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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荒谬 永夜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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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笼罩的黑林,是介于血族古堡与狼族荒原之间的灰色无人区。
古树参天,枝桠交错纠缠,死死遮蔽住仅存的夜色微光,林深处黑雾氤氲,潮湿的腐叶气息混着淡淡的兽类戾气与血族冷冽的沉香,诡异又矛盾地交织在一起。
方才席卷整片边境的时空乱流早已散去,周遭死寂得可怕。
两队厮杀的族人尽数被乱流冲散,不知所踪,偌大的幽深密林,最终只余下两个身份对立、血脉相克、世代为敌的人。
叶淮佳静立在参天古木之下。
一身黑底暗金的血族长裙曳落在厚厚的腐叶层上,精致繁复的图腾在昏暗里隐现细碎流光,冷白剔透的肌肤近乎透明,一双狭长的眼眸凝着浅淡的幽红暗光,那是纯血血族最标志性的眸色,清冷、矜贵,自带俯瞰众生的漠然与高傲。
她脊背挺直,身姿窈窕却暗藏血族与生俱来的强悍力量,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是属于布莱克家族大小姐独有的气场——疏离、尊贵、不屑凡俗,更不屑眼前的狼族仇敌。
千年规矩,两族铁律,刻在每一个血族族人的骨血里:遇狼族者,无需多言,即刻斩杀,绝不姑息。
这是种族使命,是世代血仇,是不容逾越的铁律。
她的指尖微微收拢,掌心悄然凝聚起一缕微凉的暗黑魔力,气流在指尖流转,带着足以撕裂皮肉的锋利威压。
对面的宋怀,同样浑身紧绷,进入了极致戒备的战斗姿态。
少年挺拔颀长的身躯立在丈外,深色猎装勾勒出紧实流畅的线条,布料上还沾着方才混战的尘土与细碎血渍,脖颈、手腕处隐现的银色狼族纹路微微发烫,泛着鲜活的微光,那是狼族王族血脉涌动、力量蓄势的征兆。
他的眉眼本是少年独有的清冽锋利,此刻覆满了荒原历练出的冷硬戾气,浅琥珀色的瞳孔深邃暗沉,牢牢锁着对面的血族少女,周身野性、强悍、暴戾的兽力层层炸开。
按照狼族传承的本能,此刻他应当瞬间扑杀,撕裂眼前血族的喉咙,为无数死于血族之手的族人复仇,守住狼族的尊严与疆域。
可两股本能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撕扯、对峙。
一股是刻入血脉的千年恨意——血族狡诈虚伪,屠戮狼族族人,是不共戴天的死敌,必杀无疑。
而另一股,是从灵魂深处翻涌而出的、陌生又滚烫的悸动。
从看见叶淮佳的第一眼开始,他浑身的杀伐戾气、嗜血杀意,就像被温水浇灭的烈火,瞬间偃息了大半。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胀、熟悉、恍惚铺天盖地袭来,陌生的时空、对立的身份、冰冷的仇恨,全都压不住这股跨越岁月的熟悉感。
明明是初次相见,明明是天生死敌。
可他看着她清冷绝美的眉眼,看着她漠然疏离的神色,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慌乱、一丝不忍,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隐秘的贪恋。
他下不了手。
哪怕理智一遍遍嘶吼着厮杀、复仇、斩杀仇敌,可他的身躯、他的本能、他的灵魂,全都固执地抗拒着对她动手。
死寂的密林里,风声簌簌,枯叶簌簌坠落,落在两人之间,像是无声的倒计时。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宋怀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狼族独有的冷硬质感,又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与僵硬:
“血族布莱克家族的大小姐,叶淮佳。”
他精准报出她的身份,语气带着分明的戒备与疏离,眼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两族顶级嫡系,彼此的名号早已在千年纷争里深入人心,无人不知。布莱克家族的纯血大小姐,是血族未来的掌权者,也是狼族如今最忌惮的对手。
叶淮佳幽红的眼眸微抬,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启唇,音色清冷悦耳,带着血族与生俱来的高傲与轻慢:
“莱恩氏族的狼族王子,宋怀。”
她同样熟知他的身份。
狼族百年难遇的天才,王族唯一继承人,未来的狼王,是血族边境最大的威胁,是无数次厮杀里,让血族族人忌惮的存在。
四目相对,气息对冲。
仇恨是真的,对立是真的,可眼底那一丝游离的、不属于仇敌的慌乱与熟稔,也是真的。
宋怀看着她眼底淡漠的幽红暗光,喉结微微滚动,紧绷的下颌线条愈发冷硬,语气带着针锋相对的冷意,率先开启对峙:
“你们血族,倒是一如既往的狂妄自大。区区小队巡查,也敢深入两族边境无人区,真当我狼族荒原,是你们肆意横行的游乐场?”
