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零食 给曲凌舟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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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浅淡的灰白天光透过宿舍窗帘缝隙渗进来，盛夏的暑气隔着一层布料源源不断涌进屋内。就算空调整夜运转，也挡不住夏日裹挟而来的闷热，被褥底下闷出一层薄薄的虚汗，章觞迷迷糊糊间便被热意硬生生搅醒。眼皮沉重，他半睁着眼，浑身浸在黏腻的燥热里，伸手摸索到枕边的空调遥控器，指尖按动按键，专门把温度再往下调低好几度。每间宿舍都配有独立的遥控器，调节温度倒是格外省事。
他撑着床沿，手脚并用，从高高的上铺慢慢爬下来，赤脚踩上微凉的地板。整个宿舍安安静静，连一点细碎的响动都听不到。章觞心底暗自得意，还以为自己破天荒起了个大早，正要在心里夸夸自己意志力过人。可目光扫过四张床铺，桑派、季修连同曲凌舟的床位全都空空荡荡，被褥叠放整齐，人早就不见踪影。
就在他满脸错愕的时候，宿舍门锁轻轻转动，房门被推开，曲凌舟、桑派还有季修三人拎着早餐袋子迈步走了进来。章觞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询问他们一大早跑去哪里。
桑派一眼看见呆站在地上的章觞，满脸诧异率先出声：“哎，你怎么没有去吃早饭？”
章觞彻底懵住，眨了眨惺忪的睡眼：“这才几点，你们就跑去吃早饭了？”
桑派抬腕看了一眼手表，电子表上数字清清楚楚，六点一十五分。他同样一脸不解：“6：15啊，怎么了。”
“对啊，六点十五。”章觞愣愣重复一遍，心底大为震撼，“才六点十五，你们怎么起这么早跑去吃早饭，真是佩服你们。”
曲凌舟把手里的豆浆放到桌面，淡淡抬眼扫过他睡的乱糟糟的头发，语气不带半分留情：“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这么懒。”
这话瞬间点燃章觞的好胜心，他当即怼回去：“我懒怎么了，又不是你出钱养我。”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章觞自己都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心底暗自腹诽，难不成曲凌舟身上真带着什么古怪魔力，每次对上这个人，自己说话总是不经大脑，三两句就被绕得不会好好说话。
曲凌舟懒得继续同他拌嘴，简单收拾好桌面，拿起书包，转身径直走出宿舍。
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章觞心底居然生出一丝莫名其妙的自豪感，还暗自沾沾自喜，觉得是自己把曲凌舟给气跑了。他晃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慢悠悠走向洗漱台，磨磨蹭蹭刷牙洗脸，再随手收拾好自己的书本杂物。
一路晃晃悠悠往教学楼走，章觞卡着上课铃的最后一秒踏进教室。屁股刚刚落到椅子上，书页还没有摊开，班主任白慧便抱着教案走进了班级。
第一节便是班主任的数学课。白慧一如往日，妆容精致得体，眉眼温和，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水气息。她将教案轻轻放在讲台上，环视全班：“好了，把你们的数学书拿出来，先预习本节课内容。”
教室里哗哗一片翻书的声响，全班同学都低头埋首课本，认真浏览预习知识点。唯独章觞，书本摊开摆在桌面上，心思早就飘到九霄云外，脑袋里反反复复琢磨中午该吃点什么，馄饨还是别的吃食，思绪天马行空。
过了片刻，白慧看台下大部分学生都已经翻阅完毕，目光扫过教室，恰好落在走神的章觞身上。“看大家预习得差不多了，那章觞，你来简单回答一下，这一节重点讲的是什么。”
骤然被点到名字，章觞浑身一僵，慌忙站起身，大脑一片空白：“啊？讲的是……”
