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掉你999次，我才能重新见到你》赤狐墨遥

64、正邪对立 高台寒

　　高台寒风猎猎，云海翻涌如浪。
　　叶淮佳半寸出鞘的霜白灵剑凝住漫天寒气，整座青云演武场的气流尽数被剑势锁死。
　　她立于九天云端之上，白衣胜雪、剑意如霜，眸光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方才那句轻飘飘的「你配吗」，如利刃落地，狠狠砸在所有人心头。
　　全场死寂一瞬之后，轰然炸开细碎哗然。
　　“叶师姐这是彻底动了威压。”
　　“她从来不对新生释放剑意，今日居然破例针对一个底层散修？”
　　“怕是觉得这无名少年狂妄无知，想一招碾碎他的傲骨，让他认清仙途天堑、高低有别。”
　　宋鹏程抱臂冷笑，眼底尽是不屑：“不知天高地厚，自找苦吃。”
　　王黎轻轻摇头，语气温润却疏离：“修行最重自知，逞强只会自取其辱。”
　　王泽龙眸色沉沉，静静旁观，已然提前判定了宋怀的败局。
　　在所有人眼里，宋怀的登台挑战，是蝼蚁撼树、愚不可及。
　　他无师承、无灵根、无修为底蕴，一身粗布麻衣，手握一柄锈铁旧剑，凭什么对峙青云万年第一天骄？
　　可场中被万千视线嘲讽碾压的宋怀，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少年身形清瘦，却如崖边孤松，风摧不折、雪压不弯。
　　他抬眼，逆着漫天凛冽剑气，直直望向高台上淡漠俯瞰他的白衣少女。
　　心口深处，莫名翻涌着一股滚烫又酸涩的无名情绪。
　　他不认识她。
　　没有前世记忆、没有深宫旧梦、没有枫林血债。
　　可灵魂最深处，镌刻着生生世世的羁绊对冲。
　　见她居高临下、冷眼轻贱他的模样，一股不甘、不屈、不服输的暴戾与倔强，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凭什么？
　　凭什么她生来就在云端，他生来就在泥底？
　　凭什么她生来万众仰望，他生来便任人轻贱？
　　凭什么她一句话便能定他尊卑、判他不配、断他前路？
　　少年傲骨，不允低头。
　　“配不配，一剑便知。”
　　宋怀指尖死死攥紧锈铁剑柄，指节泛白，手臂青筋微微绷起。
　　下一瞬——他踏步登台！
　　粗布靴底重重踏在白玉演武台之上，一声沉震，少年孤身一步，逆万千天骄目光，直面九天霜雪剑势。
　　“大胆。”
　　高台长老低喝出声，认为一介卑微小民，竟敢直面宗门天骄，已是僭越。
　　唯有叶淮佳眸光不动，眼底冰封万里。
　　她太清楚他的性子。
　　前世他坐拥天下、温柔隐忍，却唯独对她用情至深、至死不悔。
　　今生他落于尘埃、身陷泥沼，却依旧傲骨铮铮、宁折不屈。
　　可规则在前，酷刑锁魂。
　　她绝不能软、绝不能怜、绝不能动半分心绪。
　　“既你自取对决。”
　　叶淮佳缓缓抬手，指尖轻拂剑身。
　　铮——！
　　清越剑鸣刺破云海，响彻百里仙山！
　　半寸寒霜彻底出鞘，漫天白光炸裂，凛冽剑道威压如山洪倾覆，直直朝着登台的宋怀碾压而下！
　　这不是试探，不是切磋。
　　是真正的天骄碾压，是青云顶级剑意的正面镇压！
　　狂风炸起，演武台白玉地砖轰然裂开细密纹路，四周灵气狂暴乱涌，普通新生被余波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涌。
　　宋鹏程、王黎、王泽龙三人神色骤然一凝，下意识提气格挡，心底惊悍不已。
　　仅仅一剑余波，便强横至此！
　　而直面剑心风暴中心的宋怀，首当其冲！
　　狂暴剑意狠狠砸在他单薄身躯之上，皮肉如被刀割，骨骼咯吱作响，气血瞬间逆流，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他浑身巨震，黑发肆意翻飞，粗布衣衫被剑气割裂出无数碎口。
　　剧痛侵体，威压灭顶。
　　可他牙齿死死咬紧，不肯退半步、不肯弯半分腰、不肯泄一丝气势。
　　他握着锈铁剑，硬生生撑住漫天霜雪剑势，眼底不甘烈火越燃越盛！
　　凭什么我生来卑微？
　　凭什么我注定垫底？
　　凭什么我不配与她对峙？
　　不甘！不服！不愿！
　　极致的压迫、极致的羞辱、极致的强弱差距，彻底逼出了他灵魂深处潜藏的禁忌之力！
　　轰隆——！
　　骤然之间！
　　宋怀周身黑气暴涨、戾气炸裂、暗色纹路顺着脖颈、手臂、脊背疯狂蔓延！
　　原本紊乱微弱的灵气瞬间暴走、变质、翻腾！
　　漆黑如墨的魔焰，轰然自他体内冲天而起，逆白色剑道霜气，硬碰硬炸开漫天威压！
　　黑白对冲！仙魔炸裂！