他的话语带着狼族的桀骜与护疆的强硬,字字句句都是种族立场的对峙。
若是换做任何一个其他血族,此刻早已被他的戾气震慑,或是已然倒在他的利爪之下。
可叶淮佳只是轻轻勾了勾唇角,笑意极淡,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清冷的目光扫过他周身紧绷的戾气:
“狼族倒是一如既往的敏感多疑、粗野暴戾。边境疆域本是两族共有,我血族巡查自家领地,何须向狼族报备?”
她微微抬眸,身姿矜贵,气场从容,半点不落下风:
“倒是狼族王子,埋伏偷袭、以多欺少,输了混战便被乱流冲散,狼狈逃窜,这般实力,倒是让我大开眼界。”
轻飘飘一句话,精准戳中刚才混战的败局,带着血族独有的优雅嘲讽。
宋怀瞳孔微沉,眼底的戾气骤然重了几分,耳尖微微发烫,不是羞恼,是被她言语挑衅后的紧绷。
方才的混战本是狼族占据上风,若非突发时空乱流,血族小队早已全军覆没,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个血族、一个世仇,如此轻描淡写地调侃狼狈。
“叶淮佳。”他沉沉唤她的名字,语气带着几分咬牙的紧绷,像少年别扭的赌气,“口舌之快,毫无意义。千年纷争,输赢从不在言语,只在刀刃与利爪之下。”
“哦?”叶淮佳挑眉,幽红的眸底掠过一丝细碎的玩味,指尖流转的魔力微微晃动,“所以,狼族王子是打算,此刻与我动手?”
她微微前倾身形,清冷的气息贴近几分,距离瞬间拉近。
晚风拂动她垂落的长发,冷冽的血族沉香扑面而来,轻轻笼罩住宋怀的周身。
少年的呼吸骤然一滞。
近距离的对视里,他能清晰看见她细腻冷白的肌肤,纤长浓密的睫毛,还有那双藏着永夜微光的眼眸。
那双眼太美、太清冷、太熟悉,像是无数个深夜梦里反复出现的模样,温柔又疏离,勾得他心神大乱。
胸腔里的戾气瞬间紊乱,蓄势待发的力量莫名溃散大半。
他本该立刻出手,撕碎眼前的仇敌,守住狼族的荣耀。
可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底所有的杀念,尽数化为乌有。
只剩下一片乱糟糟的悸动,陌生、滚烫、无解。
他僵硬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叶淮佳将他所有的失态尽收眼底,心底一片清明冷静。
五世轮回的羁绊,早已刻入灵魂,无论换做何种身份、何种种族、何种立场,他永远会对她心软,永远会对她破例,永远会在她面前,溃不成军。
哪怕此刻身负世仇,哪怕立场水火不容,他的本能,依旧是舍不得伤她半分。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清冷疏离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拌嘴意味,继续试探:
“怎么不动手?”
“狼族不是自诩勇猛无畏,杀伐果断吗?”
“对着我一个孤身血族女子,尚且犹豫不决,宋怀,你的狼族血性,去哪了?”
句句都是挑衅,句句都是针锋相对,看似冰冷的对峙,却悄然褪去了生死厮杀的戾气,多了几分少年少女别扭拌嘴的暧昧拉扯。
宋怀被她问得愈发僵硬,浅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又气、又慌、又无奈。
他气她血族的高傲,气她轻慢的嘲讽,气她身为世仇却偏偏牵动自己所有心神。
更气自己的没用。
明明恨着她的种族,明明该杀了她,可偏偏连抬手的勇气都没有。
他沉默几秒,压下心底翻涌的乱绪,语气别扭又强硬地反驳,像个被戳中心事的少年:
“我不趁人之危。”
“乱流过后,你魔力不稳,气息浮动,此刻动手,胜之不武。”
这是他给自己找的借口,也是唯一能掩饰自己心软失态的理由。
狼族一生坦荡,厮杀光明,从不欺凌弱小。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真正的原因,从来不是胜之不武。
是他舍不得。
是灵魂深处的执念,不允许他伤她分毫。
叶淮佳闻言,低低轻笑出声,笑声清冷悦耳,在死寂的林夜里轻轻回荡。
“魔力不稳?”