情急之下，他眼珠飞快转动，偷偷侧过视线，瞟向身旁曲凌舟摊开的课本。曲凌舟书本之上密密麻麻写满批注，大大小小的重点全部记录完整，笔记详尽周全，一笔一划的字迹工整漂亮，落笔带着利落笔锋，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章觞靠着余光，断断续续照着上面的内容复述，才讲到一半，就被身旁的曲凌舟察觉。曲凌舟面无表情，抬手干脆利落合上书本。视线来源骤然消失，章觞瞬间卡壳，后半截话堵在喉咙，半个字也挤不出来，只能呆呆愣愣望向讲台上面的白慧，脸上挤出一抹无比尴尬的笑容。
白慧望着他窘迫的模样，浅浅笑出声：“好了，说不上来没关系……”
白慧的话还没有完整说完，章觞生怕老师下一秒就反悔，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脱口而出：“曲凌舟！”
白慧微微挑眉，没有立刻叫曲凌舟起身，反倒饶有兴致看向章觞：“我问题还没有问完，你怎么就知道我打算让你找同学代为回答？”
这事说起来也着实神奇，老师话语尚未落定，章觞就抢先把答案喊了出来。
章觞胸膛微微起伏，急促地辩解：“基本上全国老师都会说这句话，我至少听了不下二十遍。好了老师，赶快让曲凌舟回答吧，他都快等不及了。”
曲凌舟侧过头，淡淡瞥了章觞一眼，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一行字：我可没有。
章觞毫不示弱，扬起下巴，向他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曲凌舟好像察觉了章觞的示威，淡淡看了他一眼。
“好，那就请曲同学来回答。”白慧摆了摆手。
全班原本落在章觞身上的目光，齐刷刷转移到曲凌舟身上。
曲凌舟从容站起身，眉眼平和沉静，神色淡然自若，不疾不徐，用简洁清晰的话语，将这一整节的重点完整叙述出来，逻辑条理清清楚楚。
一番回答结束，章觞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实实在在被当面打脸。
白慧满意的点了点头：“好，答得很好。大家以后要多向曲同学学习。行了，你们两个先坐下。”
章觞满心不服气，闷闷坐回座位，拿起水杯喝一大口水，压下心底那股憋屈。
时间流转，下课铃声很快响起，喧闹声瞬间填满整间教室。教室门口探进来一道熟悉人影，正是冯晓。
章觞一眼瞥见站在门外的发小，身子懒洋洋地靠住椅背，慢悠悠踱步走出教室。
冯晓看着他一副散漫不羁的模样，嘴角抽了抽，满脸鄙夷：“你们班摊上你这么一个‘魔丸’，也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章觞毫不在意，抬手重重拍一拍冯晓的肩膀：“怎么这么说你的好兄弟？我的东西呢？”
冯晓递过来一只厚实的环保布袋：“跑路费记得给我。”
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学生，看见教室门口两个人像是在进行什么秘密交易，纷纷停下脚步，瞪大眼睛好奇张望。
“知道，拿来吧你。”章觞一把接过环保袋，袋子沉甸甸的，他抱着袋子懒洋洋走回教室，回头扬声丢下一句，“今晚，钱转给你。”
正午的阳光斜斜洒落，金辉铺在少年肩头，勾勒出流畅的侧脸轮廓，少年感与蓬勃活力扑面而来。围观的几个女生瞧见这一幕，耳尖悄悄泛红，慌忙低下头。
冯晓冲着他的背影嫌弃地嘟囔一声：“装模作样。”说完便转身离开，这便是来自亲兄弟毫不掩饰的嫌弃。
回到座位，章觞把环保袋塞到桌洞里面，袋子里面满满当当装的全是各式各样的零食。
上课的时间总是过得格外缓慢，可下课的间隙却转瞬即逝，上课铃声再度响起。这一堂课枯燥乏味，课本上的内容看得人昏昏欲睡，章觞困得眼皮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几乎就要趴在桌面上睡过去。他抬手扫一眼手机屏幕，一节课才过去短短二十分钟。肚子又恰到好处咕咕叫了两声，饥饿感涌上来，章觞心底冒出一个很大胆的念头。
哪一个少年的学生时代，没有在课堂上偷偷吃过零食，章觞更是从小干到大，早就轻车熟路。
他趁着老师转身书写板书的间隙，手悄悄探进桌洞，摸出一块巧克力，轻轻掰开，分成小小的碎块，用胳膊肘悄悄碰一碰旁边的桑派，悄悄递过去一小块。
桑派受宠若惊，身子微微一僵，压低气息小声问：“啊？你不怕被老师抓到吗，这可是英语吴宛老师的课。”