　　整座演武场剧烈震颤，云海倒卷、灵剑齐鸣、大地裂响！
　　所有人瞳孔骤缩，满脸惊恐，连连后退！
　　“那是什么气息？！”
　　“不是灵气！不是正道修为！”
　　“阴冷、暴戾、嗜杀、晦暗——是魔族之力！！”
　　高台之上，一众闭目静观的宗门长老，瞬间全员睁眼！
　　八位白发长老齐齐起身，神色剧变、惊骇震怒、满眼忌惮！
　　为首执法长老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宋怀体表蔓延的黑色魔纹，声音震彻全场，带着雷霆震怒：
　　“魔纹现世！骨相带煞！血脉含邪！”
　　“此子体内——藏着纯正魔族血统！！”
　　一句话，如惊雷劈落！
　　全场死寂，继而彻底暴乱！
　　“魔族后裔？！”
　　“正道仙宗，居然混进来一个魔崽子？！”
　　“难怪他无灵根却能硬抗叶师姐剑意！难怪他气质异于常人！！”
　　“魔族之人，生来祸世、天性嗜杀、正邪不两立！”
　　所有弟子惊恐后退，眼神瞬间从轻视嘲讽，变为极致的恐惧、厌恶、唾弃。
　　刚刚登台对峙、傲骨铮铮的少年，转瞬之间，沦为人人喊打的邪魔异类。
　　宋怀自己也彻底僵住。
　　他低头怔怔看着自己手臂蔓延的漆黑繁复魔纹，感受着体内汹涌暴戾、不受控制的黑暗力量，浑身冰冷、心神巨震。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从未修过魔功、从未沾染邪道、从未踏足魔域半步。
　　可这股力量，与生俱来、深埋骨血、被逼绝境，彻底爆发。
　　与生俱来的原罪，一朝揭晓，万劫加身。
　　王黎眼底彻底褪去所有温和，只剩冰冷忌惮：“原来是魔族余孽，难怪心性桀骜、不知敬畏。”
　　宋鹏程满脸嫌恶，厉声斥骂：“祸世邪魔，也敢混入青云仙宗，简直找死！”
　　王泽龙眸色沉冷，手握剑柄，已然生出斩杀除魔之心。
　　昔日同辈较量、天才对比，瞬间变成正邪殊途、人魔不两立。
　　高台长老震怒拍案，声如雷霆，响彻整座青云仙山：
　　“青云正道千年清誉，不容魔子玷污！”
　　“此子身带魔骨、血统为邪、天生祸乱仙门！”
　　“即刻废除临时入宗资格！剥去一切修行权利！逐出青云山门！！”
　　“传令全宗、传遍正道百派——宋怀，魔族后裔，邪秽之身，永世不得入仙门修行！！”
　　宣判落下的一刻，便是少年身败名裂、前路尽碎的瞬间。
　　没有辩解机会、没有查证余地、没有改过可能。
　　生来是魔，便是永世原罪。
　　数道执法修士瞬间飞掠登台，灵力锁链破空而出，狠狠缠上宋怀四肢筋骨！
　　冰凉禁锢死死锁死他的身躯，压制他体内翻涌的魔焰，将他硬生生按压跪地！
　　扑通——
　　少年单薄的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白玉地砖上。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低头。
　　不是输给叶淮佳的剑。
　　不是输给仙途天骄。
　　是输给与生俱来、无法选择的宿命原罪。
　　他被万千仙门弟子围在中央，被无数冰冷厌恶的目光死死钉在原地。
　　嘲讽、唾弃、鄙夷、恐惧、谩骂，铺天盖地，如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滚出青云！”
　　“邪魔不配修仙！”
　　“永世不得踏足正道半步！”
　　字字如刀，凌迟少年傲骨。
　　他脊背绷得僵直，膝盖跪地，却依旧不肯彻底弯腰。
　　黑发凌乱覆额，遮住眼底翻涌的猩红恨意，喉间腥甜不断上涌。
　　他生来无错。
　　从无害人之心。
　　从未择己出身。
　　可世人仅凭血脉定论、仅凭天赋定罪、仅凭出身判他生死、断他善恶。
　　何其不公！
　　高台之上，叶淮佳静静伫立，白衣孤立，眼底依旧冰封无波。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身不由己的虐局。
　　上一世，他倾尽真心，被她一剑绝杀、血染枫林。
　　这一世，他生来带罪、天生原罪、当众受辱、身败名裂，被全世界驱逐唾弃。
　　明明他从未做错分毫。
　　可宿命剧本、位面规则、创造者的炼狱试炼，从来不分对错、只分虐劫。
　　她居高临下，静静看着被锁链跪地、满身戾气、眼底通红的少年。
　　她不能动、不能言、不能怜、不能救。
　　一旦干预剧情、一旦滋生恻隐、一旦偏移剧本，千倍神魂酷刑即刻碾压而来。
　　她只能做冷眼旁观的云端天骄，看着他坠入深渊、受尽屈辱、背负污名、无路可走。
　　执法长老冷眸俯瞰跪地的少年，厉声再斥：
　　“魔族邪种，不配立于青天正道之下！”
　　“今日逐出山门，永生列为正道黑名单！”
