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掉你999次，我才能重新见到你》赤狐墨遥

89、守住了自己 从远古

　　从远古墟门涌出的白光温柔地包裹住叶淮佳的躯体。
　　周围苍茫古老的荒古景象如同潮水一样向后褪去，耳边还残留着荒古大地低沉的轰鸣，转瞬之间，所有的声响便归于一片柔和的虚空震颤。
　　短暂的失重过后，脚下触到了平整温润的地面。
　　耳边响起了创造者不带起伏的提示音。
　　【恭喜离开第一道试炼副本。】
　　【休息时间：九十分钟。】
　　【第二场试炼主题：欲望迷城。】
　　【考核核心：定力。】
　　【试炼说明：没有嗜血的异兽，没有致命的杀阵，没有刀光剑影的厮杀。这座城市能够窥探每一个人灵魂深处潜藏的渴望，制造出对应诱惑，不断放大人心的欲念。财富、权势、名声、欢愉、遗憾的弥补、求而不得的念想，应有尽有。】
　　【试炼规则：不需要去摧毁什么，也不用去和任何人战斗。只需要守住自我，不被无休止的欲望裹挟，安然走到迷城最中心的高塔之下，触碰塔顶的水晶，即为通关。】
　　【重要警告：诱惑不会带着胁迫，一切都是你自愿去伸手索取。一旦沉溺于任何一种欲望之中，你的意识就会永远留在这座虚幻的城池，肉身神魂困死于此，永久失去回家的资格。】
　　提示音缓缓消散。
　　依旧是那片一望无际的纯白主控空间。
　　叶淮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刚刚在远古秘境留下的细微疲惫早已被空间的力量抚平，身上没有伤痕，精力得到了基础的恢复，但是精神层面沉甸甸的消耗，还需要自己慢慢去平复。
　　第一道试炼考验的是直面恐惧与险境的勇气。
　　而这第二道试炼，要对抗的敌人，就是藏在自己灵魂缝隙里的欲望。
　　九十分钟的休息时光安静地流淌。
　　叶淮佳没有四处走动，只是就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梳理自己的心绪。
　　她清楚，厮杀的危险看得见，可以去躲闪、去对抗。可欲望的引诱是柔软的，甜蜜的，它不会逼迫，只会引诱，一点点瓦解人的防线，等察觉的时候，早已深陷泥潭，无力挣脱。
　　六世轮回之中，有无数瞬间，她也曾生出过渴望。
　　渴望不必亲手杀掉宋怀；渴望留住那一段隐秘书信来往的温柔；渴望逃避沉重的使命。
　　但是那些只是转瞬即逝的念想，不是她最终的追求。
　　她的终点，永远是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
　　时间一到，虚空之中一扇鎏金雕花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的另一端，是一座喧嚣华丽、流光溢彩的巨大都市。
　　五颜六色的柔光漂浮在空气之中，高耸的楼宇鳞次栉比，街道宽阔干净，无数商铺的招牌闪烁着梦幻般的光泽，悦耳轻柔的音乐隐隐飘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丝丝、让人精神放松的气息。
　　这就是欲望迷城。
　　叶淮佳站起身，调整好心态，一步跨入了鎏金大门。
　　一瞬间，喧嚣与甜香扑面而来。
　　【已抵达欲望迷城外围街区，试炼正式启动。】
　　街道上来来往往行走着不少人影。
　　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他们的面容模糊，眼神涣散，脸上带着一种麻木又极致满足的笑意。他们是沉沦在此地的过往试炼者的残念，永远徘徊在街道之上，沉溺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面。
　　没有人去催促叶淮佳，也没有人上来游说她。
　　诱惑，是悄无声息自动找上门的。
　　刚走出十几米，旁边一家敞开门的店铺散发出耀眼的金光。
　　店铺之内，遍地都是闪烁着温润光泽的奇珍宝石，一摞摞厚重的金币整齐地堆成小山，黄金的光芒晃得人眼睛微微发晕。
　　一道轻柔、充满蛊惑的声音，直接响在她的脑海深处。
　　“停下来吧。只要向前踏出一步，这里无穷无尽的财富全部归属于你。你可以拥有挥霍不尽的资源，再也不用为任何物质发愁。”
　　这是来自迷城第一层的诱惑——无尽财富。
　　巨大的金山宝石就在咫尺之遥，伸手就可以触碰。
　　多少人止步于此，心甘情愿投入财富的牢笼。