“哎呀，没事，有我在呢！”章觞小声回他，说着便把一小块巧克力塞进自己嘴里，甜腻的可可味道在舌尖化开。
“靠窗倒数一二排的同学，你们在干什么呢！”
英语老师吴宛锐利的声音骤然响起。吴宛为人刚正严厉，说话直来直去，做事不留情面，班里几乎所有学生心里都有几分怕她。学生还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咋咋”，缘由便是她平日里咋咋呼呼，观察教室的目光十分敏锐。
咋咋一头卷曲蓬松的头发，如同烫过一般，妆容浓淡相宜，脚上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踩着地板快步朝着这边走过来。她身高大约一米六三，身形十分纤瘦。
“有什么好吃的，不在底下偷偷吃，反倒近乎光明正大偷吃，要不拿出来，咱们全班一起分享，好不好？你看同学们学习多辛苦。”她走到课桌旁，目光落在章觞与桑派身上。因为两人靠墙，她只能站在章觞这一侧。
桑派窘迫得耳尖通红，手足无措。反观章觞，神色坦荡，张口就回：“老师，我没买太多。”
这番回话直接把咋咋整得无言以对：“你还真是厚颜无耻，不反思自己错误，反倒跟我说没买太多，这位同学，这样可不行。”
章觞不多辩解，对着老师飞快露出一个欠兮兮的笑容。
看见这一副模样，咋咋更加无奈：“你居然还笑得出来，英语考多少分？”
章觞满不在乎摆了摆手：“不多不多，也就三十分。”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往往会忍不住笑出声，咋咋听完，当真无奈地笑了：“你考得还怪好呢。”
章觞挠挠后脑勺，一本正经：“是吗，我也这么觉得。”
咋咋：“……”
整个班级哄堂大笑，平日里大家很少能够看见咋咋吃瘪。有些老师会从高一带到学生毕业，白慧去年并没有接手竞赛班，而是去往普通五班任教，待了一年多，高二才重新回到竞赛班。咋咋却是一直跟随这个班级，班里的学生一半熟识她，一半略有陌生，但认识她的人占绝大多数。一来是她行事雷厉风行，二来时不时会和学生开玩笑，三来言辞犀利，句句切中要害。整个学校，恐怕也就只有章觞敢这样同咋咋对话。
咋咋干脆暂且停下讲课，站在讲台边，对着全班讲起大道理。一番长篇大论足足讲了半节课，下课铃声准时响起。同学们早就心心念念奔赴食堂干饭，一窝蜂涌出教室，咋咋无可奈何，只能收拾好教案课本，也动身去往食堂。
章觞向来吃不惯学校食堂的饭菜，极少踏入食堂。偶尔心血来潮，才会进去吃上一回，绝大多数时候，都会跑出校外觅食。再加上他本身三餐经常只吃一顿，食堂于他而言，几乎很少踏足。
他来到自己常去的那家小餐馆，店名简简单单就叫“朴素”。店里是两个二十九岁左右的年轻老板，小刘和小万。章觞在这里吃了好几年，直到如今，也不清楚两人真正的本名，更疑惑小万为什么不能开口说话。只是店内环境干干净净，称得上一尘不染。
他也曾在街边向附近街坊打听，可周边邻里也说不出太多有效信息，流传的尽是一些零碎闲话。
“他们做饭味道很好。”
“两个小伙子心肠善良，经常乐于助人。”
为数不多的有用信息只有寥寥几句：“十几年前，两人搬到这片街区，听口音并不是本地人，没有人知晓他们原本叫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小万失声的缘由。章觞也曾直接问过小刘。
小刘当时淡淡丢下一句原话：“小屁孩少打听。”
章觞照旧点了一碗馄饨，吩咐不要香菜，多加辣椒，再买上一瓶冰镇可乐。放暑假之后，他过来店里的次数少了很多。章觞十分喜爱四处游历，小小年纪便办理好了护照，等年纪再大一些，就能够独自出国旅行。今年暑假，他便是一个人在外旅行。章程茂与苏清内心不可能不担忧，平日里母子父子之间虽说总爱互相打趣开玩笑，可到底是亲生骨肉。最后是章觞拍着胸脯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注意安全，父母才点头同意他独自出国游玩。
吃完午饭，距离下午上课尚且还有一段空余时间。章觞慢悠悠走回校园，溜进熟悉的小花园散步消食。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树叶筛落细碎阳光，地上铺着斑驳晃动的树影。
