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掉你999次，我才能重新见到你》赤狐墨遥

90、也不怨恨这片土地，也不怨恨命运 温暖的

　　温暖的接引白光缓缓褪去，叶淮佳重新踏回了熟悉的纯白主控空间。
　　创造者平静的提示音在空旷的虚空中悠悠响起。
　　【恭喜顺利通过第二场试炼——欲望迷城。】
　　【本次休息时长：一百二十分钟。】
　　【第三场试炼主题：灾厄之地。】
　　【考核核心：慈悲。】
　　【试炼说明：无异兽追杀，无蛊惑人心的欲望幻境。你将降临一片饱受灾难折磨的土地。此地爆发了席卷全境的烈性瘟疫，水源被污染，粮食尽数腐烂，哀嚎遍地，流民四起。】
　　【试炼规则：没有人逼迫你行善，也不会强制你拯救任何人。慈悲，不是一道硬性的命令，而是发自灵魂的抉择。你不需要拯救所有的人，那本就不可能。只要遵从本心，做出无愧于心的行动，抵达位于灾厄之地尽头的救赎祭坛，触碰祭坛中央的圣石，即可通关。】
　　【重要警告：这片土地的瘟疫具备传染性。救助他人会承担极高的风险，消耗你的体力与精神。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无视所有苦难，独善其身，径直奔向终点祭坛。只是，那样的选择，将无法通过慈悲的本心考核。】
　　话音落下，声音归于沉寂。
　　叶淮佳安静地盘膝坐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慢慢消化着试炼的规则。
　　前两场试炼，一场考验勇气与胆量，直面生死恐惧；一场考验定力与本心，抵御欲望的诱惑。
　　而这一关，考的不是蛮力，不是克制，是人心。
　　慈悲，从来不是傻乎乎不顾一切的自我牺牲。不是逼迫自己去做一个完美无私的圣人。而是明明拥有转身离开、保全自己的选择权之时，心底依旧愿意生出一份柔软的善意。
　　她见过六世轮回里无数的生离死别，见过战场之上血流成河，见过无数无助绝望的面孔。长久的厮杀，并没有让她的心变得坚硬冰冷，只是学会了冷静与克制。
　　可冷静，不等于冷漠。
　　一百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静静流淌。
　　精神从欲望迷城那一场艰难的心灵拉扯之中慢慢恢复。
　　等到休息结束，虚空侧面，一扇灰蒙蒙、带着尘土气息的巨大石门缓缓打开。
　　门的那头，没有华丽的光影，没有震撼的异象，只有沉闷压抑的风，以及隐约飘来的、微弱痛苦的哭嚎。
　　叶淮佳站起身，轻轻舒展了一下四肢，深呼吸一次，抬步迈入石门之中。
　　一瞬间，干燥浑浊的热风扑面而来。
　　【已抵达灾厄之地，试炼正式开启。】
　　放眼望去，是一片死气沉沉的辽阔平原。
　　天空是灰蒙蒙的土黄色，厚重的尘埃悬浮在空中，遮蔽了太阳。大地干裂，一条条巨大的裂口如同丑陋的伤疤蔓延向远方。原本肥沃的田野彻底荒芜，禾苗全部发黑腐烂，倒伏在龟裂的泥土之上。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苦涩难闻的味道，那是瘟疫扩散之后，独有的腐朽气息。
　　稀疏破败的茅草屋零零散散分布在原野各处。
　　哀嚎、咳嗽、虚弱的哭泣声断断续续从那些简陋的屋子里面飘出来，刺着人的耳膜。
　　路上偶尔能够看见拖着虚弱身躯缓慢挪动的灾民。他们面色枯槁，皮肤带着瘟疫造成的暗紫色斑块，眼眶深深凹陷，嘴唇干裂起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烈痛苦的颤抖。
　　绝望，像一张沉重的大网，笼罩着整片大地。
　　试炼的起点就在一条干裂的土路旁边。
　　沿着这条土路一直笔直向前，跨越大约三十公里的荒野，就能够抵达远方群山脚下那一座救赎祭坛。
　　她完全可以什么都不管，沿着道路一路直行，不去看两侧痛苦的人群，不去倾听撕心裂肺的求救，一心一意直奔终点。这条路平坦，没有陷阱，不会让自己沾染瘟疫的风险。
　　可是目光扫过这片苦难的土地，叶淮佳的脚步没有立刻向着祭坛的方向奔跑。
　　不远处的一间快要坍塌的茅草房之中，传来一个小女孩嘶哑的哭喊。
　　“奶奶……不要离开我……求求你，醒过来好不好……”
　　稚嫩的哭声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恐惧与无助。
　　叶淮佳眉心微蹙，稍稍犹豫一瞬，便转身朝着那一间破旧的小屋走了过去。
　　推开吱呀作响、摇摇欲坠的木门。
　　狭小昏暗的屋子里面，地上铺着一层干枯的杂草。一个看起来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正趴在一位老妇人的身上，不停摇晃着老人冰冷的手臂。
