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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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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城的夏夜是从傍晚开始降温的。
太阳一落山,白日的燥热就像退潮一样从街道上撤走,剩下晚风贴着地面慢慢淌,带着点河水的潮气,温柔得不像话。
KTV包厢里闹腾了整整半宿。
从傍晚转场到深夜,歌声、笑闹声、酒杯碰撞声混在一起,把毕业季最后那点离别的伤感都冲淡了。
高三(一)班这群人像是终于挣脱了什么,两年里被题海和考试压弯的脊背,今晚总算能直起来喘口气。
大半人都喝得有点上头。
许粱瘫在沙发上,脸涨得通红,跟着音乐瞎哼哼,调跑得没边,惹得旁边的人笑倒一片;女生们挤在一块儿,低声说着这两年里的零碎事,说到某个老师的口头禅,又笑作一团;程屿靠在角落,眉眼难得松下来,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江清寻醉得最厉害,整个人黏在陆辞身上,嘴里嘀嘀咕咕说着谁也听不清的话,手却死死攥着陆辞的衣角不放。
狂欢到十一点多,人的精力到底是有限的。
包厢里的声音一层层矮下去,最后连点歌的人都放下了话筒。
大家揉着太阳穴,踩着发飘的步子,三三两两往外走。
一行人涌出KTV大门。
深夜的街道空旷得很,路灯亮着,车流稀少,晚风一吹,身上的酒气和燥热散了大半。
落桂路四个人自然走在一起,落在队伍最后面。
陆辞扶着脚步虚浮的江清寻,那小子嘴里还在念叨什么,陆辞一边听一边笑,顺手把他被风吹乱的衣领拢好。
而旁边的宋逾白,自始至终没离开周景澄半步。
今晚的周景澄,是真的醉了。
他酒量本来就浅,成年前又严于律己,滴酒不沾。
今晚彻底放下防备,几杯果啤混着低度酒下肚,酒意上来,把他平日里那层沉稳克制的壳子掀了个干净。
现在的他,整个人软乎乎的,懵懂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走路发飘,大半重量都倚在宋逾白身上。
脸颊红得厉害,从颧骨漫到耳尖,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眼尾是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底蒙着一层水汽,看人时总像是隔着一层雾。
同行的还有几个同班同学,大家说说笑笑,脚步拖沓,慢悠悠往居民区的方向晃。
走着走着,前面的人声渐渐远了,拐过街角,喧闹被晚风揉碎,吹散在身后的夜色里。
滨河小路安静下来。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树叶沙沙地响,盖过了两人拖沓的脚步声。
宋逾白今晚没喝多少,始终清醒着。
他单手揽着周景澄的腰,掌心贴在他后腰的位置,力道不轻不重,稳稳托住他发虚的步子。
"慢点,不急。"他的声音混在风里,低低的。
周景澄偏过头,懵懂地看向他。
醉意让视线变得模糊,可宋逾白的轮廓却格外清晰。
从小到大,这个人一直在他身边——小学时帮他背书包,初中时陪他等公交,高中两年无数个深夜一起刷题,一起走过无数条回家的路。
那些细碎的日常攒在一起,早就成了他生命里拔不掉的一部分。
他会因为一次对视就耳尖发烫,会因为对方无意间碰到他的手而心跳失序。
他把喜欢藏得死死的,藏在攥紧的衣角里,藏在躲闪的目光里,藏在每一个欲言又止的瞬间里。
如果是清醒的时候,他是不会说的。
可酒精把理智泡软了。
周景澄忽然停下脚步,轻轻挣了一下,从宋逾白怀里退开半步,却又没走远,仍旧软软地靠着他。
他紧张。
哪怕醉成这样,刻在骨子里的腼腆还在。
手指无意识地攥住短袖下摆,把布料捏出一道道褶皱,指节泛白。
睫毛颤得厉害,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宋逾白的眼睛,只敢低头盯着地上那两个交叠的影子。
"怎么不走了?"宋逾白跟着停下,低头看他。
晚风拂过他泛红的侧脸,刘海被吹得乱糟糟的。
周景澄喉结动了动,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忐忑、欢喜、羞怯绞在一起。
他借着酒劲,把攒了两年的勇气一股脑儿掏了出来。
他还是垂着眼,指尖反复蜷缩又舒展,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特有的沙哑和颤抖:"阿逾,我有件事,藏了很久,一直没敢跟你说。"
"嗯,你说,我听着。"宋逾白的声音放得很软,揽在他腰上的手收得更轻了些,耐心等着。
周景澄咬了咬下唇,指尖抠着衣角的纹路,一字一句,认真得像是在背诵什么重要的誓言:"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只是最亲的发小,以前我也一直这么骗自己。"
他慢慢抬眼,水雾朦胧的眸子怯生生地看向宋逾白。
可对视不过两秒,他又慌乱地垂下眼帘,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可高三这两年,我发现,我对你的感觉早就变了。"
"不是习惯,不是依赖,也不是朋友间的那种亲近。"
"是会偷偷心动,会因为你跟别人多说几句话就不高兴,会因为你一句'明天见'就开心一整天,会忍不住想时时刻刻黏在你身边的……那种喜欢。"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像是压抑得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我每天都在克制自己,不敢多看你,不敢对你太好,不敢让你发现半点私心。
“我怕影响你学习,怕打乱你的节奏,更怕……怕说出来之后,连这么多年的陪伴都没了。
"我真的忍得好辛苦。"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直直望进宋逾白眼底。
那是耗尽所有胆怯后,孤注一掷的坦荡:"宋逾白,我不想再做你的发小了,我喜欢你,是想和你一直走下去的那种喜欢。"
