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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我对你下不了手 黑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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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林的夜,是沉到底的静。
黑雾像薄纱缠在枝桠间,晚风穿过层层古树,带起细碎簌簌的轻响,除此之外,再无半点人声、兽鸣、族类动静。时空乱流彻底锁死了这片区域,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整片幽深林地,完完全全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密闭天地。
刚刚那场针锋相对的拌嘴落了余温,对峙的戾气尽数消散,可空气里半点松弛的意味都没有。
反倒萦绕着一层世仇身份不敢认、灵魂心动藏不住的黏糊暧昧。
宋怀依旧别着侧脸,琥珀色的瞳孔沉沉沉的,刻意避开身侧少女的身影,耳尖却还残留着未褪的薄红。
他这辈子在荒原厮杀、在边境作战、在尸山血海里闯过无数次,向来心性冷硬、情绪沉稳,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别扭慌乱、心神不宁。
偏偏对着一个血族、一个天生死敌,乱了所有方寸。
叶淮佳静静立在原地,没再主动开口挑衅,只是垂眸看着脚下厚厚的腐落叶层,唇角噙着一丝极淡、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太懂他了。
懂他狼族骨子里的桀骜嘴硬,懂他身负族群使命的身不由己,更懂他灵魂深处跨越五世的本能——全世界都可以是仇敌,唯独她不行。
永夜的风偏不讲规矩,轻轻一卷,便吹乱了她肩头的长发。几缕乌黑发丝扬起来,越过半步的距离,轻轻扫过宋怀的小臂。
只是极轻、极软的一缕触碰。
像羽毛挠过皮肉,却瞬间烫得宋怀浑身一僵。
他脊背猛地绷紧,浑身狼族的敏锐感官被这一丝触碰彻底放大,血族独有的冷冽清香顺着晚风漫入鼻尖,清贵、冷淡、干净,和狼族荒原的野性戾气截然不同,却诡异地让他躁动慌乱的心瞬间安稳下来。
太离谱了。
他在心里狠狠斥责自己。
血族蛊惑人心的妖术,果然名不虚传。
“别乱动。”
他没转头,声音压得低哑,带着少年刻意端起的冷硬,却藏不住一丝慌乱的紧绷,活脱脱一副口是心非的别扭模样。
叶淮佳抬眸,幽红的瞳底漾开一点细碎的笑意,故意顺着他的话,慢悠悠开口拌嘴:
“我站在这里一动不动,风吹头发而已,怎么就叫我乱动?”
“狼族王子的规矩倒是新奇,连风的去向都要管?”
她语速轻轻的,清冷音色裹着几分调侃,像故意逗弄炸毛却舍不得伤人的小狼。
宋怀喉结滚了滚,被她堵得语塞,心底又痒又躁。
他不是怪她动,是怕自己再近距离看着她、挨着她,会彻底绷不住理智。
千年刻骨的仇恨在心底叫嚣,可灵魂千万次的悸动在胸口翻涌,两边拉扯得他心口发疼。
他沉默两秒,只能硬邦邦地抬出种族立场当挡箭牌,别扭得可笑:
“血族生性狡黠,一举一动皆有算计。我劝你安分一点,别又想耍什么花样。”
“哦。”叶淮佳点头应声,乖得过分,下一秒却步步逼近,故意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那我现在不安分了,宋王子打算如何?”
她刻意往前走近两步。
半步距离,瞬间变成贴身的近距。
冷白的肌肤映着夜色微光,幽红眼眸清亮通透,明明是血族天生带着侵略性的瞳色,落在此刻,却只剩温柔的戏谑。
两人呼吸可闻,身形几乎相抵。
宋怀整个人彻底僵住,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一退,不是怕,是慌。
是不敢再靠近,怕沉沦得彻底,怕控制不住心底那点悖逆世仇的心动,怕自己会不管不顾,抛开两族血海深仇,只想留在她身边。
他退一步,叶淮佳便不追了,乖乖站定,挑眉看他,继续软着声调拌嘴:
“你看。”
“口口声声说我狡诈、说我蛊惑人心,结果我稍微靠近一点,你就退。”
“宋怀,你到底是怕我,还是怕你自己?”
