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茶肆遇故人》sgjh

5、旧梦兵戈 追兵再度围

　　山间浓雾迟迟不散，差役的脚步声消失在桃林山道后，院里只剩泥炉沸水汩汩轻响。

　　苏晚取来粗布巾，细细擦净方才慌乱溅出的茶渍，沈砚立在竹门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贴身藏好的断刃，冰凉金属透过布衣，不断勾扯脑海里零碎噩梦。

　　方才李信使口中“镇北将军”四个字，像一把生锈钝刀，反复划开混沌记忆。昨夜梦里的画面愈发清晰——漫天黄沙卷着血色，他身披厚重铁甲，手中长枪染透敌军鲜血，身后万千将士齐声呐喊，肩头兵符沉重压肩，可转瞬画面一转，便是大雪封山，利刃穿肩，剧痛席卷全身，而后一片漆黑。

　　“又头疼了？”苏晚端过一盏温热清茶，递到他手边，一眼便看穿他眼底翻涌的困顿。

　　沈砚接过茶盏，指尖微微发颤，浅淡苦笑：“总有些画面挥之不去，沙场、兵刃、数不清的尸首，想来从前手上染满鲜血，这般满身杀戮的我，本不配守着这山间温柔。”

　　苏晚抬手，轻轻抚平他眉间褶皱，声音温和却笃定：“当年边关战乱，将军守土护民，何来不配之说。错的是战火，从不是保家卫国之人。”

　　话音刚落，后山传来细碎脚步声，阿桃顺着密道匆匆折返，裙角沾了林间湿泥，神色慌张。
　　“苏晚姐姐，沈砚公子，那些官差没下山！李信使带人守在密道出口，还在桃林挨个搜寻，看样子是笃定这里藏了人，短时间不会走。”

　　沈砚眸色一沉，将苏晚轻轻护在身后：“此处不能久留，我独自引开他们，你随阿桃去溪谷暂避。”

　　“我不。”苏晚攥紧他衣袖，不肯退让，“要走一同走，我绝不会留你一人面对追兵。”

　　争执间，院外再度传来脚步声，比上次更为密集，李信使的嗓音清晰传来：“方才桃林发现新鲜男子脚印，定是躲在这间茶肆，破门搜查！”

　　沈砚不再多言，一把将苏晚推至内屋屏风后，转身抄起柴垛旁一柄劈柴短斧，周身往日温和尽数褪去，眼底翻涌沙场淬炼出的凛冽锋芒，推门直面一众差役。

　　李信使一眼看清他眉眼，猛地攥紧手中画像，失声惊呼：“就是你！镇北将军沈砚！”

　　差役们立刻拔刀围拢，寒光映满山雾。沈砚孤身立在小院中央，短斧横在身前，身形挺拔如青松，纵然失忆，多年征战刻进骨血的气势分毫未减。

　　“沈将军，圣上苦寻你三年，边关隐患未除，随我回京复命，莫要负了天下百姓。”李信使高声劝道。

　　沈砚目光扫过一众持刀差役，余光瞥见屏风缝隙里苏晚担忧的眼眸，心口一分为二。一边是家国边关，万千子民；一边是山间小院，岁岁相伴的心上人。

　　“我已记不起前尘功过，如今只愿归隐山林。”他声线沉稳，带着不容动摇的坚持，“若朝廷非要拿我，便先过我这一关。”

　　差役们闻声即刻上前，兵刃碰撞声骤然响彻小院。沈砚动作利落，仅凭一柄寻常柴斧便挡下数把长刀，招式利落狠厉，分明是久经沙场的武将路数，李信使见状心知，传闻里所向披靡的镇北将军，果真名不虚传。

　　混战间，一名差役绕至侧面，长刀直劈向内屋屏风，苏晚见状，抓起桌上铜茶炉掷了过去，滚烫茶水泼洒而出，逼退来人。

　　沈砚分心回头一瞬，肩头不慎被刀锋划开一道血口，温热鲜血瞬间浸透素色布衣。

　　“沈砚！”苏晚惊呼一声，不顾一切从屏风后冲出。

　　沈砚心头一紧，不顾肩头伤口，转身挡在她身前，短斧挥开逼近的刀刃，肩头剧痛阵阵袭来，脑海中尘封记忆轰然炸开——三年前边关大败，敌军设下陷阱，部下拼死掩护他突围，一路浴血奔逃，最终重伤倒在这片深山之外。

　　破碎过往尽数归位，他彻底记起自己镇北将军的身份，记起未平定的边关祸乱，也记起身上背负的万千军民。

　　李信使见他眼底清明，知他已然恢复记忆，放缓攻势：“将军，你既记起一切，应当明白边关离不开你，怎能贪恋山野安逸？”

　　沈砚垂眸看向身侧脸色发白的苏晚，肩头伤口仍在渗血，掌心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心中已然做出抉择。
　　“家国重任，我自不会推卸。但我不会抛下她孤身回京。”

　　山间浓雾翻涌，小院兵刃之声停歇，一边是等待归将的万里疆土，一边是相守三年的山间故人，他终要寻一个两全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