短短几句话,耗尽了他两年来所有的隐忍。
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那些目光交汇时的慌乱心跳,那些自我拉扯的日日夜夜,在这个普通的夏夜晚风里,终于见了光。
宋逾白静静看着他。
看着眼前这个紧张到手足无措、脸颊通红、眼神湿漉漉的少年,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温柔、酸涩,还有藏了很多年的如愿以偿,一股脑儿涌上来。
他抬手,覆上周景澄攥得发紧的拳头。
掌心温热,将对方微凉的指尖一点点包裹住,轻轻掰开他紧绷的手指,十指相扣,握得很紧。
"傻瓜,"宋逾白低头,声音低得像是在叹息,却又字字清晰,"不用忍了。"
周景澄猛地一怔,朦胧的眼眸瞬间睁大,带着难以置信的懵懂:"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从来都不是你一个人在心动。"
宋逾白微微俯身,呼吸轻轻扫过他泛红的耳尖:"你以为是高二才开始的沦陷,可对我来说,早就不是竹马情谊那么简单了。"
"我陪着你长大,看着你从追在我身后要糖吃的小孩,长成现在这副模样,我的心意,变质很多年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那些没说出口的日子,远比周景澄想象的要漫长。
他从不宣之于口,只是把所有汹涌的爱意都收进日常里——是每天多带的一份早餐,是冬天里永远温热的牛奶,是周景澄每一个眼神变化时他都能读懂的默契。
高三这两年他更是克制到极致,怕自己的偏爱变成对方的负担,怕打乱他备考的节奏,怕最后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失去。
"我一直不敢说。"宋逾白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两人交扣的指缝,语气温柔又郑重,"我宁愿一直以发小的身份守着你,也不敢冒险,怕万一输了,就连陪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你高三那年,每次小心翼翼地藏心思、紧张躲闪、不敢跟我对视的样子,我其实都看在眼里。"
"我也忍得很辛苦。"
周景澄鼻尖骤然一酸,眼底瞬间涌上温热的水汽。
那些独自煎熬的日夜,那些自我怀疑的时刻,那些"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动了心"的忐忑,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欢喜。
原来不是他一厢情愿。
原来他偷偷隐忍的两年,是对方默默偏爱了更久的岁岁年年。
他再也顾不上羞怯,往前一步,整个人软软地靠进宋逾白怀里。
脑袋抵着他的肩头,小手紧紧攥住对方的衣袖,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黏黏糊糊地蹭了蹭,声音里带着酒后软糯的委屈:"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让我一个人偷偷纠结了这么久。"
"是我不好。"宋逾白收紧手臂,将怀里的少年稳稳圈住。
怀抱温热而安稳,包容着他所有的羞怯与欢喜,"是我太胆小,太怕失去你。"
他低头,唇几乎要贴上少年泛红的耳廓,声音轻得像是在许一个迟到了很多年的愿:"周景澄,我喜你,比你早,比你深。"
晚风簌簌,从两人身侧穿过,带着河水的潮气。
路灯的光温柔地落在他们身上,把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景澄窝在他怀里,醉意和欢喜混在一起,熏得他脑袋发昏。
那些羞怯、紧张、忐忑,全被这个怀抱妥帖地接住了。
他还是改不掉紧张时的小习惯,手指反复摩挲着宋逾白的衣角,脑袋在他颈窝里轻轻蹭着,小声嘟囔:"那……我们现在,终于不用再藏了,对不对?"
"对。"宋逾白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笃定,"不用藏了。"
"高考结束了,那些顾虑、那些克制、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都可以光明正大了。"
"从今往后,我不用再借着发小的名义对你好,我可以明目张胆地喜欢你,追你,守着你。"
周景澄听得心口发烫,眉眼弯起来,在他怀里笑出了声。
醉后的笑容干净得不像话,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抬起手,轻轻环住宋逾白的脖颈,微微踮脚,脸颊贴着他的侧脸,黏人又乖巧。
深夜的滨河小路,寂静无人。
没有试卷,没有倒计时,没有世俗的眼光。
一个隐忍多年,一个高二沦陷;一个默默偏爱了太久,一个小心翼翼藏了整两年。
两个相伴岁岁年年的少年,终于在这个盛夏的深夜里,戳破了那层漫长而暧昧的窗户纸。
前方远处,隐约传来同学打闹的声音,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再也闯不进这片独属于他们的天地。
周景澄醉意沉沉,靠在宋逾白怀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他说高三那次模考后,宋逾白陪他坐在操场边,他其实偷偷红了眼眶;他说每次宋逾白把热牛奶放在他桌上,他都能开心一整个早自习;他说那些不敢对视的瞬间,其实都是因为心跳得太快,怕被发现。
宋逾白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手臂稳稳地抱着怀里的人,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夏夜特有的潮气,温柔地拂过相拥的两人。
题海落幕,青春收官,年少心事终见天光。
从此不必躲闪目光,不必掩饰心动,不必胆怯怯懦。
往后岁岁盛夏,夜夜晚风,朝朝暮暮——
皆是双向奔赴,皆是经年深情,皆是你我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