怕你自己,忍不住对世仇动心。
怕你自己,舍不得恨我半分。
怕你自己,打破千年规矩,爱上不该爱的人。
后半句她没说,却字字落在宋怀心底。
少年的心狠狠一颤,脸上的冷硬彻底挂不住了,耳根红得彻底,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又羞又恼,偏偏发作不得。
只能恶狠狠地瞪她一眼,眼神半点杀伤力没有,反倒像撒娇赌气的幼狼:
“我怕你?荒谬。”
“我只是恪守距离!你我世仇殊途,本就该避而远之,你不要屡次越界。”
“越界?”叶淮佳轻笑,音色清泠婉转,在寂静林夜里格外好听,“边境混战是你们狼族先越界偷袭,被困密林是天意越界。”
“从头到尾,不是我非要靠近你,是命运偏要让两个死敌,独处相守。”
这句话太戳人。
天意弄人,世仇对立,却偏偏只留他们二人,共守一场漫长永夜。
宋怀被她说得心底乱糟糟的,所有强硬的措辞都堵在喉咙里,无从反驳。
他只能别开眼,盯着漆黑的树干,故作冷漠地转移话题,试图扯开这暧昧黏糊的氛围:
“夜色太深,乱流未散,今夜走不了。安分待着,不要挑衅我,我未必次次都忍你。”
“忍我?”叶淮佳抓住他话里的破绽,顺势拉扯,“所以你从刚刚到现在,一直在忍?”
“忍着想杀我的冲动,还是忍着想靠近我的心思?”
少年瞬间哑炮。
风吹林叶,簌簌作响,像是在悄悄嘲笑他的口是心非。
宋怀被撩得浑身燥热,狼族敏锐的体温微微升高,心底的躁动越来越盛。他活了这么多年,征战、厮杀、掌权、历练,从来没有哪个对手能像叶淮佳这样。
不动手、不伤人、不厮杀。
只凭几句话、一个眼神、一点靠近,就能彻底击溃他所有防线。
他绷着侧脸,语气又冷又闷,带着明显的赌气意味:
“叶淮佳,你适可而止。”
“别以为我对你纵容,就是你肆意放肆的资本。”
“我是狼族未来狼王,此生护族、恨血仇,绝不可能对血族心软,更不可能对你——”
他话说一半,骤然卡壳。
更不可能对你动心。
这五个字,他死活说不出口。
像是一旦说出口,就会彻底印证心底所有不该有的执念,就会彻底承认自己悖逆种族的荒唐心动。
叶淮佳看着他卡顿窘迫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故意追问,步步紧逼,暧昧得恰到好处:
“更不可能对我怎么样?”
她微微俯身,视线平齐他躲闪的眼眸,轻声追问:
“说完整,宋王子。”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下颌,亲昵又危险。
宋怀心跳彻底失控,砰砰巨响几乎要震碎耳膜,整个人又慌又燥,只能猛地偏头避开她的视线,语气恼羞成怒,却依旧温柔得没有半点戾气:
“无可奉告。”
简直是幼稚至极的拌嘴,全然没有两族顶级继承人对峙的杀伐气场,反倒像闹别扭的小情侣,别扭又黏糊。
叶淮佳见好就收,不再刻意逼他,直起身站好,语气恢复清淡,却依旧带着撩人的松弛:
“行,不说就不说。”
“那就耗着。反正长夜漫漫,乱流锁林,你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熬。”
夜色愈发浓郁,林间温度缓缓降低。
血族天生畏寒却不惧寒,永生体质让她对冷热毫无感知,依旧身姿挺拔、面色从容。
可狼族不同。
狼族靠体温御夜,密林夜风阴寒潮湿,荒野生灵的寒意层层浸透,方才混战、乱流冲击、持续紧绷戒备,早已耗空了宋怀大半体力。
不过半刻,他指尖微微泛凉,肩头也染上了夜露的湿冷。
他依旧死撑着挺直脊背,不肯露半分疲态,不肯在血族仇敌面前示弱半分。
可细微的颤抖、微凉的指尖、略显紧绷的肩线,全都被叶淮佳尽收眼底。
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嘴硬、逞强、别扭、爱面子,哪怕身累体寒,也绝不会低头示弱。
叶淮佳垂眸,淡淡开口,语气平平,却藏着暗藏的温柔:
“冷?”