她微微抬手,指尖一缕幽红魔力骤然暴涨,流转的光芒清亮凛冽,丝毫没有虚弱的迹象。
“狼族王子眼神倒是不佳。”
她收了魔力,抬眸看着他窘迫僵硬的侧脸,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戏谑: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敢对我动手?”
“哪怕我是你的世仇,哪怕两族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你依旧舍不得?”
最后一句话,轻轻落在风里,轻得像一句无意的揣测,却精准戳中了他最深的心事。
宋怀的身躯猛地一震,耳根瞬间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被人看穿心思的慌乱瞬间席卷全身。
他猛地别开视线,不敢再看她清冷的眼眸,语气愈发僵硬别扭,强行嘴硬:
“一派胡言。”
“我只是恪守狼族规矩,绝非对你心软。血族狡诈多端,最擅长蛊惑人心,你不必自作多情。”
他字字句句划清界限,强调着种族对立,可慌乱躲闪的眼神、紊乱的呼吸、褪去的戾气,全都出卖了他的本心。
看着他口是心非、别扭逞强的模样,叶淮佳心底毫无波澜,却依旧顺着这场拌嘴继续拉扯。
这是棋局必经的暧昧升温,是世仇对立下最致命的心动萌芽。
她缓步往前,一步步靠近他,黑丝长裙扫过腐叶,悄无声息,清冷的气息彻底笼罩住少年的周身。
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越过了世仇该有的安全距离,亲昵又危险。
宋怀的心跳骤然失控,砰砰地撞击着胸腔,杂乱无章。
他下意识想要后退,想要拉开距离,守住种族的界限与戒备。
可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不要退,靠近她,留住她。
陌生的执念,疯狂又执拗。
叶淮佳停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微微仰头看着他挺拔冷硬的眉眼,语气清淡,带着对峙的倔强,又藏着说不清的暧昧缱绻:
“是吗?”
“既然如此,那你现在便可以动手。”
“我站在这里,不躲不避,给你机会。”
她微微抬眸,幽红的眼眸直直望进他慌乱的琥珀色瞳孔:
“杀了我,布莱克家族唯一嫡系覆灭,血族实力大损,对你狼族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千载难逢的机会,宋怀,为何迟迟不动?”
句句逼问,步步紧逼。
不是挑衅厮杀,是温柔的试探,是拉扯的暧昧,是隔着千年仇恨的灵魂叩问。
宋怀浑身紧绷,指尖微微颤抖,利爪已然悄然浮现,泛着冰冷的银光,只需轻轻一动,便能划伤她的脖颈,终结这场对峙。
可他看着她清冷绝美的脸庞,看着她眼底毫无惧色的坦然,所有的杀伐之力尽数僵在指尖。
他下不去手。
一丝一毫,都舍不得。
仇恨是种族的,可心动是灵魂的。
千年世仇是枷锁,可跨越轮回的执念是宿命。
他僵立良久,最终只能颓然收回利爪,眼底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少年式的无奈与别扭,语气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低斥,像是和恋人拌嘴的赌气:
“叶淮佳,你不要肆意挑衅。”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我只是……不愿在边境无人区私杀嫡系,挑起两族全面大战。”
又是牵强的借口,又是口是心非的逞强。
叶淮佳看着他笨拙掩饰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细碎的温柔,漫不经心地拆解他所有的伪装:
“你不是不愿。”
“你是不舍。”
晚风掠过林叶,簌簌作响,这句话轻飘飘落在两人之间,瞬间击碎了所有种族对立的冰冷铠甲。
宋怀的呼吸彻底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麻,滚烫的情愫汹涌翻涌,几乎要冲垮他所有的理智与戒备。
他猛地抬眸,死死看着眼前的少女,眼底满是慌乱与无措,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
他想反驳,想否认,想厉声划清界限。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僵硬又别扭的争执:
“荒谬!我狼族世代恨血族入骨,对你,唯有杀意,别无其他!”
