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予你》守疏年

10、第十章 晚自习

　　晚自习的预备铃刚落，教室里的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混着窗外吹进来的晚风，把桌上的练习册吹得轻轻翻页。
　　空气里浮动着夏末特有的味道——青草、粉笔灰，还有从走廊那头飘来的花露水香气。
　　宋逾白把刚买的草莓味棒棒糖往周景澄桌角一扔，又用笔敲了敲他的桌面，压低声音：“困了就趴桌上眯会儿，我帮你盯着老师，有动静叫你。”
　　周景澄正跟一道物理大题较劲，闻言立刻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阿逾你靠谱！”
　　宋逾白笑了笑，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方便挡视线。
　　周景澄得了准许，把练习册往旁边一推，胳膊交叠往桌上一趴，脑袋埋进臂弯里，没两分钟呼吸就匀了。
　　后排的江清寻刚坐下，就被一道数学题难住了。
　　他抓耳挠腮，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辅助线，还是没算出结果。
　　他咬着笔杆犹豫了几秒，转头用笔帽戳了戳后桌陆辞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阿辞，这道题我又卡住了……”
　　陆辞抬眼，扫了一眼他摊开的练习册，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草稿纸撕下来半张，推了过去。
　　铅笔在纸上划过，字迹清隽利落，关键步骤被圈得清清楚楚，连辅助线的画法都标了箭头。
　　推完草稿纸，他又顺手从桌肚里摸出一把折叠小风扇递过去——是他刚才从书包里翻出来的，一直放在抽屉里，电池刚换过，吹出来的风带着点凉意。
　　江清寻接过去看了两眼，瞬间恍然大悟，拍了拍额头，差点把笔都震掉：“原来是这样！我怎么没想到！”说着就把小风扇对着自己的脸吹了吹，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眯起眼睛，一脸满足，“谢了阿辞！这风扇借我用一晚啊！”
　　陆辞看着他活蹦乱跳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只淡淡道：“先把前半节的作业写完，晚自习后我再给你补剩下的题型。”
　　江清寻立刻坐直身子，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好！我肯定认真写！”说着就低下头，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动起来，连之前皱着的眉头都舒展开了。
　　周景澄醒了，不过……没过十分钟，他的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撑着下巴的手也快滑到桌上了。
　　窗外的蝉鸣断断续续，混着晚风，更催得人昏昏欲睡。
　　宋逾白余光瞥见，用笔帽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
　　周景澄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看到是宋逾白，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阿逾……下课了？”
　　“没呢，”宋逾白的声音放得很轻，顺手把自己的折扇放在周景澄的桌角，又伸手拉了拉窗帘，挡住窗外斜射进来的路灯光，“再睡十分钟，我帮你看着老师，有人过来就叫你。”
　　周景澄含糊地“嗯”了一声，脑袋重新埋回臂弯里，很快就呼吸均匀地睡熟了。
　　小风扇的风轻轻吹着他的课本，几页纸被吹得微微卷起。
　　宋逾白看着，顺手帮他拿橡皮压住了书页，又把自己的外套往他那边推了推——夜里空调开得低，别着凉了。
　　后边的江清寻写完一道题，转头看到周景澄睡得正香，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他刚想趴在桌上歇会儿，就被陆辞用笔帽敲了敲练习册，力度不大，却足够让他瞬间清醒。
　　“写完了？”陆辞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点不容分说的感觉。
　　江清寻吐了吐舌头，立刻坐直身子，拿起笔继续写，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都快了几分，还小声嘟囔：“阿辞你也太严格了吧……”
　　陆辞没理他，只是把一杯柠檬水推到他桌边——是他刚才出去接水时，特意帮江清寻带的，还加了几片薄荷叶，凉丝丝的，刚好能解夏夜里的闷。
　　江清寻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陆辞，对方已经转回去做题了，只留下一个清瘦的侧脸，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江清寻抿了一口柠檬水，清甜的薄荷味从舌尖漫到心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忍不住弯起了嘴角，连笔都握得更稳了。
　　晚自习的钟声响过一半，教室里的人少了大半，空气里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周景澄终于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睡得有些乱，看到桌角的草莓味棒棒糖和折扇，立刻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他转头看向宋逾白的方向，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宋逾白冲他抬了抬下巴，用口型说：“醒了？”