　　叶淮佳仅仅是淡淡扫了一眼那耀眼的金光，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视线没有过多留恋，径直从店铺的门口走了过去。
　　财富很好，可它不是自己此行所求。虚假的黄金，留不住一颗想要归家的心。
　　见到财富的诱惑无效，迷城立刻切换了方向。
　　往前走了约莫半条街区的距离，侧边一栋气势恢宏的宫殿式建筑缓缓打开了沉重的大门。
　　高高的王座安放于殿堂的正中央，无数模糊的人影跪伏在地面，俯首叩拜。
　　蛊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至高无上的威严感：
　　“来吧。坐上那一张王座。从此你手握至高的权力，万人臣服，号令四方，没有人可以违逆你的意愿。所有的人都会敬畏你、讨好你，你就是这里唯一的主宰。”
　　权势，是又一把勾人心魄的利刃。
　　高高在上，万众朝拜，不用再承受任何压迫，不必再听从任何人的命令。
　　可叶淮佳只是微微侧目，望着那一张冰冷威严的王座，心中不起波澜。
　　她在血族那一世，本就是地位尊崇的大小姐，手握兵权，万众敬仰。她早就明白，权势带来的快感是短暂的，高处的孤寂却是漫长的。虚幻的权力，没有一丝一毫值得她停下脚步的理由。
　　她收回目光，继续向着城市深处走去。
　　外围两层诱惑接连落空，迷城开始不断加码。
　　沿途两侧不断变换出各种各样的幻境。
　　有举世闻名的鲜花与掌声，全世界的赞美和追捧全部涌向她，那是名望的诱惑；有极致轻松安逸的小屋，不必奔波，不必承受痛苦，日复一日躺着享受悠闲，那是怠惰的诱惑；还有各式各样新奇刺激的玩乐，无尽的欢愉，不断挑逗着人的神经。
　　叶淮佳始终保持着平稳的步调，心神如平静的湖面，不泛起巨大的涟漪。
　　路过诱惑，看见诱惑，却绝不贪恋诱惑。
　　可是迷城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金钱、权力、玩乐这种表层的欲望。
　　当她踏入迷城的中部区域的时候，周遭华丽喧嚣的街市忽然一点点安静了下来。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慢慢褪去，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改变。
　　不再是热闹的商业街。
　　眼前浮现出了一条安静的林间小路，黄昏的暖金色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晚风轻轻拂动枝叶。
　　小路的前方，站着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
　　少年一身利落的黑衣，发丝被晚风撩起，琥珀色的眼眸温柔地望向这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是宋怀。
　　叶淮佳的脚步，第一次下意识顿住了。
　　心底那个潜藏的、不曾宣之于口的遗憾，在此刻被迷城精准地挖掘了出来。
　　脑海里面轻柔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种诱人的安抚：
　　“留在这里吧。在这里，什么战争都没有，没有种族仇恨，不需要承担族群的使命。你不必亲手杀死他。你们可以抛开一切枷锁，日日拌嘴，夜夜闲谈书信，自由自在地相伴，永远不会迎来那场血色的终局。”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她灵魂深处那一道浅浅的伤疤。
　　那是一份藏在理智之下的惋惜。
　　理智清清楚楚知道，那只是一场幻境棋局，知道长久的相伴是不可能的。可情感上，终究会留存一丝微弱的、如果可以不用做出抉择的念想。
　　虚假的宋怀慢慢朝着她伸出了手，眉眼温柔依旧。
　　“留下来，好不好？”
　　这一刻的诱惑，远比金山银山、万人王座要凶险百倍。
　　物质的欲望可以轻易抵挡，但是心底的遗憾与柔软，最难抗拒。
　　只要向前伸出手，她就可以拥抱这个虚幻的美梦，抚平心里那一份愧疚与怅然。
　　叶淮佳静静地看着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心脏传来一丝细微的抽痛。
　　一幕幕画面飞快地在脑海之中闪过：边界无人森林偷偷传递的书信、黑林夜里无休止的拌嘴、战场之上彼此刻意的避让、最后那穿透胸膛的魔力一击，还有那无声的两个字——无悔。
