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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来日方长 万丈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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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丈青云云海深渊,是正道修士口中的绝地死域。
罡风蚀骨、瘴气吞灵、寸草不生、终年无光。
此处无日月、无春秋、无人声、无暖意,只有永无止境的黑暗、凛冽蚀骨的戾气,以及能一点点蚕食修士神魂的深渊浊气。
当年宋怀纵身坠崖,没有粉身碎骨,没有当场殒命。
命运留给她的,从不是解脱,是数年无尽无休、熬骨熬心、熬尽温柔、熬至疯魔的炼狱。
坠落的刹那,崖边残存的青云剑道灵气撕碎了他满身残破的衣衫,磨烂了他的皮肉,入骨的伤口被深渊狂暴的魔气瞬间包裹、侵蚀、淬炼。
剧痛席卷全身的那一刻,他脑海里还残留着青云仙宗所有人的唾弃、鄙夷、驱逐。
记得王黎温润眼底的忌惮疏离,记得宋鹏程张扬肆意的嘲讽不屑,记得王泽龙沉默眼底的冰冷否决。
最清晰、最刻骨、最让他心口暴戾翻涌的,是云海之巅,那道白衣孤冷、无动于衷的身影。
叶淮佳。
自始至终,冷眼旁观。
看他被万人唾骂,看他被锁链桎梏,看他被打落尘埃,看他背负天生原罪、坠入万丈深渊。
她什么都没做。
也什么都没说。
那一眼居高临下的淡漠,比所有长老的呵斥、所有弟子的谩骂、所有世人的偏见,更刺骨、更伤人、更让他执念疯长、恨意燎原。
深渊底部,漆黑死寂,不见天日。
宋怀重重砸在嶙峋尖锐的黑石之上,骨骼碎裂之声清脆刺耳,一口滚烫鲜血尽数呕出。
四肢百骸无一不痛,经脉寸断、灵脉紊乱、皮肉外翻,浑身没有一处完好之地。
正道灵气被彻底剥离、撕碎、排斥,而他骨血深处与生俱来的魔族血统,在绝境重伤、极致恨意的刺激下,彻底挣脱了所有禁锢、彻底苏醒、彻底暴走。
漆黑如墨的魔气流淌全身,顺着破碎的经脉疯狂游走,一边撕裂他的肉身,一边重塑他的骨血。
痛。
是剥皮剔骨、洗髓换脉、神魂灼烧的极致剧痛。
可宋怀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眼底仅剩猩红戾气,心底只剩那句坠崖前的立誓——莫欺少年穷,今日之辱,百倍奉还。
他不能死。
死了,就真的坐实了魔族祸世、不堪一击的污名。
死了,就真的让青云那群虚伪正道、冷眼之人,如愿以偿。
死了,他此生所有屈辱、所有不甘、所有恨意,再无偿还之日。
从此,深渊为家,戾气为食,魔骨为身,恨意为魂。
无人救赎,无人相伴,无人问津。
第一年,是苟延残喘、垂死熬命。
深渊无昼夜,分不清朝夕晨昏。
每日每夜,蚀骨罡风一遍遍刮过他残破的身躯,深渊瘴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神魂。
他没有功法、没有秘籍、没有修行门路,仅凭本能掌控体内暴走的魔血,硬生生在绝境之中稳住残碎的生机。
白日,他蜷缩在漆黑岩穴之中,压制随时可能暴走的魔性,修复断裂的经脉,忍受灵脉重塑的万针穿心之痛。
黑夜,他行走在死寂深渊,吞噬零散魔气、吞噬荒古戾气、吞噬深渊残魂,以最暴戾、最原始、最不入流的方式淬炼己身。
正道修士修灵气、修心性、修慈悲、修坦荡。
而他,只能修恨、修戾、修杀、修偏执。
无人教导,无人指点,无人解惑。
摔倒了,自己爬起。
经脉崩碎了,自己硬扛重塑。
魔性反噬神魂、险些疯癫失控,就咬牙用血与痛压下。
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痛苦、濒死的修行。
曾经干净澄澈、傲骨温柔的少年心性,在日复一日的黑暗与剧痛中,一点点被磨碎、磨灭、磨尽。
他开始沉默。
不再有少年意气,不再有眼底热忱,不再有对公道、对善意、对温柔的半分期许。
深渊一年,人间一瞬。
青云仙宗早已将他彻底遗忘,所有弟子只记得曾有一个魔族余孽被逐出门墙,沦为宗门笑谈。
唯有宋怀自己记得,那日高台之上,所有轻视与冷漠,那日悬崖之边,所有屈辱与绝望。
第二年,是孤寂蚀心、偏执生根。
