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予你》守疏年

9、第九章 约定

　　最后一科考完，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五点了。
　　“逾白，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我好饿——”周景澄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笔袋被压得变了形，一点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那我们去吃饭吧。”宋逾白把桌上的试卷收进抽屉，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吃什么？校门口那家新开的面店？还是去吃你上周念叨的黄焖鸡？”
　　周景澄揉了揉眼睛，声音闷闷的：“都想吃……但是我好困，眼睛都睁不开了。”
　　“一会儿吃完饭回来睡好不好？”宋逾白把两人的水杯灌满热水，“下午考数学，养足精神才有状态。”
　　“好，你去叫阿辞他们吧，我再眯会儿。”说着也不等人回答，又自顾自地趴回桌子上，把校服外套往头上一盖。
　　宋逾白有些好笑，转头看向后排。
　　江清寻更夸张，整个人瘫在椅背上，嘴里还含着半块没嚼完的饼干，含含糊糊地说：“我好困，再睡会儿，你们去吧。”说完这话便没了动静，根本不给旁边人插嘴的机会。
　　陆辞已经合上了笔盖，正低头整理错题本。
　　他和宋逾白无奈地对视一眼，陆辞率先站起来：“走吧，去学校外面买点给他们带回来。”
　　学校下午吃饭那段时间可以出校门，只要在晚自习预备铃响前回来就行。
　　宋逾白应了声，跟陆辞并肩走出教学楼。
　　初夏的晚风带着暖意，吹得路边的香樟叶沙沙作响，空气里浮动着栀子花的香气。
　　“校门口那家面店，景澄爱吃的，加个煎蛋，多放青菜。”宋逾白边走边盘算，语气熟稔，“阿寻的黄焖鸡，少辣，再加一份土豆，上次说他想吃烤肠，给他带两根。”
　　陆辞淡淡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路过便利店时，他脚步一顿，顺手从冰柜里拿了两瓶常温矿泉水和两瓶运动饮料。
　　“下午考数学，需要提神。”他把饮料塞进塑料袋，声音没什么起伏。
　　两人提着打包好的吃食回教室时，周景澄已经醒了，正趴在桌上用红笔对答案，看到宋逾白的瞬间，眼睛立刻亮了：“阿逾！你回来啦！”
　　宋逾白走过去，把热乎的牛肉面放在他面前，又拧开一瓶水推过去：“醒了？快吃，特意给你加了煎蛋。”
　　周景澄立刻坐直身子，接过筷子扒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哇！好香！比食堂的好吃多了！”
　　另一边，江清寻也被食物的香气勾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陆辞把黄焖鸡放在他桌上，又把运动饮料推过去：“趁热吃，凉了就腻了。”
　　江清寻揉了揉眼睛，看到碗里的鸡肉，顿时来了精神：“谢谢阿辞！”
　　等两人风卷残云地吃完，窗外的夕阳已经染透了半边天，把云层烧成金红色。
　　周景澄把空饭盒往桌肚里一塞，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宋逾白：“阿逾，我们去操场走两圈吧？坐了一下午，腰都酸了。”
　　江清寻立刻凑过来，拍了拍陆辞的胳膊：“阿辞阿辞，我们也去！消消食！顺便对一下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
　　陆辞把错题本收进书包，眉峰动了动，没说话，却默认了。
　　宋逾白笑着点头，把两人的水杯带上：“好，走慢点，刚吃完饭别跑。”
　　四人慢悠悠地晃到操场。
　　这个点跑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体育生在远处练长跑。晚风卷着青草的味道扑面而来，吹散了教室里的沉闷。
　　周景澄和江清寻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下午的考试。
　　“我跟你说，最后一道大题我居然写出来了！”江清寻拍着胸脯，一脸得意，“虽然最后结果没算对，但步骤分肯定能拿不少！”
　　“真的假的？我最后一题卡了好久，只写了前两问。”周景澄瞪圆了眼睛，一脸羡慕，“你怎么突然开窍了？”
　　宋逾白听着，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周景澄的肩膀：“别羡慕，你前面基础题做得稳，分数不会低的。最后一题本来就超纲，老师说了尽力就行。”
　　周景澄立刻仰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真的吗？阿逾你不许骗我，我前面真的没问题？”
　　“不骗你。”宋逾白认真道，“我帮你对过选择题，你这次进步很大，比上次月考至少多对了三道。”
　　另一边，江清寻还在对着陆辞追问：“阿辞，你最后一题肯定全对了吧？你可是咱们班数学扛把子！”
　　陆辞看着他一脸期待的样子，终于没再摆着冷脸，轻轻“嗯”了一声，补充道：“步骤应该没问题，最后结果验算过两遍。”
　　江清寻立刻欢呼一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阿辞你太厉害了！下次模考你帮我补补导数吧，我这块真的不行。”
　　陆辞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耳根有点发热，却没躲开，只侧过脸看向远处的跑道：“……回去把错题本借你。”
　　“太好了！”江清寻笑得眉眼弯弯。
　　四人沿着跑道慢慢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周景澄和江清寻走在前面，还在争论某道选择题到底选B还是选C，声音脆生生的，被晚风揉碎了散在空气里。
　　走着走着，周景澄脚下一滑，差点踩到跑道边的积水，宋逾白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胳膊，把人拉回跑道中间：“看路，别光顾着说话。”