就在这里，章觞撞见一桩惊天大消息——年级第一曲凌舟，居然在这里约会！
这简直是天大的秘密。章觞心底抑制不住窃喜，若是拿这件事当做拿捏曲凌舟的把柄，往后岂不是处处占上风。光是想一想，都觉得无比畅快。
他迅速掏出手机打算拍下照片留存证据，偏偏手机忘记调静音，拍照清脆的“咔嚓”一声，在安安静静的小花园里面格外响亮。动静惊动了树下站着的两个人，曲凌舟和身旁的女生一同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到章觞身上。
章觞尴尬地挠挠脸颊，露出讪讪的笑容，得意洋洋开口：“哈哈哈，这下把柄落到我手里了吧，你居然敢在校园里面和小女朋友私会。我要是去告诉‘大喇叭’，有你好受的。”
曲凌舟脸上毫无慌乱，神色淡淡的：“好啊，你尽管去告。”
现实和章觞脑补的剧本完全不一样。按理来说曲凌舟应当慌张求饶，恳求自己不要再找他麻烦，可眼前局面完全颠倒。
这时，一旁的女生轻轻开口：“你长得好像章觞。”
章觞扬起下巴，一副翩翩少年模样：“正是在下。不过不加微信。再说，你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吗，难不成你想要移情别恋？虽说我风度翩翩、气宇轩昂、卓然不群、足智多谋、乐观豁达、玉树临风、潇洒自若，但我是绝对不会当第三者的！”
女生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眉眼弯弯：“章同学，事情不是你想象的这样。方才是曲同学帮了我，我只是特地过来道谢。”
曲凌舟看向章觞，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嘲弄，嘴上却没有扬起笑意：“自恋。”
章觞自知辩论不过曲凌舟，干脆不去接话。他摸了摸鼻尖，面向女生略带歉意：“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额，刚刚错怪你们了。”
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女孩的面孔分外熟悉，可脑海翻遍记忆，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别的学生看见他，大多会绕道而行，就算绕道，还会偷偷回头打量他的样貌。可眼前这位岳满，却丝毫没有畏惧。
女生直直望着他，轻声说道：“章同学，你还记得我吗？我叫岳满。”
章觞实在没有印象，也不拐弯抹角，直爽回答：“实在抱歉，我记不得了。”
岳满性格十分大度，浅浅一笑：“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够了。不管你记不记得，我都要好好谢谢你。不继续聊啦，我先走了，拜拜。”说完，岳满便转身离开。
章觞心里越发迷惑，岳满口口声声要向自己道谢，可他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帮过对方，还是礼貌朝着背影说了一句：“再见。”
他刚转过头，就看见曲凌舟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章觞打趣开口：“我还真以为你跑来私会呢！”
曲凌舟挑了挑眉：“怎么，你这么盼着我被抓去政教处？”
把戏被戳穿，章觞索性不再伪装，愤愤说道：“谁让你老是处处找我的麻烦！”
曲凌舟：“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找你麻烦？”
章觞理直气壮：“我两只眼睛全都看见了。”
曲凌舟淡淡反问：“哦？那难道你还长了第三只眼睛？”
章觞瞪圆双眼虎视眈眈盯着他，顿了顿又开口：“真没想到，你居然还会主动帮助同学，实在不可思议。”
话一说出口，章觞就暗自后悔。自己干嘛要多管闲事，曲凌舟和自己又毫无干系。
曲凌舟语气平平淡淡：“闲的。”说完，便转身迈步离开，只留下站在原地一脸无语的章觞。
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章觞小声嘀嘀咕咕：“什么人啊，天天装高冷。”
猛然反应过来快要上课，他不敢继续逗留，迈开步子拼尽全力朝着致远楼狂奔。
