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三线固守
江南的 ...
-
江南的硝烟刚刚散去,成都的朝堂上已经开始讨论下一步的行动。有大臣提议趁胜北伐,直取洛阳;有人建议先休养生息,巩固新附的江南之地;还有人主张继续从漠南骚扰晋国北方,削弱其国力。各种声音吵成了一片。
刘禅坐在龙椅上,静静地听着所有人的发言,始终没有表态。
等到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朕决定——暂缓北伐,固守三线。”
大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窃窃私语声。有人面露不解,有人暗自点头,也有人欲言又止。刘禅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挥了挥手:“散朝。具体部署,朕会逐一交代。”
第一个接到命令的是姜维。
他坐镇汉中,负责整条秦岭防线。这道防线西起武都,东至魏兴,依托秦岭山脉的崇山峻岭和剑阁的天险,构成了蜀汉北方的第一道屏障。在过去的几年里,这道防线从未被攻破过——无论是邓艾还是钟会,都没能从正面突破姜维的防守。
但这一次,刘禅给了他一个新的任务。
“守住汉中,但不主动出击。”刘禅在给他的密信中写道,“钟会占据陈仓,打着光复魏国的旗号,与晋军对峙。你与他保持联络,但不要轻易合兵。必要时,可以给他一些粮草支援,让他继续钉在长安以西,牵制晋军的主力。”
姜维看完密信,沉默了片刻,然后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掉了。他知道陛下的意思——钟会是一枚好棋子,但这枚棋子必须由汉室来控制,而不是反过来被钟会拖下水。他写了一封回信,只有八个字:“臣谨遵圣意,守而不出。”
此后数月,晋军果然对汉中防线发动了多次试探性进攻。征西大将军司马伷派出一支偏师,试图从武都方向打开缺口。姜维亲自率军迎战,依托山地地形,以逸待劳,将晋军击退。晋军又尝试从骆谷和子午谷方向渗透,但每一次都被汉军的斥候提前发现,伏击于半路之上。
几次试探下来,晋军损失了数千人马,却连汉军的主阵地都没有摸到。司马伷无奈之下,只得下令停止进攻,退回长安固守。
第二个接到命令的是诸葛瞻。
他坐镇凉州,负责陇山至贺兰山一线的防务。凉州是蜀汉新得之地,虽然各郡已经归附,但民心尚未完全安定。而且凉州地处西北,直面晋国的关中平原,是晋军最有可能发动反攻的方向。
刘禅给诸葛瞻的命令很明确:“守住凉州,但不向西扩张。陇山一线要布置重兵,贺兰山方向要设置烽燧台,确保晋军无法从草原方向绕袭武威。另外,加强对羌人和鲜卑部落的联络,确保他们在汉晋之间保持中立。”
诸葛瞻接到命令后,立刻着手加固防线。他在陇山各隘口修筑了永久性的堡垒,派驻了精锐的弩兵和步兵。在贺兰山方向,他设置了连绵的烽燧台,每隔三十里一座,一旦发现晋军骑兵入境,烽火可以在一个时辰内传遍整个凉州。
司马伷不甘心在汉中方向碰壁,又将矛头转向了凉州。他集结了五万大军,从长安出发,沿渭水西进,试图收复陇西诸郡。诸葛瞻没有与他正面硬拼,而是采取了诱敌深入的战术——他故意放弃了几个前沿哨所,让晋军以为汉军怯战,一路追击到了陇山脚下。
然后,伏兵出手了。
诸葛瞻事先在陇山山谷中埋伏了三千弩手和五千步兵。当晋军进入伏击圈后,弩箭从两侧的山坡上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晋军阵型大乱。与此同时,一支由马训率领的羽林骑兵从侧翼迂回包抄,切断了晋军的退路。司马伷拼死突围,最终只带着不到两万人逃回了长安。
此役之后,司马伷再也不敢轻易西进了。
第三个接到命令的是王濬。
他坐镇建业,负责整条长江防线。灭吴之后,汉军接收了东吴的全部水师和沿江要塞,从永安到建业,沿江所有的城池和烽燧台都升起了汉军的旗帜。长江天险,从曾经的屏障变成了汉军的内河。
刘禅给王濬的命令最为简单:“守住长江,但不渡江北进。晋军若来,打回去;晋军不来,练兵。”
王濬严格执行了这道命令。他将十万水军分驻在沿江各要塞,日夜操练,保持战备。他还下令在长江北岸的所有渡口设置哨卡,禁止任何人私自渡江,以防止晋军的细作渗透到江南来。
司马炎确实动过从长江方向反攻的念头。他派大将胡奋率军进驻襄阳,试图在汉水流域寻找突破口。但王濬的反应极快——他派出了一支由斗舰和走舸组成的混合舰队,沿汉水北上,在襄阳城外耀武扬威了一番。胡奋站在城楼上,看着江面上那密密麻麻的战船,最终还是没有敢下令出战。
晋军的试探就此告一段落。
三线固守的策略,让蜀汉在灭吴之后赢得了一段宝贵的喘息时间。江南的新附之地需要消化,凉州的防线需要巩固,漠南的骑兵需要休整,国库的银钱需要重新分配。刘禅很清楚,北伐是一场倾国之战的赌博,在没有做好充分准备之前,绝不能轻举妄动。
而晋国那边,日子也并不好过。
司马炎坐在洛阳的皇宫里,面对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眉头紧锁。凉州丢了,江南归汉了,北方的幽州和冀州被汉军的骑兵骚扰得不得安宁,西边的钟会还像一根刺一样扎在陈仓。他曾经以为,只要魏国变成晋国,一切都会好起来。可现在看来,一切都变得更糟了。
他翻开一份来自幽州的奏折,上面写着:本月以来,汉军骑兵三次入境,烧毁县衙两座,抢走官银四千两,散播叛逆文书若干。刺史杜预请求增兵。
他又翻开一份来自长安的奏折:征西大将军司马伷奏报,陇山之战失利,损失兵力三万余人,请求补充兵员和粮草。
他又翻开一份来自襄阳的奏折:胡奋奏报,汉军水师沿汉水北上示威,襄阳守军不敢出战,请求增调水军。
司马炎将奏折重重地合上,闭上了眼睛。
他忽然想起了父亲司马昭临终前对他说的那句话:“蜀汉之主,已非常人……切勿轻敌,宜先固本,再图进取。”
他当时并没有太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可现在,他开始明白父亲的意思了。
那个坐在成都皇宫里的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乐不思蜀”的刘禅了。那个人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先用凉州切断了晋国的马源,再用漠南的骑兵搅乱了晋国的北方,然后用长江水师吞下了江南,最后用三线固守把晋国牢牢地困在了中原腹地。
司马炎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低声说了一句:“刘禅……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
而在成都,刘禅正站在御书房里的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缓缓地从凉州移到漠南,从漠南移到幽州,从幽州移到长江,最后落在了洛阳的位置上。
他伸出手指,在那个位置上轻轻点了一下。
“快了。”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