漫长无边的黑暗,是最恐怖的刑具。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对视,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息。
整整一年无人交流,日复一日与戾气为伴、与黑暗共生、与魔性博弈。
他的性情开始彻底扭曲、偏执、疯癫。
偶尔静坐岩穴,无边孤寂席卷而来,他会突然低声发笑,笑声沙哑破碎,在死寂深渊回荡,诡异又凄厉。
笑世人愚昧,笑正道虚伪,笑天道不公,笑自己生来背负原罪、从未作恶却受尽万劫屈辱。
他开始一遍遍回想当年演武台的那一幕。
回想叶淮佳白衣立于云海之巅,淡漠看着他坠入泥沼、坠入深渊。
他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情绪。
是恨,是怨,是不甘,是偏执,是生生世世挣脱不开的执念。
明明是初见,明明是陌路,可那道清冷孤高的白衣身影,成了他黑暗深渊里,唯一挥之不去的执念。
也是唯一,能支撑他熬过无尽痛苦、无尽孤寂的枷锁。
越是煎熬,越是执念越深。
越是黑暗,越是偏执成疯。
他不再克制魔性,任由暴戾戾气充斥神魂。
正道修行讲究清心寡欲、无欲无求。
他偏要逆道而行,以恨养道、以执念筑基、以疯癫证心。
这一年,他彻底褪去了人间少年的模样。
身形愈发挺拔凌厉,眉眼彻底褪去青涩温润,取而代之的是阴鸷、冰冷、嗜血、疯狂。
眼底常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猩红,眸光扫过之处,戾气翻涌、万物噤声。
曾经挺直干净的脊背,依旧挺拔,却再也没有半分坦荡光明,只剩沉坠深渊、背负万恶的孤绝与暴戾。
他开始独自推演魔功心法,凭借魔族至尊血脉的天赋,硬生生从深渊浊气、荒古戾气之中,悟出属于自己的魔道本源。
没有名师指点,没有古籍参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遍遍推演、一遍遍试练、一遍遍崩碎重塑。
无数次修行走火入魔,无数次险些神魂俱灭,无数次在疯癫与清醒之间反复拉扯。
熬得住,浴血重生。
熬不住,魂飞魄散。
他硬生生熬了下来。
第三年至第五年,是岁岁熬骨、疯魔定型。
整整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人间春秋几度更迭,青云仙宗岁岁繁华、弟子辈出、风光无限。
无人知晓,万丈深渊之下,一个被正道唾弃的少年,正在以最惨烈、最疯狂、最孤绝的方式,浴血成长。
五年时光,磨平了他最后一丝温柔。
他彻底疯癫,彻底偏执,彻底黑化,彻底斩断所有对世间善意的期许。
清醒时,他冷漠寡言、杀伐果断、心思深沉、步步算计。
疯癫时,他独自对着黑暗低语,对着虚空发笑,一遍遍呢喃着那个刻入神魂、爱恨纠缠的名字——叶淮佳。
无人知晓这份执念从何而来。
无人知晓,一个被她冷眼旁观、坠入深渊的人,为何会对她偏执至此。
是恨到极致,刻入骨髓。
是执念太深,融入神魂。
日复一日的枯燥苦修,年复一年的孤寂囚禁,让他彻底变成了一个非人、非魔、非正、非邪的孤绝存在。
他的魔功大成,血脉彻底觉醒,修为一日千里,早已远超当年青云所有新生天骄。
王黎、宋鹏程、王泽龙三人,五年间稳步修行,成为内门核心天才,风光无限、受人敬仰。
而宋怀,在无人看见的深渊,熬碎骨血、熬疯心性、熬出一身倾覆天地的魔功。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践踏、任人驱逐、任人定义善恶的卑微少年。
他是深渊唯一的王,是戾气之主,是天生魔尊,是未来倾覆整个正道的浩劫源头。
五年深渊蛰伏,他褪去所有青涩、所有软弱、所有纯粹。
心性彻底扭曲,手段狠戾嗜血,性情阴晴不定,时而冷漠如霜,时而疯癫诡谲。
世间温柔,与他再无瓜葛。
人间善意,与他彻底绝缘。
第六年,孤身出深渊,乱世立魔宗。
当第一缕久违的天光穿透万丈黑暗,洒落深渊谷底的那一刻。
宋怀缓缓抬眼,猩红眸光直视天光,眼底没有丝毫暖意,只有沉淀数年、滔天不灭的恨意与疯执。
整整六年。
一千九百多个日夜的黑暗煎熬。
他熬出来了。
衣衫依旧朴素残破,身躯却挺拔如峰,周身魔气内敛深沉,不动则静如死渊,一动则天地色变。
他踏出深渊的第一步,脚下黑石尽数崩碎,周遭瘴气戾气尽数俯首跪拜。