　　老妇人身上已经布满了大片暗紫色的病斑，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生命正在飞快地流逝。小女孩的胳膊上，也已经出现了一小块浅浅的紫色印记——她已经被传染了。
　　看见一个陌生的身影推门进来，小女孩惊恐地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把老人护在了身后，一双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与戒备。
　　“不要过来……瘟疫会传染给你的。”她哑着嗓子小声说道。
　　叶淮佳放缓了自己的神色，放轻了脚步，停下了向前靠近的动作，柔声开口：“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们。”
　　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凭空彻底根除这场蔓延全境的瘟疫。那是一股近乎无解的灾难，单凭一个人的力量，不可能拯救成千上万的苦难民众。
　　但是，她可以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主控空间虽然没有给她治疗一切病痛的无敌力量，但是试炼之中，她自带一股微弱的净化能量，可以用来减缓瘟疫毒素的扩散，缓解痛苦，延长生命。只是每一次动用这份力量，都会抽取她自身大量的精神力，同时依旧存在被病毒侵蚀的危险。
　　叶淮佳缓缓伸出手掌，柔和的淡淡的乳白色微光从掌心流淌而出。
　　微光飘向躺在枯草之上的老妇人和小女孩。
　　乳白色的净化力量轻柔地渗入二人的身体。
　　老妇人身上疯狂蔓延的紫色斑块，停止了扩张，那即将熄灭的微弱生命之火，被暂时稳住。小女孩胳膊上刚刚长出来的印记，也慢慢变淡，止住了毒素继续向内脏入侵的脚步。
　　剧烈的痛苦从小女孩的身上褪去，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臂，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向叶淮佳。
　　“好……不痛了。”
　　可是叶淮佳的太阳穴猛地传来一阵刺痛，精神被大量抽走，一阵眩晕感袭来。一股无形的瘟疫因子顺着空气，悄悄地触碰了她的肌肤，手臂传来一丝细微的发痒。
　　风险已经兑现。
　　她没有停留太久。只是留下了一句叮嘱：“不要去喝地上那些浑浊的死水，尽量寻找地下干净的泉眼。好好活下去。”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走出了茅草屋。
　　继续沿着道路往前走。
　　沿途的景象不断冲击着她的感官。
　　路边，一个壮年男人倒在了干裂的泥土之上，捂着肚子不停抽搐；一群饥饿的孩童蜷缩在一棵枯死的大树根部，奄奄一息；几个村庄的村民互相依靠，绝望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每听见一声求救，都是一次内心的抉择。
　　是节省精神力量，保护自己，奔赴终点？还是耗费心神，冒着被重病感染的风险，伸出援手？
　　叶淮佳没有泛滥地去透支自己全部的精神。她懂得量力而行。遇到命悬一线、刚好可以施以缓助的人，便释放净化之力，抑制毒素，减轻痛苦；面对已经回天乏术、生命走到尽头的灾民，她不会做无谓的消耗，只是默默停留片刻，送上无声的哀悼。
　　她不去做注定失败的牺牲，却绝不泯灭心底的善意。
　　一路行走，一路酌情施以援手。
　　精神不断被消耗，疲惫如同潮水般一阵阵冲击着她的头脑。手臂之上，那一处刚刚发痒的位置，隐隐浮现出一点极淡的暗紫色痕迹——她终究还是沾上了瘟疫。
　　毒素很微弱，暂时不会致命，却时时刻刻蚕食着她的精力。
　　【检测到试炼者正在主动释放善意，慈悲之心正在觉醒。】
　　【提示：不必强行拯救所有人。过度的消耗会让你倒在前往祭坛的半路。请平衡善意与自身的极限。】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半空响起。
　　叶淮佳点点头，心里十分清楚这条警戒线在哪里。
　　她强迫自己做出取舍。
　　有好几次，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喊，心里一阵阵发酸，几乎想要不顾一切耗尽所有力量去救助，但是理智拉住了她。
　　她明白，盲目的透支不是慈悲，只是自我感动。如果自己倒下，那么不仅救不了别人，连回家的道路也会彻底断裂。
　　善意要有温度，也需要有边界。
　　路途过半。
　　前方出现了一个聚集了上百流民的废弃村落。
　　这里的瘟疫最为严重，哀嚎震天。村子的中央，有一口被污染的水井，所有人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饮用井里的水，于是病毒一轮又一轮疯狂扩散。
