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宿舍 居然和讨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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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日课程并不算多，白日乱糟糟的喧闹渐渐褪去，下午五点半的下课铃声准时回荡在整栋教学楼。走廊瞬间涌满往外走的学生，人声嘈杂，裹挟着夏日傍晚燥热的风。章觞肚子隐隐泛出饥饿感，可他半点不想去往人头攒动的食堂，一想到食堂拥挤的人群便提不起半分胃口，索性两手插进口袋，慢悠悠朝着宿舍楼的方向折返。
指尖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咔嗒一声拧开宿舍大门，抬眼的瞬间，章觞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满脸写着不可置信。他慌忙偏过头，反复确认门框侧边钉着的门牌号，数字清清楚楚，分明就是402。他还抬手揉了揉眼睛，生怕是傍晚光线昏暗，看花了视线。
宿舍书桌前，坐着那个被他暗自称作大魔王的曲凌舟。
心底那股清晨入校时隐隐萦绕的不祥预感，此刻终于有了答案。原来不是错觉，他竟然和曲凌舟分到了同一间宿舍，当真冤家路窄，天底下居然有这般凑巧的事。
章觞抬脚跨过门槛走进宿舍。屋内光线柔和，落日余晖透过窗户斜斜落进来，在地板铺开一层淡淡的橘色光斑。曲凌舟垂着脑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正对着线上题库刷题，屏幕微光映亮他清隽的侧脸轮廓。听见房门开合的动静，他漫不经心抬起眼皮，原本以为是桑派与季修从食堂吃完饭归来，入目却看见上午拿书包砸自己两次，还死咬着不肯低头道歉的傻蛋章觞。
空气安静一瞬，少年眉眼间的冷淡又浓重几分。
“我真是踩了狗屎运，没想到居然和你在一个宿舍。”章觞抱着胳膊，语气满是阴阳怪气，眉梢挑着，浑身都写满抗拒。
曲凌舟面上没有半分多余神情，语调平平淡淡，不饶人半分：“我就说怎么你一进来就一股臭味，原来你踩狗屎了。”
章觞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摆了摆手：“唉，算了，本少爷今天心情不错，就不和你斤斤计较。”
可曲凌舟压根不打算翻篇，牢牢揪着上午的过节不放，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那你真心胸开阔，什么时候给我道歉。”
章觞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道歉？道什么歉？”
他不是刻意装傻，是真的彻底忘干净。他脑子里整日装满五花八门天马行空的脑洞，哪里会把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长久放在心上，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
曲凌舟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今天上午，你的宝贝书包砸到我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那段画面才终于重新蹦回章觞脑海。他恍然大悟，手掌啪地一拍，整个人放松下来，还晃了晃手腕，漫不经心说道：“哦～想起来了，我说赔钱给你，是你自己不要，这可怪不到我头上。”
曲凌舟指尖一按，熄掉手机屏幕，随手将手机搁在床铺床单上，脊背微微向后靠，淡淡重复：“我说过价格，可惜你赔不起，一个亿。”
听见这三个字，章觞瞬间闭紧嘴巴，方才还晃悠的手骤然停在半空，整个人僵在原地。一个亿，这人怎么不去抢。他心底默默吐槽，一时半会儿竟想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僵持几秒，章觞眼珠飞快一转，迅速掏出兜里的手机，假装手机来电，把手机贴在耳边，脚步飞快，趁着曲凌舟还没开口，一溜烟跑出402宿舍。
傍晚的校园晚风习习，落日彻底沉下地平线，天边晕开一层浅紫的暮色。章觞漫无目的在校园里面闲逛，踏着石板小路穿过郁郁葱葱的小花园，花园草木枝叶沙沙作响。他走到那间熟悉的校园便利店，推门进去，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零食挑了一大堆，怀里抱上满满鼓鼓一袋子。之后又慢悠悠折返小花园，沿着蜿蜒的步道闲荡消磨时间。