　　周景澄点点头，对着他比了个大大的笑脸，眼睛弯成了月牙，又低头认真写起了作业，笔杆在他手里转了个圈，又稳稳地落回纸上。
　　江清寻也刚好写完了练习册，把本子推给陆辞检查。
　　陆辞接过，指尖划过他的字迹，偶尔圈出一两个小错误，用铅笔在旁边写下正确的思路，连计算步骤都标得清清楚楚，动作耐心又细致。
　　他还顺便把江清寻的错题整理到了草稿纸上，按题型分好，连易错点都用红笔标了出来。
　　江清寻趴在桌上，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灯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忽然觉得，原来闷热的晚自习，也可以这么有干劲。
　　窗外的蝉鸣、风扇转动的轻响、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陆辞指尖淡淡的铅笔屑味道，都成了这个夏天最舒服的白噪音。
　　暖黄的灯光下，少年们埋首在习题册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小心翼翼的低语声，混着窗外的蝉鸣与晚风，成了这个夏天最踏实的背景音。
　　江清寻偷偷抬眼，看着身边的三个人，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而是那种——知道不管遇到什么难题，身边总有人会帮你的踏实感。
　　下课铃声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喧闹声瞬间此起彼伏。
　　盛夏白日积攒的热气慢慢消退，微凉晚风穿廊而过，窗外蝉鸣此起彼伏，缠绕着少年们无忧无虑的日常。
　　四人熟门熟路地收拾好书本文具，背着书包并肩走出教学楼，走廊里的风带着晚夏的凉意，吹得人一身轻松。
　　周景澄天性活泼好动，步子轻快又雀跃，短袖校服被晚风轻轻掀起边角。
　　他一路上闲不住嘴巴，一会儿和身旁的江清寻吐槽考试里棘手的题目，一会儿分享校园里有趣的小事，语调清脆灵动，眉眼间满是少年朝气，连路边的流浪猫都被他的声音吸引，抬头看了他两眼。
　　江清寻同样精力充沛，性子爽朗开朗，总能立刻接住周景澄的话头，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打趣说笑，偶尔互相打趣调侃，热闹的声响回荡在静谧的夜色小道上，连路边的香樟树都仿佛被感染，叶子轻轻晃着，像是在附和他们的笑声。
　　宋逾白始终不急不缓地走在周景澄身侧，性情温润谦和，偶尔出声提醒他看路，处处透着细心体贴。
　　听见两人欢声笑语，他眉眼间漾着浅浅笑意，嗓音温和舒缓，像一道稳稳的光，落在周景澄身边。
　　一旁的陆辞依旧保持着清冷沉稳的模样，言语寥寥，神情淡然内敛。
　　他不爱多说闲话，却稳稳跟在队伍之中，脚步始终贴合众人节奏，默默陪伴在好友身旁，偶尔提醒江清寻注意脚下的台阶。
　　清冷外表下，藏着的是不声不响的可靠。
　　路边的香樟树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叶片筛着昏黄路灯，四道身影被灯光拉长，彼此交叠，投在青石板上。
　　晚风裹挟着草木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一整天学习的疲惫，蝉鸣阵阵，勾勒出夏夜独有的温柔惬意。
　　江清寻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还有少年们身上淡淡的肥皂香，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他忽然放慢脚步，晃了晃手里半瓶没喝完的汽水，瓶身上的水珠沾了他一手的凉意。
　　转头望向身旁的三人，路灯的暖光落在他眼里，像盛着星星，语气带着点试探的雀跃：“明天星期五，你们来我家吃饭？我刚学了道新菜，想做给你们尝尝！”
　　周景澄立刻眼睛一亮，蹦跳着凑过来，差点撞到路边的树干，被宋逾白伸手拉住了胳膊：“好啊好啊！早就想尝尝你亲手做的饭了！”他的声音里满是期待，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带零食过去！还有上次没吃完的草莓蛋糕！”
　　宋逾白轻轻颔首，顺手把周景澄被风吹乱的衣领整了整，目光扫过身旁两位少年，语气温柔安稳：“夜里路暗，别跑，都慢点走。”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像夏夜的晚风，轻轻落在人心上。
　　陆辞微微抬眼，清冷的神色被晚风揉得柔和少许，淡淡出声叮嘱：“回去早点休息，别躲在被子里打游戏。”
　　话音刚落，他又把手伸进校服口袋，摸出一颗薄荷糖，剥了糖纸，递到江清寻面前，动作自然，没有丝毫犹豫。
　　江清寻愣了一下，伸手接过，糖纸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含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瞬间漫开，驱散了夏夜里最后一点燥热。
　　四人踏着夏夜晚风缓步前行，昏黄路灯把四道影子拉得很长，彼此交叠。
　　晚风卷着蝉鸣，吹过少年们的校服衣角，也吹走了一整天的疲惫。
　　他们聊着天，说着明天的计划，影子在地上慢慢移动，一同朝着熟悉温暖的方向，慢悠悠移步走去。
　　空气里都是少年们的笑声，和夏夜晚风里独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