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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KTV ...

  •   高三(一)班的毕业谢师宴定在考点附近的一家酒楼。
      没有习题,没有闹钟,没有倒计时的压迫,四十多个人稀稀拉拉地走进包厢,像是终于从某种紧绷的状态里解脱出来,连走路都带着几分飘忽的不真实感。
      包厢里灯光明亮,圆桌上的转盘已经摆满了凉菜。
      李萱穿了条浅色的连衣裙,没化妆,头发披在肩上,看起来比上课时年轻了好几岁。
      她坐在主位旁边,看着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进来,眼底带着笑,又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老王来得最晚,穿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进门就摆手:"别起来别起来,今天没老师,都是朋友。"
      人到齐了,菜也上得差不多了。
      李萱端起面前的果汁杯,杯壁凝着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清了清嗓子,包厢里慢慢安静下来。
      "恭喜你们,"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熬完了,这两年,我看着你们从高二的愣头青,变成现在这副……还算稳重的样子,不容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脸:"不管考得怎么样,你们尽力了,这就够了,以后的路还长,别丢了这股劲儿。"
      老王跟着举杯,啤酒沫子溢出来,他赶紧凑上去喝了一口:"小李说得对,数学这关,你们挺过来了,以后没什么扛不住的,来!干了这杯,出去闯!"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有人喝果汁,有人喝啤酒,混杂着"老师辛苦了"的喊声,在包厢里荡开。
      气氛一旦松了,就收不住。
      没人再提分数,没人问那道解析几何最后做出来没有。
      男生们开始抢菜,女生们凑在一起翻手机里的合照,笑作一团。
      有人说起高二那次运动会,有人提起老王上课扔粉笔头的准头,还有人模仿李萱生气时敲黑板的样子,学得惟妙惟肖,惹得李萱笑着拿筷子指他。
      宋逾白和周景澄坐在靠窗的位置,离喧闹的中心稍远。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车灯在楼下汇成流动的光河。
      桌上摆着一盘白灼虾,周景澄正低头剥壳,指尖沾了点酱汁。
      "以前觉得毕业特别远,"他把剥好的虾放进宋逾白碗里,声音轻轻的,"远得像永远等不到。现在坐在这儿,反而有点空落落的。"
      宋逾白夹起虾,蘸了点醋:"空了才正常,前两年塞得太满,突然空了,人都会不习惯。"
      "嗯。"周景澄擦了擦手,靠在椅背上,"以前每次模考砸了我都慌,觉得天要塌了,现在回头看,好像也就那样。"
      "哪样?"
      "就那样。"周景澄笑了,眼角弯起来,"熬过来了,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宋逾白没说话,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很快松开。
      周景澄耳尖有点热,但没缩手,任由他握着。
      后排的江清寻正眉飞色舞地跟陆辞说着什么,手舞足蹈的,筷子都没怎么动。
      陆辞侧着头听,偶尔应一声,把一杯酸梅汤推到他手边:"先喝口,别光顾着说。"
      "我不渴!"江清寻摆摆手,又扭过去跟另一边的同学聊天,后脑勺对着陆辞。
      陆辞无奈地笑了笑,把杯子又往他那边推了推。
      李萱绕着桌子走了一圈,跟每个学生都说了几句话。
      到宋逾白和周景澄这儿时,她停下来,拍了拍周景澄的肩膀:"景澄,这一年进步很大,老师都看在眼里,以后继续稳着,别慌。"
      周景澄点点头:"谢谢李老师。"
      "逾白,"李萱又看向宋逾白,"你向来让人放心,但别什么都自己扛,偶尔也松松弦。"
      宋逾白"嗯"了一声。
      老王那边已经喝开了,跟几个男生勾肩搭背,说起某次月考全班数学平均分创了新高,笑得满脸通红。
      李萱看不过去,过去拽了他一把:"少喝点,明天还得阅卷。"
      "阅卷是明天的事,今晚是学生的局!"老王不服气,但还是放下了酒杯。
      饭局吃到八点多,老师们陆续起身告辞。
      李萱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满屋子少年:"玩可以,别太过,注意安全,到家群里报个平安。"
      老王挥挥手:"尽兴啊!以后想聚这么齐,难了!"
      门关上,包厢里静了一秒。
      然后许粱"啪"地放下筷子:"老师们走了!下半场下半场!KTV走不走?"
      "走啊!"江清寻第一个响应,"谁不去谁是小狗!"
      没人反对。
      四十多个人涌下楼,在路边拦车的拦车,扫共享单车的扫单车,浩浩荡荡地往三公里外的KTV进发。
      夏夜的风吹在脸上,带着烧烤摊的烟火气,有人哼起了跑调的歌,有人在路灯下追逐打闹。
      KTV的包厢比想象中大,环形沙发能坐下所有人,茶几上摆满了啤酒、果盘和零食。
      灯光一关,彩色射灯开始旋转,气氛立刻变了。
      起初大家还有点放不开,点了几首稳妥的合唱,坐在沙发上规规矩矩地唱。
      可酒一上桌,情况就失控了。
      许粱率先开了一罐啤酒,泡沫喷出来,溅了他一手。
      他毫不在意,高举着罐子喊:"来!第一杯敬我们熬过来的这两年!"