等他抬手点亮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已经晚上八点多。小花园依旧并不冷清，三三两两的人影散落各处，大多是结伴散步的小情侣。这里位置相对隐蔽，监控覆盖不到完整角落，若是教导主任“大喇叭”过来突击巡查，众人往茂密的灌木丛里一躲，便很难被搜寻出来。
晚风拂过树叶簌簌轻响，章觞慢悠悠踱着步子，单手点开微信图标，界面右上角赫然显示消息99+。
他随意点开聊天框，发来一大堆消息的是他的沙雕好友。
庞大的蟑螂：“在吗”
庞大的蟑螂：“在？”
庞大的蟑螂：“在吗，在吗，在吗，在吗”
往下滑动，一长串，通篇重复的全是“在吗”两个字。
爱吃点零食：“你有病？”
庞大的蟑螂几乎是秒回消息：“不是，你什么意思啊？自己单飞，就忘记你的好兄弟啦~”
爱吃点零食：“？我什么时候单飞了？？？”
庞大的蟑螂：“自己一个人考进竞赛班，十年兄弟情谊就抛之脑后，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
爱吃点零食：“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这是凭我自己的实力懂不懂，你就好好羡慕去吧！你这辈子都考不进竞赛班。”
庞大的蟑螂发来一个大哭的表情包，之后便再也没有新消息弹出来。章觞懒得继续回复，随手把手机锁屏，塞回裤袋，踏着夜色，慢悠悠朝着宿舍楼往回走。
网名“庞大的蟑螂”便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冯晓。当初冯晓取这个古怪网名的时候，章觞还哭笑不得地问他，什么时候把自己改成蟑螂了。冯晓当时一本正经的回话，到现在章觞还记得清清楚楚，对方振振有词，说这个名字看上去十分魁梧。
魁梧半分没有看出来，反倒把一股傻乎乎的气质体现得淋漓尽致，或许冯晓本性本就如此。
二人是实打实的发小，从小到大几乎天天黏在一起，冯晓谈过几个女孩子，章觞全都一清二楚。
之前冯晓吐槽章觞独自考上竞赛班，在章觞还没有发力逆袭之前，他俩可是班级里的两大担当。章觞是颜值担当，冯晓是体育担当。从前运动会，两人搭档出场，不知道惊艳多少在场的同学。
此刻聊天框安静下来，章觞心里猜想，冯晓多半放下手机，陪自己女朋友消磨时间去了。
高中校园里偷偷谈恋爱算不上稀奇，只要能够躲开“大喇叭”的火眼金睛，傍晚在校园散散步也不算什么大事。外人眼里张扬惹眼的校霸章觞，却至今没有交往过任何一个女孩子。冯晓还曾经暗自怀疑过章觞的性取向，把自己的猜测直白说出来，结果被章觞狠狠骂了一通。
夜色更深，时针悄悄滑过晚上九点多，章觞终于重新站在402宿舍门前。推开房门，屋内不再只有曲凌舟一人，宿舍里面多了两道少年身影。
章觞一眼就认出，正是白天课堂上死活不肯跟自己调换座位的桑派，还有那位气质高冷的同桌季修。
他几步走上前，站到桑派面前，嘴角勾起戏谑的笑意：“哎，这不是那个不肯换我‘绝佳好位置’的那个人嘛，叫什么桑虫的那个。”
桑派额头跳了跳，严重怀疑章觞是故意记错名字，无奈开口纠正：“是桑派！”
章觞挠了挠后脑勺，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他倒不是存心捉弄人，只是记性在记名字这件事上一向很差，经常混淆旁人的称呼。他弯腰扒开鼓鼓囊囊的零食袋子，从中抽出一包酥脆的薯片，递到桑派面前：“为了弥补我的错误，请你吃一包薯片，我叫章觞。”
“早就听过你的名号，学校大名鼎鼎的校霸章觞，没想到学习还这么厉害，居然考进了竞赛班。”桑派伸手接过薯片，眉眼弯起，带着几分笑意。
章觞微微挠头，略带腼腆：“还行吧。”
接着他又伸手掏出另一包薯片，递向一旁安静坐着的季修：“哎，我在光荣榜上见过你，你是不是叫那个……”
不等章觞磕磕绊绊把话说完，季修抬眼，声音清淡柔和：“季修，谢谢，不用了。”
章觞悻悻收回手，刚一转头，恰好撞上曲凌舟抬起头喝水的目光，两道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章觞心头一颤，飞快挪开双眼，刻意避开和他对视。
他内心正在激烈拉扯，反复权衡纠结，到底要不要分一包薯片给曲凌舟。若是递过去，又怕曲凌舟一脸嫌弃，张口嘲讽这是垃圾食品不肯收下；可若是不给，其余两位室友全都分到零食，单单跳过曲凌舟，旁人看见，说不定还会误以为他刻意孤立对方。
一番翻来覆去的思想斗争过后，章觞心里打定主意，还是不给，守住自己心爱的零食。
可偏偏双手不听大脑指挥，手已经自发伸出去，把一包薯片递到曲凌舟眼前。
章觞内心：“？”
他本以为曲凌舟会一脸不屑地回绝，可出乎意料，曲凌舟没有半句嘲讽，直接伸手接下那包薯片。
章觞睁圆双眼，满脸震惊地盯着他，仿佛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场面。
曲凌舟抬眼，又是那副看待傻子一般的眼神落在章觞身上。
章觞顿时心头不满，眉头皱起：“不是，你什么意思啊，你这是什么眼神？！”
曲凌舟淡淡挑了挑眉：“怎么？以为我不会接？别人递给我的东西，我凭什么不能收下。”
这话有理有据，挑不出半分毛病。
章觞：“……”