宋怀想都没想,硬声反驳:“狼族不畏寒。”
又是这句嘴硬的借口。
叶淮佳轻笑出声,毫不留情拆穿他:
“不畏寒,那你肩在抖什么?”
“不畏寒,指尖怎么凉透了?”
“宋怀,逞强很好玩?”
句句直白,戳破他所有伪装。
宋怀瞬间窘迫,耳尖爆红,被她说得无处遁形,只能闷闷咬牙:
“我不需要血族假好心。你我仇敌,不必假意关怀。”
“谁关怀你了?”叶淮佳挑眉,继续拌嘴拉扯,暧昧感拉满,“我只是怕你冻僵了,明天族人赶来,看见堂堂狼族王子,冻死在血族大小姐面前。”
“传出去,丢的是你们狼族的脸,不是我的。”
她理由冠冕堂皇,语气清冷傲娇,半点不认温柔。
可落在宋怀心里,却暖得发烫。
他明明知道她是故意找借口、故意嘴硬、故意温柔,明明知道这是最离谱、最荒唐的世仇暧昧。
可他偏偏吃这一套。
偏偏抵不住她半分温柔。
他抿着唇,沉默良久,别扭地吐出一句:
“我扛得住。不用你操心。”
“扛得住也得扛。”叶淮佳顺势接话,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又带着撒娇式的拌嘴任性,“今晚这片林子我说了算,你不许硬撑。”
宋怀抬眸看她,眼神复杂又无奈:
“你凭什么管我?”
“就凭——”叶淮佳微微顿了顿,抬眸望进他琥珀色的眼底,轻声笑道,“现在只有我能管你。”
这句话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压迫感,却瞬间击穿宋怀所有伪装。
现在整片天地,只有你我。
没有族群,没有仇恨,没有使命,没有规矩。
只有两个对立的人,相互僵持,相互拉扯,暗自心动。
宋怀心底那道名为世仇的防线,彻底松动了一块。
他别过脸,不再强硬反驳,只是语气闷闷的,带着少年赌气的小性子:
“随你。”
模样乖得离谱,半点狼族桀骜都没有。
夜风又起,林间雾气更重,远处古树阴影重重,偶尔传来细碎的异响,是夜林小虫窜动的动静。
异响不大,却足够刺耳。
叶淮佳身为纯血血族,感知远超常人,自然不惧。可她清楚,狼族听觉过于敏锐,这种细碎杂乱的声响,会持续扰人心神。
她看着少年始终紧绷、不肯放松的侧脸,故意慢悠悠开口,找新的拌嘴话题,冲淡林间沉寂的暧昧,又悄悄拉近彼此距离:
“你们狼族,胆子这么小?一点动静就绷这么紧。”
宋怀皱眉,立刻反驳:
“我那是戒备,不是害怕。血族日夜蛰伏暗处,才是真正阴诡怯懦。”
“哦?”叶淮佳故作惊奇,“刚刚乱流袭来,是谁第一时间想护着我?”
一句话,精准翻出旧账。
宋怀身形一僵,瞬间失语。
方才危险降临的刹那,他的本能根本不是自保、不是杀敌,是下意识挡在她身前,护她周全。
那是刻入灵魂、跨越轮回的本能,骗得过世人,骗不过自己,更骗不过她。
他窘迫得不行,只能硬着头皮狡辩,语气慌乱又别扭:
“我那是条件反射!狼族厮杀惯了,本能靠前,和护你无关!”
“行行行,条件反射。”叶淮佳顺着他的话哄,语气带着浓浓的戏谑纵容,“不护我,是你本能想往前冲,行了吧?”
