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魂归来》冰雪森林

16、顺流而下 公元2

　　公元278年十月，深秋。

　　西北风已经刮了整整七天，江面上波涛汹涌，白色的浪花拍打着巴郡船厂的码头。王濬站在旗舰的船楼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江风，心中默默计算着风速和流向。他在江边生活了大半辈子，对风的脾性了如指掌——这股西北风至少还要刮上半个月，正好足够他的船队从巴郡顺流而下，直抵建业。

　　三天前，成都的密使带来了刘禅的亲笔诏书。诏书上只有八个字：“风已至矣，可以行矣。”

　　王濬看完诏书，焚之于烛火，然后下令：全军备战。

　　十月初二，寅时。天还没亮，巴郡江面上已经黑压压地布满了战船。六十艘三层楼船一字排开，如同江面上浮起的一座座城堡。楼船后面，是一百二十艘中型斗舰，再后面是三百艘灵活的小型走舸。晨雾在江面上缭绕，桅杆上的旗帜被西北风吹得猎猎作响。

　　王濬站在旗舰“永安号”的船头，身披铁甲，腰悬长剑。他的目光扫过整支舰队，然后举起右手，猛地向前一挥。

　　“起锚！出发！”

　　令旗挥舞，号角长鸣。巨大的船帆被同时升起，西北风灌满了帆布，船体猛地一震，开始缓缓向前移动。紧接着，整支舰队都动了起来——先是楼船，然后是斗舰，最后是走舸，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沿着长江向下游奔腾而去。

　　船队驶出巴郡峡谷时，天色已经微亮。两岸的山崖飞速向后掠去，船速快得惊人。王濬站在船头，感受着脚下船体的震动，心中默默估算着速度——顺流加上顺风，此时的航速至少是平时的两倍。

　　“照这个速度，三天就能到江陵。”他对身边的副将说道。

　　副将有些不敢相信：“将军，往常从巴郡到江陵，至少要走六七天……”

　　“那是逆流或者无风的时候。”王濬望着前方的江面，“现在不一样。陛下说了，天时在我们这边。”

　　船队经过三峡时，两岸的东吴烽燧台发现了动静。守军慌忙点燃烽火，但浓烟刚刚升起，汉军的先锋走舸已经靠岸了。弩手们一轮齐射，将烽燧台上的守军尽数射倒。那些刚刚点燃的烽火，还没来得及传递出完整的警报，就被汉军扑灭了。

　　三峡的险滩在顺流而下的高速面前，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经验丰富的舵手们紧握着舵柄，操控着巨大的楼船在湍急的江水中穿行。有几艘走舸在过滩时被浪头打得剧烈倾斜，但最终还是稳住了。整支舰队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穿过了这道自古以来被视为天堑的峡谷。

　　十月初五，船队抵达江陵。

　　江陵是东吴在长江中游最重要的军事重镇，驻扎着一万多水军。但当守将伍延登上城楼，看到江面上那密密麻麻的帆影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舰队——那些三层楼船如同移动的城墙一般，遮蔽了大半个江面。桅杆上的“汉”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宣告着什么。

　　伍延沉默了很久，然后下令：开城，投降。

　　他后来对人说：“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打起来之后，江陵城会被那些楼船碾成粉末。城里有三万多百姓，我不能拿他们的命去赌。”

　　王濬接受了伍延的投降，留下一千兵维持秩序，主力继续东进。他没有时间在江陵停留——陛下的命令是“速战速决”，每一刻都弥足珍贵。

　　十月初八，船队抵达武昌。

　　武昌是东吴在长江上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旦武昌失守，建业就将直接暴露在汉军的兵锋之下。东吴都督张悌亲率两万水军迎战，在武昌以西的江面上列阵以待。

　　王濬站在船头，远远地看到了吴军的舰队。那些战船大多是中小型的艨艟和斗舰，在江面上排成了几列横阵，试图阻挡汉军的去路。王濬冷笑了一声，对手下的旗手下令：“传令：火船出击。”