      "敬高三!"众人响应,易拉罐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啤酒下肚,嗓子就开了。
      有人抢过麦吼《海阔天空》,破音了也不管;有人点了一首又一首,霸着麦不肯撒手;女生们凑在一起唱老歌,声音轻轻的,和着旋律摇晃。
      包厢里很快弥漫着酒气、零食味和夏天特有的燥热。
      宋逾白没喝多少。
      他开了罐啤酒,抿了几口就放在一边,大部分时间安静坐着,看着眼前这群疯闹的人,嘴角带着笑。
      周景澄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杯果啤,粉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荡。
      他平时不喝酒,今晚却一杯接一杯,脸颊很快泛起了红。
      "慢点。"宋逾白伸手盖住他的杯口。
      "没事,"周景澄摆摆手,声音已经有些软,"这个甜,不醉人。"
      "果啤也是酒。"
      "就一杯。"周景澄竖起一根手指,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宋逾白叹了口气,收回手,但注意力始终没离开他。
      又过了一个小时,包厢里倒下了一半。
      许粱瘫在沙发上,抱着麦克风不撒手,嘴里哼哼唧唧不知道在唱什么。
      陈昊靠在椅背上,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神发直。
      程屿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三四个空罐,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柔和下来,靠着沙发背,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周景澄果然醉了。
      他靠在宋逾白肩上,身子软绵绵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
      宋逾白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把桌上的啤酒往远处推了推。
      "阿逾,"周景澄忽然开口,声音黏糊糊的,"我热。"
      "把外套脱了。"
      "不想动。"
      宋逾白伸手帮他解开校服外套的扣子,露出里面的白T恤。
      周景澄配合地抬了抬胳膊,像只温顺的猫。
      "头晕不晕?"宋逾白问。
      "一点点。"周景澄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但是很开心。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嗯。"
      "以前总觉得,考不好天就塌了。"周景澄的声音闷闷的,从肩膀处传上来,"现在考完了,不管好坏,都觉得……挺值的。"
      宋逾白低头看他,怀里的人脸颊绯红,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毫无防备。
      他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把周景澄额前的碎发拨开:"值的。你熬过来了,很了不起。"
      "因为有你啊。"周景澄忽然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直直地看着他,"要是没有你,我肯定撑不到现在。"
      宋逾白没接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另一边,江清寻也喝多了。
      他整个人挂在陆辞身上,下巴搁在陆辞肩膀上,嘀嘀咕咕地说着醉话。
      陆辞一手扶着他,一手拿着纸巾,时不时给他擦擦额头的汗。
      江清寻忽然直起身,指着屏幕喊:"我要唱这首歌!我要唱!"
      "好,给你点。"陆辞好脾气地拿起遥控器。
      "不,我现在就要唱!"江清寻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点歌台走,没走两步就被地毯绊了一下。
      陆辞眼疾手快捞住他的腰,把他拽回沙发上:"坐着唱,一样的。"
      "不一样!"江清寻不依,但也没力气挣扎了,软软地倒回陆辞怀里,"陆辞,我头好晕。"
      "谁让你喝那么多。"陆辞嘴上责备,手却轻轻按着他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着。
      包厢里的歌声一直没停。
      有人唱《朋友》,跑调跑得七拐八弯,但所有人都跟着吼;有人唱《再见》,唱着唱着就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啤酒罐在地上滚来滚去,果盘里的西瓜被叉得乱七八糟,空气里混杂着香水味、汗味和酒精味。
      宋逾白低头看着怀里的周景澄,他已经半睡半醒,呼吸均匀,偶尔嘟囔一句听不清的话。
      宋逾白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空调开得太足,怕着凉。
      "睡会儿?"他轻声问。
      "不睡,"周景澄闭着眼,嘴角却弯了弯,"我要陪着你。"
      "我就在这儿,不走。"
      "那也不睡。"
      宋逾白笑了笑,没再劝。
      他靠在沙发上,一手揽着周景澄,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小孩睡觉。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不息。
      包厢里的歌声渐渐低了下去,有人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有人还在低声聊天。
      许粱的鼾声已经响了起来,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橘子。
      周景澄终于睡着了,脸埋在宋逾白胸口,手指抓着他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宋逾白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晚安,"他低声说,"好梦。"
      没人听见。
      但也不需要人听见。
      这一夜,没有习题,没有闹钟,没有压力。
      只有啤酒的泡沫、跑调的歌声、发烫的脸颊,和身边人安稳的心跳。
      两年多的清晨与深夜,试卷与墨水,焦虑与眼泪,都在这个夏夜里被风吹散。
      少年们举杯敬过往,敬那些并肩走过的路,敬即将展开的、未知却令人期待的前程。
      筵席终会散场,但此刻,他们只想沉溺在这片喧嚣与温柔里,让时间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晚风穿过城市的街道,吹进半开的窗,带着夏天的气息,和青春最张扬也最柔软的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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