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予你》守疏年

8、第八章 那就离我近

　　早读课的读书声朗朗充盈着整间教室，李萱拿着一张考场分配单，走上讲台轻轻敲了敲黑板。
　　“大家安静一下，我来说一下一会儿的月考考场。这次考场按照上学期期末排名划分，名次越靠前，考场序号越靠前。大家清楚自己排名的心里有数，不清楚的，下课自行上来看。好了，继续早读。”
　　话音落下，教室里很快又响起此起彼伏的读书声。
　　可下课铃一响，原本安分的同学们瞬间躁动起来，一窝蜂全都涌到讲台前，争先恐后想要第一时间看到自己的考场位置。
　　周景澄坐在座位上，望着讲台边密密麻麻攒动的人影，眉头轻轻蹙起，眼底藏着一丝无措。
　　“看着好挤。”他小声喃喃。
　　身旁的宋逾白将他细微的情绪尽收眼底，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带着安抚：“别担心，交给我。”
　　不等周景澄反应，宋逾白已经起身走到教室门口，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拍了拍门框，清润的声音不大，却有着让人安静的力量。
　　“大家不要挤，都先回到自己座位坐好，考场名单我来帮大家念。”
　　围在讲台前的同学们愣了愣，素来信服这位靠谱的班长，纷纷乖乖回到座位坐定。
　　宋逾白缓步走上讲台，拿起那张考场名单，目光扫过台下一双双满怀期待的眼睛，心底忽然生出几分少年人的恶趣味。
　　“都很想知道自己被分到哪个考场？”
　　“想——！”全班齐声应答。
　　“既然这么想，那就想一想吧？”
　　“班长你就别逗我们了！”
　　“求求班长快念吧！”
　　此起彼伏的央求声响起，宋逾白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才慢悠悠地开始逐个念起考场与姓名。
　　名单念完，他放下纸张，干脆利落转身走下讲台。
　　没过多久，校园广播准时响起考生入场的通知，各班学生陆续起身，收拾文具，准备前往各自的考场。
　　“阿逾，我被分到三考场了。”周景澄抱着笔袋，走到宋逾白身边，眉眼耷拉着，语气里满是不舍。
　　宋逾白垂眸看着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轻松：“没关系，这次放平心态好好考，下次我们争取分到同一个考场，好不好？”
　　“可你是全校第一名啊。”周景澄抬眸，眼里满是无奈。
　　宋逾白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那就离我近一点，争取下次分到二考场。”
　　周景澄抿了抿唇，心底忽然涌上一阵紧张，小声问道：“阿逾，我有点紧张，如果我考不好怎么办？”
　　“就把它当成一场普通的随堂检测就好。”宋逾白宽慰道，“周末那么努力复习，你不会差的。”
　　“嗯。”
　　广播里反复循环着入场提醒，催促着考生尽快就位。
　　周景澄紧紧攥着手里的笔袋，指腹被捏得泛白，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迟迟不肯挪动半步。
　　他的目光落在宋逾白身上，带着几分依赖。
　　宋逾白被他这般眼神看得无奈，抬手拍了拍他的头顶：“怕了？”
　　“不是……”周景澄垂下眼睫，声音闷闷的，“我只是有点紧张，不想一个人去考场。”
　　宋逾白笑了一下，伸手将他轻轻拉到僻静的走廊角落。
　　他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硬糖，细心剥开糖纸，递到周景澄手里。
　　“含着糖，就不会紧张了。”
　　周景澄接过糖，清甜的橘子果香在舌尖漫开，抚平了心底大半的慌乱。他微微一怔，抬眸看向眼前的人。
　　“我在一考场，考试的时候如果心慌了，就想想嘴里的糖，想想你还没追上来的排名。”
　　顿了顿，他又轻声许下约定：“考完试，我在走廊尽头等你，你要第一个出来找我，好不好？”
　　周景澄含着甜甜的糖果，重重地点了点头：“那你绝对不可以先走。”
　　“我不走。”宋逾白再次拍了拍他的，“快进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你。”
　　周景澄含着糖，却没有立刻转身。他低头看着宋逾白垂在身侧的手，犹豫了两秒，忽然伸手，飞快地将一颗糖塞进对方掌心。
　　“……你也吃。”他声音闷闷的，“我早上多带了一颗。”
　　宋逾白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糖，糖纸被周景澄的体温捂得微热。他愣了一瞬，随即弯起眼睛，把糖收进口袋：“好，我留着。”
　　“不是留着，”周景澄小声反驳，“是现在吃。”
　　“现在？”宋逾白挑眉。
　　“……考试的时候吃。”周景澄低下头，声音越说越小，“这样我们就算一起加油了。”
　　宋逾白动作一顿，随即笑了起来。他看着眼前认真的少年，忽然伸手，将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随意拨了拨。
　　“不用吃糖，”他声音带笑，“我也会给你讲题的。”
　　周景澄僵在原地，感觉脸上有点发烫。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最后转过身，声音闷闷的：“……我、我进去了。”
　　“嗯。”宋逾白收回手，唇角弯起一个弧度，“去吧，我看着你。”
　　周景澄一步三回头地朝着三考场走去，每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望一眼。
　　宋逾白就静静靠在墙边，安静地朝他挥手回应，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考场门口，他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一考场。
　　肃穆的考试铃声准时响起，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填满了整间教室。
