是珍藏三年的山野温柔，一边是即将奔赴的万里烽烟，他们将一同收拾行囊，奔赴一场家国与相守并存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