　　想要一次性净化上百人的毒素，以叶淮佳目前的精神储备，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一旦出手，她会瞬间精神枯竭，倒地不起。
　　就在她思索对策的时候，一个戴着破旧草帽、嘴唇干裂的中年男人挣扎着爬到了她的脚边，抓住了她的裤脚，眼中满是祈求：“求求您！救救村子里所有人！我们不想死！”
　　这一声呼喊，立刻吸引了周围所有灾民的目光。
　　无数双痛苦、绝望、带着渴望的眼睛齐刷刷看向了她。
　　巨大的压力一瞬间压在了叶淮佳的心头。
　　她的心沉甸甸的。
　　她没有办法拯救这一整个村子的人。
　　若是许诺了做不到的事情，只会带来更深的绝望。
　　叶淮佳蹲下身，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真诚：“对不起，以我的力量，没办法一次性消除所有人身上的瘟疫。但是，我可以帮你们做一件事。”
　　她抬起手，调动仅剩的一部分精神力量，没有去医治每一个人的身体，而是把净化之力全部倾注到了那一口被污染的水井之中。
　　嗡！
　　乳白色的光芒轰然笼罩住了那一口漆黑肮脏的水井。
　　井水里面疯狂滋生的瘟疫毒素，被大面积净化！
　　水源，就是这场村子灾难不断扩散的根源。
　　只要水源不再持续散播病毒，尚未被深度感染的人，就不会继续恶化；已经感染的人，也不会再持续加重病情。
　　这是目前效率最高、能够惠及最多人的救助方式。
　　做完这件大事之后，叶淮佳脑袋一阵天旋地转，险些直接栽倒在地。手臂上的紫色印记颜色猛地加深，一阵阵灼热的痛感传来。
　　力量已经快要见底。
　　村子里的流民看着井水一点点变得清澈，瞬间明白了她做了什么。有人低声哭泣，有人弯腰道谢。
　　叶淮佳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没有多做停留。
　　救赎祭坛，就在不远的群山脚下。
　　她必须出发了。
　　告别了村庄，她咬紧牙关，拖着疲惫的、被瘟疫轻微侵蚀的躯体，向着远方的群山艰难前行。
　　沿途不再轻易释放力量，她保留所有残余的精神，用来撑到终点。
　　一路风沙呼啸，一路满目疮痍。
　　不知道走了多久。
　　当天边灰蒙蒙的尘埃短暂散开一丝缝隙的时候，一座石制的巨大祭坛，终于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祭坛不华丽，由粗糙的青石堆砌而成，高高的石台之上，一块温润的乳白色圣石静静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淡淡的柔光。
　　那就是终点。
　　叶淮佳忍着身上的灼烧眩晕，一步一步，踏上长长的石阶。
　　每向上走一步，四肢的沉重感就增加一分。手臂的紫色印记正在不停跳动。
　　终于，她登上了祭坛的顶端。
　　站在了圣石的面前。
　　就在她伸出手掌，即将触碰到圣石的一刻，一道低沉的神魂之音，在整个祭坛上空响起。
　　“告诉我，试炼者。”
　　“你因为不能够拯救全部的苦难之人，可曾感到怨恨？可曾因为救助的有限，而心生不甘？你做善事，是为了通关，还是源于本心？”
　　直击灵魂的三问。
　　叶淮佳垂眸，没有立刻去触碰圣石。
　　她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
　　“我确实会难过。看见无数苦难，自己力量有限，难免生出无力的痛苦。但是我不会去怨恨这片土地，也不会怨恨命运。”
　　“我承认，我记得通关的目标。可是就算没有这场试炼的考核，当我听见绝望的呼救，看见了挣扎的生命，我依旧会愿意伸出力所能及的援手。”
　　“慈悲不是必须拯救全世界。而是纵然知道自己力量渺小，也不愿意选择冷眼旁观。”
　　说完这段话，她缓缓伸出手，掌心轻轻贴上了那块温润洁白的圣石。
　　轰——！
　　一阵温暖柔和的白光瞬间席卷了整个祭坛。
　　圣洁的光芒顺着她的手掌流淌进身体，手臂之上那一块暗紫色的瘟疫印记，正在飞速消融、褪去。所有疲惫与痛苦一扫而空。
　　【本心核验完毕！】
　　【慈悲之心考核通过！】
　　【第三场试炼：灾厄之地，通关！】
　　【考核评级：圆满！】
　　【剩余试炼场次：最后一场！终极人性抉择试炼！】
　　冲天而起的接引白光包裹住叶淮佳的全身。
　　脚下的青石祭坛与灾厄的黄土大地，迅速向后远去、淡化。
　　转瞬之后，她再一次落回了熟悉安宁的纯白主控空间。
　　这一次，她没有马上坐下。
　　抬眼望向虚空深处，心里微微紧绷。
　　前面三道关卡：勇气、定力、慈悲，全部走完。
　　只剩下最后的一场——终极人性抉择。
　　创造者的声音遥遥传来。
　　【欢迎归来。休息时间：一百五十分钟。请调整心神，迎接最后的终局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