　　周景澄握着笔，手心依旧沁着薄汗，但口腔里残留的橘子清甜一直萦绕不散。
　　只要一想到隔壁考场坐着宋逾白，那句“想想你还没追上来的排名”，那颗慌乱不安的心，便慢慢沉静下来。
　　他抬眼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心底默默记下那句话。
　　下次，一定要努力，一定要离他更近一点。
　　而一考场里，身为第一名的宋逾白做题行云流水，早早便完成了整张试卷。
　　他抬腕看了看手表，距离考试结束还有漫长的四十分钟。少年微微靠在椅背上，目光悠远地望向窗外，心底默默计算着时间。
　　他已经有点期待——等考试结束，他要第一个走出考场，守在约定好的走廊尽头，看看那个家伙考得怎么样。
　　时光在笔尖流淌间悄然走过，漫长的考试终于迎来尾声。
　　清脆的终考铃声划破校园的宁静，原本沉寂的考场瞬间活络起来。
　　宋逾白几乎是第一时间放下笔，从容地收好试卷，利落起身交卷。
　　身姿挺拔的少年穿过喧闹的人群，快步走向两人提前约定好的走廊转角。
　　此刻的走廊还很安静，阳光透过梧桐枝叶洒下斑驳碎影，落在少年清隽的侧脸上。
　　宋逾白斜倚着墙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早已备好的第二颗橘子糖。
　　目光锁定三考场的方向，耐心等候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没过多久，一阵轻快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景澄连额前的碎发都来不及捋顺，像只挣脱束缚的小兔子，兴冲冲地从考场里冲了出来，校服短袖被风掀起一角，带着夏天的热烈。
　　目光一触及角落里熟悉的身影，少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宋逾白！”
　　清脆的喊声带着雀跃，周景澄一路小跑，直直冲到宋逾白面前，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脸颊还带着奔跑过后的薄红，鼻尖沁出了一层细薄的汗珠。
　　“我出来啦！我是第一个出来的！”
　　宋逾白低笑一声，伸手稳稳扶住他险些站不稳的身子，顺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擦擦汗。很棒，说到做到。考得还顺利吗？”
　　他将口袋里那颗温热的橘子糖轻轻放进周景澄掌心：“请你吃糖，庆祝一下。”
　　周景澄紧紧攥住糖果，眉眼弯弯：“还好啦，有你给我的糖陪着，我一点都不慌了。”
　　少年抬起亮晶晶的眸子，认真望着宋逾白，语气坚定无比：“这次月考，我一定会拼命努力，考进二考场，离你更近一点。”
　　宋逾白望着他眼底澄澈又执拗的光，抬手轻轻敲了敲少年的额头，笑意藏在眼底深处。
　　“不急，我等你。”
　　无论多久，他都愿意慢慢等他的小竹马一步步追上来。
　　周景澄捂着被敲的额头，小声嘟囔：“……干嘛又敲我。”
　　“让你长记性。”宋逾白语气平淡，眼底却含着笑，“下次别跑这么快，摔了怎么办。”
　　“我想快点对答案嘛。”周景澄撇了撇嘴。
　　宋逾白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肩头上轻轻拂了拂。
　　“沾到灰了。”他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解释什么微不足道的事。
　　周景澄“哦”了一声，低头看着肩头被拂干净的地方，连忙又低下头，盯着两人脚尖的影子发呆。
　　“阿逾，”他忽然开口，声音轻了几分，“你……你真的觉得我能考进二考场吗？”
　　“嗯？”宋逾白偏头看他。
　　“我说，”周景澄深吸一口气，声音闷闷的，“如果我一直进步慢，你也会一直帮我吗？”
　　宋逾白脚步微顿，侧眸看他。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周景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衬得少年眉眼愈发鲜活明亮。
　　“会。”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多久都帮？”
　　“多久都帮。”
　　周景澄愣在原地，感觉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那说好了。”他小声说。
　　“说好了。”宋逾白弯起眼睛，伸手将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一边，“不许反悔。”
　　“谁反悔谁是小狗。”周景澄小声嘟囔，却把脸埋得更低。
　　宋逾白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他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声音随风传来：“走了，去食堂。”
　　周景澄站在原地，半晌，他才快步追上去，重新跟在宋逾白身侧，隔着半步的距离，却忍不住往他那边靠了靠。
　　宋逾白察觉到了，唇角弯起一个弧度，却没有拆穿。
　　暖风吹过长廊，裹挟着淡淡的橘子甜香，将两个少年并肩而行的身影轻轻拉长。
　　收拾好东西，两人并肩走在去往食堂的路上。
　　正午的阳光正好，落在并肩而行的两道身影上，拉长了温柔的影子。
　　周景澄一边剥着橘子糖，一边叽叽喳喳和身旁的人聊着考试时的趣事，细碎的话语填满了整条小路。
　　宋逾白安静听着，时不时低头应上两句，目光始终落在身侧少年身上。
　　岁岁年年，来日方长。
　　他的小竹马正在努力向他奔赴，而他，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他步步靠近，一起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