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掉你999次，我才能重新见到你》赤狐墨遥

59、药苦可消 神魂之

　　神魂之上的百倍酷刑褪去许久，可那被撕裂、碾碎、灼烧过的痛感，依旧牢牢烙印在灵根深处，像一道永世不灭的枷锁，时时刻刻冰冷地提醒着叶淮佳——动情即炼狱，心软即毁灭。
　　她靠在宋怀滚烫温暖的怀抱里，身躯依旧微微虚颤，冷汗浸透了里层衣料，四肢百骸残留着脱力后的酸软与冰凉。
　　方才那短短半柱香的神魂酷刑，比冷宫三年所有苦楚加起来还要惨烈万倍。
　　那是位面创造者亲手降下的惩戒，是绝对规则，不容半分僭越、半分私情、半分不忍。
　　只要她对这世界的宋怀生出一丝一毫的动容、怜惜、喜欢、愧疚，等待她的便是无边炼狱、神魂凌迟。
　　一次心软，百倍剧痛。
　　若是再敢动摇，便是千倍万倍叠加，直至神魂溃散、记忆清零、彻底沦为永远挣脱不出的剧本傀儡。
　　叶淮佳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面上是恰到好处的苍白虚弱、惊魂未定。
　　无人知晓，在无人窥见的神魂深处，她所有的柔软、所有的恻隐、所有的摇摆，已经被那一场酷刑彻底焚烧殆尽、冰封死寂。
　　此刻的她，看似被帝王紧紧拥在怀中、万般疼惜、脆弱无辜。
　　实则心底一片万古寒潭，再无半分波澜，再无半分情丝。
　　眼前这个为她慌乱、为她失控、为她卸下所有帝王铠甲、倾尽所有温柔真心的少年帝王，再也撼动不了她分毫心绪。
　　他只是任务。
　　只是目标。
　　只是她九百九十九次试炼里，必须踏过的第一道宿命关卡。
　　是她挣脱剧本、掌控自我、重归本位面、真正活成自己人生的唯一筹码。
　　宋怀全然不知怀中人的心底早已冰封绝情。
　　他只看得见怀中女子脸色惨白、唇瓣失色、气息微弱、浑身轻颤，一副受尽剧痛、濒临脱力的脆弱模样。
　　方才她骤然失神、浑身痉挛、痛到近乎窒息的模样，早已彻底戳中他心底最深的软肋，让他素来沉稳冷静、掌控一切的帝王心绪彻底大乱。
　　他单手稳稳抱着她发软的身躯，语速极快、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沉肃，低声厉声吩咐门外宫人：“传太医！即刻、火速！不许耽搁半分！”
　　殿外内侍从未见过圣上这般失态慌张的模样。
　　素来喜怒不形于色、遇事沉稳如山的九五之尊，此刻眼底满是惊惧与疼惜，指尖抱着怀中女子的力道又轻又紧，生怕稍稍用力便伤了她，又怕松了手她便撑不住。
　　宫人不敢迟疑，连滚带爬应声退下，风雪之中狂奔传召太医。
　　偌大长乐殿，瞬间被紧绷凝重的气氛笼罩。
　　窗外暴雪肆虐，寒风卷着雪粒狠狠拍打着窗棂，呜呜作响，衬得殿内静谧又温柔。
　　暖炉星火灼灼，地龙温热升腾，一室如春。
　　可宋怀依旧怕她冷，怕她不适，怕她余痛未消。
　　他小心翼翼将她横抱起身，步履轻缓，稳稳走向内殿软榻，动作温柔到极致，生怕震动牵扯她半点痛楚。
　　堂堂执掌万里江山、杀伐决断、从不怜香惜玉的大胤帝王，此刻笨拙又谨慎，小心翼翼安放怀中之人，眉眼紧锁，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他轻轻替她盖好柔软云锦棉被，指尖极轻拂过她鬓边凌乱湿发，触到一片冰凉湿濡，心口又是一紧。
　　“别怕，淮佳。”
　　他俯身，低沉温柔的嗓音贴在她耳畔，一遍遍低声安抚，语气是给尽天下独一份的耐心与温柔。
　　“太医马上就来，哪里难受都告诉朕，朕陪着你，一直都在。”
　　叶淮佳微微阖着眼，长长的睫毛覆下一层浅影，面色苍白孱弱，看起来温顺又易碎。
　　她没有回应，只是轻轻颔首，一副虚弱无力、全然依赖他的模样。
　　演技完美无瑕，情绪恰到好处。
　　【天命溯影】依旧默默运转，将他心底翻涌不息的慌乱、疼惜、后怕、深情，一丝不落传入她的意识。