　　五十艘满载浸油柴草的小型走舸从汉军阵中驶出，借着西北风，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向吴军舰阵。吴军士兵看到那些冒着浓烟的小船正飞速逼近，纷纷惊呼起来。他们试图用弓箭射击，但火船的速度太快了，而且西北风正好将箭矢吹偏。

　　第一艘火船撞上了吴军的一艘艨艟。浸油的柴草在碰撞的瞬间迸发出耀眼的火光，火焰借着风势迅速蔓延开来，转眼间就将那艘艨艟吞没。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越来越多的火船撞入吴军舰阵，火焰在江面上连成一片，将吴军的阵型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吴军士兵们惊慌失措地跳水逃生，惨叫声和火焰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张悌站在旗舰上，看着自己的舰队在火海中挣扎，双目赤红，却无计可施。

　　火船攻势过后，汉军的楼船压了上来。

　　六十艘三层楼船排成两列，如同两堵移动的城墙，缓缓向吴军残存的战舰逼近。楼船上的拍竿被高高抬起，每一根拍竿上都悬挂着一块数十斤重的巨石。当两舰接近到一定距离时，拍竿猛地落下，巨石砸在吴军战舰的甲板上，直接将船体砸出一个大洞。江水汹涌而入，那些被击中的战舰迅速倾斜、下沉。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当最后一艘吴军战舰被击沉时，江面上已经漂满了破碎的木板和尸体。张悌站在他那艘已经起火的旗舰上，拔出佩剑，自刎而死。他的尸体倒在了燃烧的甲板上，很快被火焰吞没。

　　武昌的门户，彻底敞开了。

　　王濬没有在武昌停留。他留下一部分兵力接管城防，主力继续东进。沿途经过的东吴城池，看到那支庞大的舰队从江面上呼啸而过，纷纷放弃了抵抗的念头——没有人认为自己能挡住这样一支舰队。

　　十月十三日，建业。

　　孙皓站在石头城上，望着远处江面上那一片无边无际的帆影，双手死死地抓住城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身边的大臣们一个个面色如土，有人已经开始低声哭泣。

　　“陛下……”中书令胡冲颤声说道，“要不……要不我们……”

　　“投降？”孙皓转过头来，目光凌厉，“你想让朕投降？”

　　胡冲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陛下！武昌已经失守，张悌都督殉国了！我们的水军……已经没有了！建业城中只有不到两万守军，而汉军至少有十万！陛下……守不住的！”

　　孙皓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再次望向江面。那些楼船越来越近了，他甚至能看到船头那些士兵的盔甲在阳光下反射出的光芒。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派人出城，跟汉军谈。”

　　十月十五日，建业城门缓缓打开。孙皓肉袒面缚，率太子及文武百官徒步走出城外。他在汉军阵前停下脚步，双膝跪地，将传国玉玺高高举过头顶。

　　“罪臣孙皓，率江东士民，归降汉室。恳请陛下……受降。”

　　王濬翻身下马，走到孙皓面前，弯腰接过传国玉玺。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象征着江南统治权的玉玺，然后伸手扶起孙皓。

　　“孙将军请起。陛下有旨：孙皓归降，封归命侯，赐宅成都，子孙世代袭爵。”

　　孙皓低着头，声音沙哑：“谢陛下隆恩。”

　　从出征到受降，共计十三天。

　　消息传回成都时，刘禅正在御花园里喂鱼。他听完奏报，将手中的鱼食全部撒进池塘，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淡淡地说了一句：“江南到手了。”

　　然后他转身走回宫中，对跟在身后的侍卫说：“传朕旨意：王濬晋升车骑将军，赏金五百两。参战将士，全体赏赐三个月俸禄。东吴降官，凡愿效忠汉室者，一律留任原职。”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另外，把孙皓送到成都来。朕要见他一面。”

　　侍卫领命而去。刘禅站在廊下，望着东方天际那一抹夕阳的红晕，嘴角微微上扬。

　　长江已经全部掌握在汉军手中了。

　　接下来，该轮到洛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