语气太宠,太温柔,太像哄闹别扭的小孩。
宋怀听得心尖发烫,浑身不自在,却偏偏舍不得移开脚步、舍不得拉开距离。
他闷声道:
“你不用故意顺着我。你我立场永远对立,今夜只是意外,明日天亮,依旧是敌。”
“我知道。”叶淮佳点头,无比通透,“我从来没忘。”
她没忘棋局,没忘任务,没忘世仇,没忘终局。
可不妨碍她此刻,陪他闹、陪他拌嘴、陪他拉扯、陪他耗过这漫漫永夜。
她抬眸看他,眼底幽红微光浅浅闪动,语气轻缓温柔,带着最撩人的暧昧拉扯:
“可至少今晚,我们不用厮杀,不用敌对,不用背负族群。”
“宋怀,就一夜。暂时不做血族与狼族,只做两个被困在夜里的人,不好吗?”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宋怀最后的坚持。
是啊,就一夜而已。
就这无人知晓、无人窥探、无人管束的一夜。
抛开千年仇恨,抛开族群使命,抛开宿命对立。
只做彼此眼前唯一的人。
他紧绷的下颌彻底松弛,眼底的戾气、戒备、疏离尽数褪去,只剩下少年纯粹的慌乱、心动与无措。
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妥协后的别扭:
“……随你。”
依旧是别扭的三个字,却彻底松了口,认了这份僭越世仇的暧昧相处。
夜色漫漫,时间流淌得极慢。
两人不再针锋相对,却依旧句句拌嘴、次次拉扯。
他嫌弃她血族娇气、怕黑畏寒(明明她半点不怕),却下意识挡在她身前,替她隔绝所有阴冷夜风;
她调侃他狼族嘴硬、爱逞强、死要面子,却句句温柔,句句纵容;
他嘴上冷硬:“离我远点,免得沾染血族气息,坏我狼族命格。”
脚步却一动不动,甚至微微侧身,给她让出避风的空位。
她笑着回怼:“我偏不。世仇贴身,才能时刻提醒你,你有多不坚定。”
句句对立,句句撩人。
空气里的暧昧张力,早已盖过所有世仇冰冷。
宋怀静静站在风里,余光不受控制地一遍遍扫过身侧少女。
永夜微光落在她的侧脸,清冷绝美,不染尘埃。
他心底疯狂滋生出一种无比荒唐、无比悖逆、无比禁忌的念头——
如果两族没有仇恨,如果生来不是天敌,如果可以抛开一切。
他好想、好想,拥有一次光明正大的靠近。
不用嘴硬,不用闪躲,不用敌对,不用克制心动。
叶淮佳敏锐捕捉到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轻声开口,慢悠悠继续逗他:
“又在想什么?在想怎么除掉我这个世仇?”
宋怀回神,眼神慌乱一瞬,立刻嘴硬掩饰:
“是。时刻谨记杀你重任。”
“那你动手啊。”叶淮佳微微抬眼,主动凑近,鼻尖几乎要对上他的呼吸,温柔又挑衅,“机会一直给你,你从来都不要。”
近在咫尺的距离,温热呼吸交缠,暧昧瞬间拉到顶点。
宋怀的心跳彻底乱了章法,整个人僵在原地,看着她近在眼前的眉眼,喉结剧烈滚动,心底的克制濒临崩塌。
他不敢动,不敢碰,不敢进一步,也不敢后退半步。
只能僵硬着嗓音,带着破罐破摔的别扭,低声控诉:
“叶淮佳,你别太过分。”
“你明明知道……我对你下不了手。”
这是他第一次,亲口承认自己的破例,承认自己的不忍心。
不再找借口,不再嘴硬逞强。
直白又坦诚,慌乱又真诚。
叶淮佳看着他眼底纯粹又滚烫的心动,唇角笑意温柔缱绻,轻声反问:
“所以,世仇是假的?还是你的心动是真的?”
晚风骤停,林间寂静无声。
少年彻底失语,再也找不出半句辩驳的话语。
千年血海深仇摆在身前,可他偏偏,对宿命仇敌,动了最真、最疯、最不该的情。
永夜漫长,密林幽深。
两个天生对立、永世为敌的人,依旧站在同一片风里。
嘴上拌嘴不断,心底深情疯长。
仇恨刻骨,心动蚀魂。
一场始于密林被困、始于别扭拌嘴、始于世仇对立的禁忌爱恋,早已在无人知晓的黑夜里,悄然生根、悄悄燎原。
而宋怀清楚地知道。
从今夜开始,他这辈子,再也逃不开这个血族的大小姐。
再也戒不掉这份悖逆天命、万劫不复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