　　【方才那一瞬间，她快要痛得昏死过去，朕从未如此心慌。】
　　【哪怕兵变逼宫、权位倾覆，朕都未曾有过半分失控。唯独她，能轻易击溃朕所有冷静。】
　　【只要她安好，朕愿折十年寿数。】
　　【朕护不住天下所有人，唯独她，朕拼尽一切也会护住。】
　　滚烫真心，字字赤诚，句句深情。
　　若是从前，她或许还会动摇、会不忍、会愧疚。
　　可经历过百倍神魂酷刑之后，这些极致温柔、极致偏爱、极致真心，落在她心底，再掀不起半点涟漪。
　　只剩冰冷的清醒与极致的克制。
　　她静静躺着，假意虚弱休憩，实则脑海飞速运转，冷静复盘所有局势，开始有条不紊、一步不落布下属于自己的——致命杀局。
　　首先，她彻底认清现状。
　　宋怀如今对她用情至深、毫无防备、满心信任、万般偏爱，六宫无别人，心中唯她一人。
　　他对她没有半点猜忌、半点设防、半点疏离，早已将她视作此生唯一归处、唯一真心、唯一软肋。
　　这是她千载难逢的最好机会。
　　也是她唯一能顺利完成刺杀任务的契机。
　　一旦时光推移、试炼结束、位面脱离，她再无这样近身帝王、获取全然信任、伺机而动的机会。
　　其次，她清楚知道帝王软肋。
　　宋怀一生孤冷、缺爱缺暖、身负万里江山重担、日夜权谋熬心，看似强大无匹，实则孤独至极。
　　他最缺真心、最惜安稳、最重陪伴、最念温柔。
　　而这些，全是她日复一日伪装出来的特质。
　　不争、不抢、不妒、不闹、温顺通透、安静安稳、不争恩宠、不涉权谋、不染污浊。
　　她是他黑暗帝王生涯里唯一的光，唯一的安稳，唯一的温柔归处。
　　也正因如此，她最靠近他心口，最能轻易致命。
　　利刃，从来都是从最亲近、最信任的地方，刺入要害。
　　最后，她冷静规划完整刺杀布局。
　　第一步，继续维持温顺无害、通透淡然、无欲无求的人设，彻底卸除所有朝臣、后宫、帝王的最后一丝防备，让所有人默认她只是一个安稳温顺、与世无争的宠妃，无野心、无城府、无威胁。
　　第二步，利用宋怀的极致偏爱，渐渐触碰朝政边角、近身帝王机要、熟悉帝王作息、摸清宫禁布防、掌握禁军轮换规律、探查帝王贴身护卫破绽。
　　第三步，博取全然信任，让他习惯她的陪伴、依赖她的安稳、离不开她的存在，让她成为唯一可以近身他寝宫、近身他御书房、近身他无人设防时刻的人。
　　第四步，等待最佳时机——夜深人静、守卫最松、帝王心神最疲、全然放松戒备、安然熟睡之际，一击致命，终结任务。
　　步步为营，层层蚕食，温水煮蛙，悄无声息布下天罗地网。
　　温柔是假。
　　依赖是假。
　　温顺是假。
　　感恩是假。
　　从始至终，只有她心底的绝情、算计、刺杀目的，全部为真。
　　不多时，一众太医提着药箱匆匆入殿，跪拜行礼，神色惶恐。
　　圣上今夜失态太过明显，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位婉妃，是圣上逆鳞，是万万触碰不得的存在。
　　但凡诊治有误、稍有不慎，便是祸及满门。
　　老太医战战兢兢上前，跪坐榻边，小心翼翼替叶淮佳诊脉。
　　脉象虚弱浮动、气血紊乱、心神惊悸，却是查不出任何具体病灶，看不出内伤、看不出急症、看不出病痛源头。
　　全然是心神骤受重创、神魂受扰、骤然惊痛所致的虚耗之症。
　　太医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恭敬回禀：“回圣上，婉妃娘娘是心神损耗过重、骤然惊悸、体虚气弱，并无大碍，只需静心休养、安神补气血、少忧少虑，便可慢慢恢复。”
　　查不出神魂惩戒，查不出半点异常。
　　这本就是位面规则、神魂酷刑，本世界凡人肉眼凡胎，根本无从窥探。
　　宋怀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却依旧不敢放松半分，眉头始终紧锁，满心后怕。
　　“开最好的安神补品，御用良药，日日送来，不间断。”
　　“从今日起，长乐殿太医轮值待命，昼夜不离，稍有异动即刻禀报。”