　　周景澄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知道啦，这破跑道什么时候修的，坑坑洼洼的。”
　　宋逾白低头看了眼他微微发凉的指尖，顺手把刚买的矿泉水递过去：“手这么凉？喝点温水，别一会儿胃不舒服。”
　　“啊？”周景澄愣了一下，随即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笑得眉眼弯弯，“可能是刚才在教室吹空调吹的。谢了阿逾，还是你想得周到。”
　　江清寻看着，也凑到陆辞旁边，伸手就要去够他手里的水：“阿辞，我也渴了，给我喝一口！”
　　陆辞的身体僵了一下，把水递过去，淡淡道：“喝吧，别对着瓶口。”
　　“讲究。”江清寻嘟囔着，仰头灌了一大口。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红色塑胶跑道上。
　　两对少年并肩走着，晚风把他们的笑声和讨论声揉在一起，飘向远处的夜空。
　　晚风卷着操场的青草香漫过来，混着远处教学楼隐约的读书声，带着傍晚独有的清爽。
　　四人走到看台边，宋逾白和周景澄在台阶上坐下，陆辞和江清寻也跟着坐在旁边。
　　江清寻手里还攥着半瓶可乐，瓶身凝着的水珠蹭得手心发凉。他忽然转头问："阿逾，阿辞，你们以后想考哪个大学啊？有没有目标？"
　　宋逾白侧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晚霞上，声音很稳："想考A大，离家近，学风也好。"
　　"A大？"周景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汽水罐，"A大分数线好高……我可能够呛。我大概只能考C大，不过C大也挺好的，离家也不远。"
　　江清寻愣了愣，也跟着点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我成绩估计也悬，C大应该更稳一点。阿逾，阿辞，你们俩成绩好，冲A大没问题！"
　　陆辞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的瓶身，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开口："我也报A大。"
　　宋逾白笑了笑，看向周景澄和江清寻："那我们一起努力。学校不一样没关系，都在一个城市，周末照样可以一起打球、一起自习。"
　　周景澄怔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眼底重新亮起来："对！C大离A大就几站地铁，到时候我周末去找你们蹭图书馆，你们可得给我占座！"
　　"一言为定。"宋逾白伸出手。
　　"击掌为誓！"周景澄重重击在他的掌心。
　　江清寻也笑着把手叠上来："算我一个，谁反悔谁请奶茶！"
　　四只手交叠在一起，晚霞的余晖落在他们年轻的掌心上，像盖了一个滚烫的印章。
　　晚风带着凉意，周景澄抱了抱胳膊，江清寻也不自觉地往陆辞那边缩了缩。
　　陆辞察觉到，沉默着把自己的校服外套递了过去。
　　江清寻愣了一下，随即接过外套披在肩上，笑着说：“谢谢阿辞！你不冷吗？”
　　陆辞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我不冷，我体质好。”
　　宋逾白也站起身，顺手把周景澄拉起来，把多带的一件薄外套扔给他：“风大了，穿上，别明天考试感冒了。”
　　周景澄接过外套套上，看着远处的晚霞，忽然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一起上课，一起考试，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
　　宋逾白笑了笑，声音温和：“会的。我们还有很多个这样的夏天，还有高三，还有大学。来日方长。”
　　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灯，晚自习的预备铃隐约响了起来，操场边的路灯也一盏盏亮起。陆辞看了眼手表：“该回去了，还有二十分钟。”
　　江清寻“哦”了一声，跟着站起来，把外套递回去，又忍不住伸手搭住陆辞的肩膀：“阿辞，今天谢了，改天请你喝奶茶。”
　　陆辞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推开，也没说话，只是默默把外套叠好塞进书包。
　　宋逾白和周景澄并肩走在前面，顺手把周景澄歪掉的领子整了整：“领子翻了，注意点形象。”
　　周景澄乖乖点头，几人一起往教学楼走。
　　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两交叠在一起，像少年时许下的、要一起走完无数个夏天的约定。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周景澄忽然停下脚步，拽了拽宋逾白的袖子：“阿逾。”
　　“嗯？”
　　“那个……”他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下次……下次我们还能一起打球吗？就是周末，要是作业不多的话。”
　　宋逾白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哥俩好地拍了拍：“当然，随时奉陪。叫上阿辞和阿寻，咱们打全场。”
　　周景澄看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嘴角翘了起来，重重“嗯”了一声。
　　四人并肩走进灯火通明的教学楼，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隐入夜色，而属于他们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他们的约定不需要太多言语，只是并肩走在同一条路上，朝着同一个方向，便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