“是吗?”叶淮佳微微歪头,清冷的眉眼添了几分灵动的狡黠,像故意逗弄他一般,“那你为何看着我的眼神,从未有过半分杀意,只有慌乱?”
“世仇对峙,旁人皆是嗜血杀伐,唯独你,眼底藏着不敢言说的温柔。”
简单两句话,精准戳破他所有的伪装。
宋怀彻底语塞,无话辩驳。
他只能僵硬地移开视线,耳尖红透,周身的戾气彻底消散殆尽,只剩下少年被拆穿心事的窘迫与别扭。
密林深处,原本该是生死相向的厮杀对峙,彻底变了模样。
没有血光,没有杀伐,没有仇恨。
只剩下两个对立种族的继承人,在沉沉永夜里,别扭拌嘴、暗自心动、暧昧拉扯。
世仇的立场摆在明面上,针锋相对、句句对立。
可灵魂的羁绊藏在暗处,悄悄升温、默默纠缠、肆意疯长。
宋怀压下心底翻涌的乱绪,重新绷起冷硬的侧脸,语气依旧带着针锋相对的疏离,却再也没有半分杀意:
“不管你如何揣测,两族世仇,亘古不变。你我天生敌对,永远不可能相容。”
“今日乱流困住你我,是意外。待天亮雾散,族人寻来,你我依旧是仇敌。”
他刻意强调界限,提醒自己刻在血脉的仇恨,试图压下心底不该有的心动。
叶淮佳闻言,轻轻颔首,神色清冷坦然:
“我知晓。”
“我血族生于永夜,执掌黑暗权柄,生来便与狼族势不两立。”
“我从未否认你我敌对的宿命。”
她句句承认对立,却字字温柔拉扯:
“可宿命敌对,不代表此刻不能闲谈对峙,不是吗?”
“宋怀,你我不必装模作样。”
“你不敢杀我,我亦无意伤你。”
短短几句话,彻底打破了两族对峙的冰冷规则。
宋怀沉默良久,心底的紧绷渐渐松弛,别扭的抵触慢慢褪去,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他依旧维持着疏离的姿态,语气却软了几分,带着拌嘴过后的无奈:
“你总是巧言善辩,血族果然最擅长蛊惑人心。”
“我不过是一时谨慎,不愿落入你的圈套,被你算计。”
“是吗。”叶淮佳低笑,“那你便继续谨慎,继续戒备,继续嘴硬。”
少年彻底被她堵得无话可说,只能闷闷别过头,不再争执。
幽深的密林再次陷入寂静。
没有厮杀,没有怒骂,只有晚风簌簌,光影流动。
两个本该生死搏杀的世仇嫡系,就这般隔着半步距离,静静伫立在永夜林深之处。
眼底是针锋相对的倔强,心底是跨越轮回的温柔。
嘴上是世仇对立的拌嘴,灵魂是宿命纠缠的沉沦。
宋怀看着身旁清冷绝美的少女,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疯狂又悖逆种族的念头——
若是两族没有世仇,若是他们不是天敌,若是他不必背负狼族的使命,若是她不必执掌血族的荣光……
他们会不会,不必这般对立僵持,不必这般口是心非,不必这般明明心动,却只能假装敌对?
这个念头一出,连他自己都心惊不已。
他恨血族,可唯独舍不得恨她。
他忠于狼族,可唯独愿意对她破例。
叶淮佳将他所有的情绪尽收眼底,心底棋局稳步落定。
第六世的羁绊,已然顺利萌芽。
世仇为枷锁,暧昧为养分,禁忌为底色。
他的心动,已然悄然启程,日后只会愈发偏执、愈发疯魔、愈发万劫不复。
而这场始于密林对峙的别扭拌嘴,终将成为他们禁忌之恋里,最温柔、最纯粹、最无可替代的开篇。
永夜漫长,世仇难解。
可从今夜开始,血族大小姐与狼族小王子的心跳,已然越过千年血海深仇,悄悄,为彼此沦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