他心底暗暗纳闷，每一回自己开口想要呛曲凌舟几句，最后总会被对方几句话怼得哑口无言。他甚至都忍不住怀疑，难道是自己年纪轻轻，口舌已经退步了。
忽然有一桩事猛地钻进脑海，他上午报到，只匆匆把行李拿出来摊开，床铺完全没有收拾。他转头环顾宿舍，这才看清床铺布局。他的床位，好像就在曲凌舟床铺的正上方。
不是好像，确确实实就是。
“……”
章觞心底长叹一声，合着自己这辈子是躲不开这个人了。
他站在原地，盯着床铺发呆。从小养尊处优，这些整理内务铺床叠被的活计，他从前从来没有亲手操作过。他对着被褥床单研究许久，手足无措，迟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一旁眼尖的桑派留意到他窘迫的模样，走上前来，一步一步细致地告诉章觞铺床整理的操作要领。
章觞脑子并不笨，听一遍就领会过来，手脚麻利，没过多久就把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
做完之后，他扭头看向桑派，竖起大拇指，由衷感慨：“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桑派笑了笑，摆了摆手：“没事。”
就在这时，手机弹出消息，是冯晓发来的游戏组队邀请。章觞二话不说，点开游戏直接上线，指尖飞快地在屏幕操作，打得投入忘我，完全忘记佩戴耳机，游戏音效、人物技能的提示音毫无保留，在安静的宿舍内不断回荡。
原本低头埋头刷题学习的曲凌舟，被持续不断的游戏声响扰得无法静下心。他收起手机，缓缓站起身，目光直直落到沉浸游戏的章觞身上。
被这样沉沉的目光盯住，章觞后背莫名泛起一阵发毛，手上操作没有停下，嘴上还不忘打趣：“你有病啊，一直盯着我，该不会是暗恋我啊？！”
曲凌舟神情依旧平静无波，徐徐开口，字句带着冷锐：“我的眼光还没有这么差。再说您老人家，莫不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音量开得这么大。”
章觞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手机外放吵到整个宿舍，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慌忙摸出耳机戴到耳朵上，干笑两声：“哈哈，打游戏打得太投入，忘记了。”
曲凌舟不再多言，重新坐回位置，戴上耳机，继续低头翻看习题。
一局接着一局，等章觞终于结束游戏，时间已经走到半夜十二点多。他长长伸了个懒腰，浑身筋骨发出轻微的声响，抬眼扫过宿舍其余几个人。曲凌舟依旧坐在桌前学习，台灯的微光笼罩少年的侧颜，章觞心底不得不暗自承认，不愧是年级第一，这份认真的劲头确实不是常人可比。
浴室的门被拉开，桑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水汽裹挟淡淡的沐浴露气味散开在空气里。“我洗完了，你们谁要去洗，排风刚刚打开，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干净。”
章觞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捞起自己的换洗衣物，抬脚走向浴室。等他推门进去，浴室里面的水雾已经消散干净。他脱去衣物，慢悠悠洗澡，他洗澡素来拖沓，磨磨蹭蹭，足足过去一个多小时，才穿好衣服，手里拿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
曲凌舟皱起眉头，目光扫过来：“你是掉里面了吗，洗这么久。”
章觞斜斜瞥他一眼，语气没好气：“你会不会说话。”
曲凌舟面不改色：“不会。”
章觞：“……”
又过了约莫半个小时，浴室里面残留的水汽才彻底消散殆尽，曲凌舟拿上自己的换洗衣物，走向浴室。
趁着这个空档，章觞打开微信，扭头朝着桑派的方向喊：“哎，桑派，你有微信吗，加个好友，以后我要是有事，你方便帮我向老师请假。”
“行。”桑派点开微信二维码，两人互相扫码，成功加上好友。章觞随手发送一个俏皮的笑脸表情包。
爱吃点零食：【表情包】
巧克力派：【表情包】
章觞看着两个人的网名，忍不住笑出声：“咱们网名还挺像。”
桑派也弯起眉眼，轻轻点头：“确实。”
恰好此时曲凌舟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耳尖捕捉到他们闲谈的几句对话。他本不是爱偷听旁人谈话的性格，仅仅是偶然听见，没有多做停留，沉默擦着发丝，走回自己的床铺。
时间一点点流逝，差不多夜里两点多，宿舍的灯终于熄灭，众人陆续躺下沉沉睡去。
整个宿舍陷入了一片寂静。
皎皎明月挂高空，蝉风流叶寂夜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宿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