六年孤寂,六年疯魔,六年熬骨。
他一无所有的来,满身罪孽、满身伤痕、满身偏执恨意。
他也要一无所有的开创,亲手建立属于魔族、属于自己、颠覆整个正道秩序的无上宗门。
无地盘、无弟子、无资源、无靠山、无名声。
从零开始,步步荆棘,步步艰辛。
最初的日子,是颠沛流离、隐匿世间。
正道四处搜捕残余魔族余孽,悬赏追杀一切邪修,天下之大,无他容身之地。
他昼伏夜出,躲避正道追杀,隐忍蛰伏,孤身闯荡荒芜险地,搜刮上古魔器、魔道古籍、秘境资源。
日复一日,孤身踏遍千山险地,年复一年,独自积攒宗门根基。
他收留所有被正道驱逐、被名门辜负、被世间偏见伤害的孤苦修士、异类妖修、落魄邪修。
那些被正道唾弃、被世人抛弃、无路可走的人,尽数被他纳入麾下。
世人骂他们邪魔歪道、祸乱苍生。
宋怀只冷声发笑。
正道虚伪,名门假善。
所谓正邪,不过强弱定义。
所谓善恶,不过胜者说辞。
当年他一身清白,却被定为邪魔。
如今他身负魔骨,便索性执掌魔道,颠覆乾坤。
创立宗门的过程,艰辛百倍于深渊苦修。
没有山门,他便亲手劈山断岳,以魔力浇筑万丈魔崖山门。
没有殿宇,他便日夜不休,以戾气凝楼、以黑晶筑殿。
没有规矩,他便亲手制定魔道新规,不欺弱小、不悯虚伪、不惧正道、不遵天道。
日复一日亲手修缮宗门根基,年复一年打磨宗门势力。
无数次正道联军围剿新生魔宗,无数次濒临覆灭、浴血死守。
每一次厮杀,每一次血战,每一次绝境死守,都让他的性情愈发疯戾、愈发冷漠、愈发不近人情。
麾下弟子敬畏他、恐惧他、崇拜他,却无人敢真正靠近他。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宗主,强大到俯瞰天地,却疯魔到无人能懂。
他永远独坐在最高的魔渊主殿之巅,终日俯瞰茫茫黑雾,常年沉默寡言,眼底覆着化不开的猩红偏执。
无数个深夜,魔渊万籁俱寂,所有弟子尽数安歇。
唯有他一人,独守孤殿,对着茫茫虚空,低声呢喃那个名字。
时而冷笑疯癫,时而沉默失神,时而眼底翻涌爱恨交织的极致偏执。
六年深渊熬骨,数年建宗浴血。
他从一无所有的落魄少年,硬生生熬成了魔渊至尊、魔道宗主、天下邪尊。
曾经的青云仙宗,高高在上、圣洁虚伪、俯瞰众生。
如今的魔渊神宗,黑暗孤绝、暴戾强势、对峙正道。
一正一邪,一天一地,永世对立,不死不休。
岁月荏苒,转瞬十余年。
人间沧海桑田,仙魔彻底分立两界。
魔渊神宗,已然成为足以与青云仙宗分庭抗礼、震慑三界六道的顶尖势力。
麾下弟子百万,强者如云、势压天下、威慑正道。
而宋怀,彻底定型。
常年黑衣加身,墨发覆肩,面容俊美妖冶,却覆着终年不散的阴鸷冷戾。
心性疯癫偏执,杀伐随心所欲,喜怒无常、冷酷嗜血、俯瞰苍生、视正道蝼蚁如草芥。
世人皆惧魔渊宗主的狠戾疯魔。
无人知晓,这位倾覆天下的魔尊,最初只是一个渴望仙途、不甘卑微、傲骨纯粹的少年。
无人知晓,他十数年疯魔孤寂、浴血厮杀、熬骨建宗的所有执念根源。
皆来自当年青云之巅,那一眼冷漠旁观,那一句你不配,那一场覆顶屈辱。
岁月磨尽少年温柔,苦难养出绝世疯魔。
他站在魔渊最高的黑岩之巅,俯瞰万里黑雾森森,遥遥望向云海彼端、圣洁鼎盛的青云仙宗方向。
猩红眼底,爱恨疯执交织,沙哑低沉的笑声,在空旷魔殿缓缓回荡,诡异又苍凉。
“叶淮佳。”
“六年深渊,十年熬骨。”
“我从尘埃熬成魔,从蝼蚁掌乾坤。”
“当年青云辱我、逐我、弃我、轻我之人。”
“当年冷眼旁观、居高临下、判我不配的你。”
“岁月漫长,来日方长。”
“这一世,我为魔,你为仙。”
“仙魔殊途,正邪对立。”
“我所有的疯魔、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煎熬、所有的执念。”
“终有一日,尽数予你,百倍奉还。”
风卷黑雾,漫过孤绝魔尊的身影。
十余年岁月磋磨,少年早已死去。
世间再无赤诚傲骨少年宋怀。
唯有疯魔偏执、杀伐天下、执念入骨的——魔渊尊主。
而云海彼端的青云仙宗,白衣天骄依旧孤冷立于山巅,日复一日修行、年复一年守规。
她不知深渊少年已成绝世魔主。
不知当年那场冷眼旁观的屈辱,熬出了一个倾覆天地、只为与她对峙纠缠的疯魔执念。
仙魔大战,宿命死局。
历经十数年岁月沉淀,终于,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