　　句句皆是破例圣恩，句句是独一无二的偏爱。
　　太医躬身领旨，不敢多言，速速拟方配药。
　　宫人忙碌进出，熬药、温汤、备膳、整理殿中器物，井然有序。
　　药汤熬好之后，苦涩浓烈。
　　宋怀亲自接过药碗，试好温度，吹凉药汁，亲手一勺一勺喂她入口。
　　他素来厌恶药苦、厌恶苦涩气息，从不近汤药。
　　可如今，为了她，他亲手喂药、耐心安抚、温柔擦拭她唇角药渍，细致入微，事事亲力亲为。
　　“乖，喝完药，睡一觉就不痛了。”
　　他低声细语，温柔哄慰，如同哄恃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叶淮佳顺势温顺依从，乖乖吞咽，眉眼温顺柔软，一副全然信任、全然依赖、被他安稳护佑的模样。
　　眼底却始终冰封无波，冷静旁观他所有温柔付出。
　　药入喉肠，苦涩蔓延。
　　可再苦的药，也比不上她神魂受过的万分之一痛楚。
　　药苦可消。
　　她心底的冰封，永世不化。
　　药毕，宫人撤去器物，殿内重归静谧温暖。
　　风雪依旧呼啸，夜深露重，宫城沉寂。
　　宋怀未曾回御书房，未曾处理堆积深夜的奏折，也未曾唤任何人伺候。
　　他直接褪去沉重龙袍，只着素色常服，轻轻坐在榻边，寸步不离守着她。
　　偌大帝王，万里江山压身，今夜却为她空置朝堂、空置天下、空置六宫。
　　只愿静静守着榻上一人，彻夜不眠，寸步不离。
　　夜色深沉，一更、二更、三更。
　　时间缓缓流淌。
　　叶淮佳假意沉沉安睡，呼吸均匀绵长，眉眼温顺安然，看起来毫无防备、全然信任。
　　实则意识清醒，溯影全开，静静感知身侧之人所有心绪动静。
　　他整夜未眠。
　　整夜静静凝望着她的睡颜，眼底盛满温柔、后怕、疼惜与执念。
　　偶尔抬手，极轻极柔替她掖好被角。
　　偶尔俯身，细细确认她气息安稳、面色回暖。
　　偶尔静默失神，心底一遍遍庆幸她平安无事。
　　【只要她好好的，朕什么都可以不要。】
　　【江山无趣，人间无味，唯她是朕毕生执念。】
　　【此生定护她岁岁无忧，再不受半点委屈、半点疼痛。】
　　一夜深情，一夜守护，一夜赤诚。
　　天下人皆羡她盛宠加身、帝王倾心、举世无双。
　　唯独叶淮佳自己清楚。
　　这份倾尽山河、倾尽余生、毫无保留的深情偏爱，终将被她亲手斩断、亲手终结、亲手归零。
　　他今夜彻夜不眠护她安好。
　　来日，她亲手送他落幕长眠。
　　他今日万般温柔予她救赎。
　　来日，她绝情一剑送他终结。
　　长夜将尽，天边渐渐泛起浅浅鱼肚白，暴雪停歇，天光微亮，新的一日缓缓降临。
　　宋怀守了整整一夜，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红丝，却依旧眼神温柔，毫无倦怠。
　　他看着怀中安稳熟睡的女子，心底早已下定决心。
　　待她彻底养好身子，他便下旨，晋她高位，予她名分，给她无上荣宠，护她一生安稳，余生岁岁年年，独宠一人，六宫空置，此生不渝。
　　他满心满眼，皆是余生相守、岁岁相伴、温柔终老。
　　全然不知，他余生所有温柔、所有偏爱、所有相守期许，早已被榻上看似温顺安然的女子，亲手判下了——死局。
　　天光渐亮，暖日初升。
　　叶淮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初醒朦胧，温顺柔软，一如往常。
　　无人知晓。
　　温柔表象之下，是万古冰封、再无动容、步步杀机、静待绝杀的决绝本心。
　　从今夜酷刑落幕的那一刻起。
　　世间再无会对宋怀心软的叶淮佳。
　　只剩——只为完成试炼、挣脱命运、不惜一切、绝情弑君的觉醒者。
　　温柔是戏。
　　深情是局。
　　陪伴是饵。
　　她蛰伏深宫，承他万般恩宠，受他余生真心。
　　只为最后一剑，终结他的命，通关这场宿命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