　　“但凡仙门，见之逐之、遇之诛之、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执法修士粗暴拖拽锁链。
　　硬生生将跪地的少年，拖拽着往山门悬崖边缘拖去。
　　粗糙锁链磨破皮肉，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滑落，滴在洁白的玉砖上，点点猩红，刺目惨烈。
　　一路拖拽，一路唾弃，一路谩骂。
　　万千弟子尾随围观，指指点点，人人避之如蛇蝎。
　　宋怀被拖至青云万丈悬崖边缘，山风凛冽、云海翻涌，脚下便是万丈虚空、粉身碎骨的深渊。
　　修士狠狠一脚踹在他后背！
　　“滚！”
　　少年身躯骤然前倾，险些坠落悬崖。
　　他死死撑住身形，指尖抠紧崖边岩石，掌心磨出鲜血，狼狈至极，却依旧猛地挣扎起身！
　　铁链缠身、满身血痕、衣衫破碎、满身污名。
　　他狼狈不堪、遍体鳞伤，立于青云悬崖风口，背对万丈深渊，面朝整座高高在上、圣洁虚伪的青云仙宗。
　　少年眼底最后一点温和、期待、赤诚，彻底熄灭、彻底粉碎、彻底死寂。
　　取而代之的，是焚尽五脏六腑、刻骨铭心、永世不忘的滔天恨意！
　　他缓缓抬起猩红眼底，目光扫过高台冷漠的长老、扫过冷眼嘲讽的三大天才、扫过万千鄙夷唾弃的弟子。
　　最后——
　　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那道白衣如雪、立于云海顶端、始终无动于衷的身影上。
　　是这里的所有人，亲手碾碎了他唯一一次踏足仙途的机会。
　　是这里的正道名门，仅凭血脉便定他罪孽、毁他清白、断他前路、辱他傲骨。
　　是这虚伪的苍天正道，欺他年少、欺他卑微、欺他无权无势、欺他无路可退！
　　少年唇瓣颤抖，血色沾牙，字字泣血、句句惊雷，响彻青云万丈山崖！
　　“今日！”
　　“我宋怀，资质卑微、无权无势、血脉受污、任尔践踏！”
　　“你们青云仙宗，以血脉定罪、以出身判恶、以强权辱人、以名门欺弱！”
　　“你们弃我、逐我、辱我、污我、断我仙途、毁我清白！”
　　少年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震碎山风！
　　“莫欺少年穷！”
　　“莫欺低谷人！”
　　“今日你们视我为邪魔、弃如敝履、肆意践踏！”
　　“他日我若不死、若得势力、登临绝巅！”
　　“今日所有辱我、逐我、轻我、弃我之人！”
　　“我必一一偿还、百倍奉还、血债血偿！”
　　“他日我定踏平青云、颠覆正道、撕碎你们虚伪仙名！”
　　“此生此誓，天地为证，鬼神为鉴！绝不虚言！！”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恨意滔天！
　　少年决绝立誓，眼底猩红如血，傲骨未折、戾气冲天！
　　话音落尽。
　　他猛地挣断半寸锁链，不再回头，纵身一跃！
　　纵身坠入万丈云海深渊！
　　不求生、不求怜、不求正道接纳分毫。
　　自此——
　　世间再无卑微新生宋怀。
　　唯有浴血魔子，深渊蛰伏，待他日归来，屠尽青云、颠覆仙途、清算所有屈辱！
　　悬崖之上，满场寂静。
　　所有人望着空空如也的崖边，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彻骨寒意。
　　那少年最后的眼神、最后的誓言、最后的恨意，凌厉可怖、刻骨不灭。
　　王黎神色凝重，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忌惮。
　　宋鹏程收敛所有轻蔑，面色沉冷。
　　王泽龙握剑之手微微收紧。
　　他们忽然明白——
　　今日青云驱逐的，不是一介魔子。
　　是未来整个正道，最恐怖、最无解、最滔天的一场浩劫。
　　高台顶端。
　　叶淮佳独立云海风中心。
　　风吹衣袂，白衣猎猎。
　　她眼底依旧冰封死寂，无人看得穿她神魂深处的翻涌荒芜。
　　她亲手看着他，再一次，被全世界抛弃、被宿命碾碎、坠入无间深渊。
　　上一世，她是亲手终结他性命的人。
　　这一世，她是冷眼看着他坠入魔道、背负血海深仇、恨尽世间所有人的人。
　　九百九十八场试炼。
　　原来每一场，都是让他们——
　　从相爱，到相负。
　　从温柔，到相杀。
　　从余生相守，到永世为敌。
　　前路漫漫，炼狱无尽。
　　他在深渊浴血成魔。
　　她在云端冷眼观局。
　　从此，仙魔殊途，正邪对立。
　　他日再见，再无半分温柔余地。
　　只剩剑刃相向、血海深仇、宿命死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