　　可是仅仅几秒之后，她缓缓收紧了自己的指尖，原本微微停滞的脚步，重新抬了起来。
　　她没有走向那个少年的幻影。
　　只是隔着一小段距离，平静地开口，声音轻轻的，却无比清醒。
　　“你不是他。”
　　“就算我留住此刻的幻象，也只是自我欺骗。我贪恋的只是一份遗憾的慰藉，可这份慰藉，是假的。”
　　“我的归途不在这片幻梦之中。”
　　话音落下，她移开了自己的目光，不再去看那张温柔的脸，咬紧心神，一步一步，从幻影的侧边径直走过。
　　当她不再注视，不再抱有期盼的一瞬间。
　　那个微笑着伸出手的黑色身影，如同散掉的烟尘，一点一点，随风缓缓消散了。
　　【侦测到深层情感诱惑已被抵御！定力大幅度提升！】
　　迷城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这样一份直击心底的执念诱惑，居然也被她割舍了。
　　最后的诱惑，随之而来。
　　穿过了中部的情感幻境之后，道路的尽头，迷城最核心的高塔，已经遥遥在望。
　　那一座洁白高耸的尖塔，矗立在城市的正中央。
　　可是在通往高塔大门之前，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镜面。
　　镜面光滑如水，里面映照出来的不是现在的叶淮佳。
　　而是还没有掉入轮回之前，那个原本世界的自己。
　　镜子里面的少女穿着日常的休闲衣服，走在放学回家的街道上，身边是真实的家人与朋友，落日的暖光铺满整条马路，一切平淡又鲜活。
　　蛊惑的声音变得温柔而绵长，像是亲人的低声呢喃：
　　“何必还要辛苦地去走完剩下的试炼呢。留在此镜之中，你可以即刻拥有你的原本生活。不用再去闯凶险的关卡，不必再承受精神的煎熬。一步跨入镜面，就等于回家。”
　　这是最致命的一重引诱。
　　是她不顾一切想要抵达的目标，现在却以一种作弊的方式，摆在了眼前。
　　一个唾手可得的“家”。
　　可叶淮佳站在了巨大的镜子前面，没有冲动地跨进去。
　　她深深地望着镜子里面那个鲜活的世界，眼底涌动着浓浓的渴望。
　　那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归宿。
　　但是她很快就冷静下来。
　　创造者定下的归途，是依靠自己一步一步闯完试炼之后，开启的真实通道。镜子里面的只是迷城制造出来的高仿幻影。
　　就算看起来一模一样，那依旧是虚假的牢笼。
　　不是真正的归宿。
　　真正的回家，不能够走一条偷来的捷径。
　　叶淮佳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把那汹涌翻涌的渴望强行压回心底。
　　她转过身子，不再看向诱人的镜面，毅然朝着前方高塔的大门走去。
　　当她舍弃镜中幻家的那一刻，巨大的镜面哗啦一声，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消散一空。
　　最后的一道诱惑，宣告失效。
　　整条通往高塔顶层的道路，再也没有任何阻碍。
　　叶淮佳顺着螺旋的阶梯，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阶梯很长，但是沿途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幻象再来打扰。
　　几分钟之后，她踏上了塔顶的平台。
　　平台的正中间，悬浮着一枚通透澄澈、不停流转着银白色光芒的巨大水晶。
　　走到水晶的面前，叶淮佳伸出手掌，轻轻贴在了冰凉光滑的晶体表面。
　　嗡——！
　　一道清亮的震颤传遍整一座欲望迷城。
　　漫天梦幻的霓虹光芒，开始一点点淡化。
　　【全部诱惑抵御成功！】
　　【第二场试炼：欲望迷城，通关！】
　　【考核评级：圆满！定力考核满分！】
　　【剩余试炼场次：两场！】
　　柔和的接引白光自塔顶冲天而起，包裹住叶淮佳的全身。
　　脚下的整一座繁华迷城，开始像沙堆一样缓缓消融远去。
　　在被光芒带走的前一秒，叶淮佳回头望向这座已经失去光泽的虚幻都市。
　　对抗欲望，远比厮杀流血更加疲惫。
　　精神的拉扯，耗费了巨大的心气。
　　但是她守住了自己。
　　光芒一闪，意识再度回到了安稳宁静的纯白主控空间之中。
　　叶淮佳落地之后，没有强撑，直接坐了下去，轻轻闭起双眼，开始享受一段短暂的休憩时光。
　　还剩下两场试炼。
　　一场考验慈悲。
　　一场，终极人性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