可终究还是迟到一两分钟，他气喘吁吁冲进教室，双手撑住桌面，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
桑派扭过头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调侃：“我去，你刚刚是去跑马拉松了吗，累得跟条狗一样。”
章觞呼吸急促，说话断断续续：“累……死……我了，学……校干嘛修得……这么大……”
“好了好了，你可别说话了，等会儿你直接喘不上气栽在这里，那罪过可就落到我头上了。”桑派连忙劝他。
章觞冲他竖了个中指，懒得再搭理，拿起水杯想要喝水，才发现杯子空空如也，一滴水都不剩。他低声咒骂一句，想要起身去水房接热水，却看见语文老师已经走进教室。
他高高举起手：“老师，我的水杯没有水了，我想去接水，可以吗？”
这一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陈脾气温柔和善，轻轻点头：“行，去吧。”
章觞抓起水杯飞快冲去水房，接满温水之后又快步奔回教室。
“动作倒是挺快，快把语文课本拿出来。”陈露轻声说道。许是常年教授语文的缘故，陈露谈吐温雅，一举一动自带温文儒雅的气质。
“收到！”章觞高声应道。
章觞从小便是十足社牛，什么话都敢当众讲出来。幼儿园的时候，别的小孩大多腼腆害羞，不敢上台展示特长，唯独章觞大方勇敢，愿意主动站上讲台表现自己。也因为这点，不少老师格外喜爱他，再加上生得一副好看皮囊，见过他的人大多会夸赞这孩子来日定然前途无量。
可这终究只是少数老师的看法。绝大多数老师，更加偏爱听话懂事、成绩名列前茅的学生。
一天的时间就这样熬了过去。竞赛班的学习氛围格外内卷，课业压力很重，稍微松懈一步，就有可能被Pass淘汰。
转眼就到晚自习，整个教室安安静静，所有人埋着头奋笔疾书，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偶尔有几句小声的抱怨，小心翼翼在座位之间传递。
“老师们是疯了吗，大晚上布置这么一大堆试卷，还让不让人活了！”
“嘘，你小声点。少说两句，要是被听见，可就不是多几张试卷这么简单。”
“那可是旋风耳，就算你离十万八千里，细小的说话声他都听得一清二楚，还能精准揪出说话的人。”
“旋风耳”便是他们的化学老师，这个外号一届一届学生流传下来，每一届的学生都对此名号耳熟能详。
章觞这个小馋猫，又开始不安分。他兜里揣着一个橘子，是中午馄饨店的小刘塞给他的。他跟餐馆两位老板相处熟络，平日里偶尔便会收到一点小吃食。
他低下头，小心翼翼一点点剥开橘子皮，清甜的果香淡淡漫开。掰下一瓣饱满的橘肉，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前面桑派的后背，压低声音：“喏，给你橘子。”
桑派回过头，眉眼带着笑意：“哎呀我去，你人也太好了吧。”
“废话，那是自然，快吃吧。”章觞扬扬下巴。
接着他又伸手，轻轻碰一碰一旁的季修：“给你一点。”
虽说他同季修交谈的话语加起来还不到三句，但大家住在同一间宿舍，理应互相照应。
季修本来打算婉拒，对上章觞真诚热切的眼神，还是伸手接下那一瓣橘子，礼貌低声道：“谢谢。”
又来到熟悉的两难时刻——到底要不要分给曲凌舟。
章觞心底感慨，每次遇到这种选择都格外煎熬。纠结片刻，他还是掰下两大瓣橘子，伸手递向旁边的曲凌舟。
曲凌舟垂眸扫过橘瓣，并没有伸手接，淡淡吐出两个字：“不需要。”
章觞瞬间收回手，嘴硬道：“不要就不要，我还不乐意给你呢，略略略。”说完，直接把两瓣橘子塞进自己嘴巴，右侧腮帮子鼓鼓囊囊地鼓起来。
曲凌舟看着他这副模样，不解开口：“发什么神经，被狗咬了？”
这话瞬间点燃章觞，他当即炸毛：“你才被狗咬了！你的左脚右脚，左腿右腿，左手右手，左眼右眼，左耳右耳，浑身上下全部被狗咬，咬得骨头都不剩！”
曲凌舟神色平静，慢悠悠开口：“看来咱们班，得请一位高人过来驱驱邪了。”
章觞：“……”
曲凌舟实在太气人。章觞在心里面暗暗盘算，回头一定要多吃好几包零食，好好安慰自己这颗幼小又受伤的心灵。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零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