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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周景澄生日 ...

  •   七月流火,清城被盛夏的热浪裹得严实。
      蝉鸣从白叫到黑,落桂路的梧桐枝叶交错,把日头滤成碎金,落在柏油路上。
      少年们终于能睡个懒觉,午后搬把椅子在院子里吹风,捧半个冰镇西瓜,偶尔翻几页题,给高三攒点底气,日子过得懒散又踏实。
      七月二十三,周景澄的十八岁生日,正好落在这年夏天最软的风里。
      天刚亮透,周景澄就被奶油香勾醒。
      他揉着眼睛下楼,看见客厅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一束新鲜的向日葵,金黄的花瓣沾着水珠。
      厨房里传来打蛋器嗡嗡的声响,杨薇正在做生日面,荷包蛋在沸水里翻着白边。
      父母订好了晚上的餐厅,照例约了宋逾白、陆辞、江清寻三家。
      说是给孩子过生日,其实也是几家大人找个由头坐坐。
      傍晚六点,晚霞烧得正烈,天边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从橘红一路晕染到粉紫。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到私房中餐厅,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青砖灰瓦,门口种着几株芭蕉。
      包厢在二楼,推开雕花木窗,正好能看见巷口那棵老槐树,暮色里轮廓温柔。
      暖黄的灯悬在餐桌上方,光线不刺眼,刚好能把每个人的表情照得清楚。
      大人们落了座,服务员斟上茶,话题自然绕到孩子身上。
      "小澄这一年稳多了,心态也平和了。"杨薇给周景澄夹了块糖醋排骨,排骨炖得酥烂,酱汁挂在肉上,"高二熬过来不容易,高三踏实走就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四个孩子都争气。"江妈妈笑着接话,目光扫过桌边的少年们,"从小一起长大,互相盯着,放假也不松懈,最难的就是这份自觉,我家清寻以前毛毛躁躁的,现在也知道收心了。"
      宋逾白坐在一旁,手里握着茶杯,偶尔应一句长辈的话,目光却落在身侧的周景澄身上。
      少年眉眼舒展,眼底带着过生日的轻快,被灯光衬得柔和。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T恤,是去年生日宋逾白送的,袖口已经洗得有些发软。
      陆辞还是话少,安静坐着,筷子动得不多,不插嘴也不走神,只是偶尔在江清寻说得太离谱时,轻轻瞥他一眼。
      江清寻倒是活络,说起上周打球的事,手舞足蹈,时不时接个话茬,逗得桌上笑声不断。
      菜上得丰盛,松鼠鳜鱼、清炒虾仁、蒜蓉扇贝、上汤娃娃菜,一道道摆上来,热气氤氲。
      少年们没了课业的弦绷着,吃饭也慢了下来,偶尔聊两句,更多是听大人们说话。
      叮嘱的话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暑假查漏补缺,养足精神,别彻底放羊,也别把自己逼太紧。
      周爸爸开了瓶红酒,给几个大人满上,少年们则以茶代酒,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过三巡,服务员推来蛋糕。
      白奶油打底,上面码着新鲜的草莓和芒果,边缘用巧克力碎点缀,十八根蜡烛火苗一跳一跳的,在空调风里微微摇晃。
      祝我们澄澄十八岁生日快乐,岁岁平安,前程坦荡。"周景旻站起身,声音里带着笑意。
      包厢里响起掌声,大人们纷纷举杯,少年们也笑着碰杯,暖黄的灯光里漾开一片真挚的祝福。
      江清寻起头,有人轻轻哼起生日歌,调子跑得七零八落,却格外热闹。
      周景澄闭眼许愿,睫毛在烛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许的愿很简单:身边人平安,明年夏天,不负这一年的埋头苦读。
      然后低头,一口气吹灭蜡烛,烛芯冒起一缕细烟。
      灯亮了。
      切蛋糕,收礼物。
      宋逾白递过来一本手订的错题集,牛皮纸封面,高二重难点梳理得清清楚楚,字迹工整,正是准高三最用得上的东西。
      他接过去时,指尖碰到宋逾白的手背,温度比空调房里的空气高一些。
      陆辞给了一枚金属书签,哑光质地,刻着简单的几何纹路,样式素净,岁岁如常。
      江清寻抱了个巴掌大的香薰蜡烛,玻璃罐里嵌着干花,说是摆着好看,"你书桌太素了,添点颜色。"
      东西都不贵重,但都是用了心的。
      晚宴散时,夜色刚降下来,风里有了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大人们又站着聊了几句,从孩子的高考聊到最近的小区维修,话题散漫。
      见时间还早,少年们难得相聚,便放心让他们自己活动,叮嘱了注意安全、按时回家,就各自开车回去了。
      引擎声渐远,巷口恢复安静。
      四人本打算沿着落桂路慢慢走回去,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手机却接连震起来,消息一条接一条。
      是班里相熟的一帮同学记着今天是周景澄生日,早就在市中心订好了轰趴包厢,发消息催他们过去。
      许粱还发了张照片,桌上摆着果盘和几瓶酒,配文:"速来,就差你们四个。"
      这个暑假,班里陆续有人过了十八岁生日。
      成年了,想借着由头聚一聚,给高二画个句号,没什么复杂的心思,干净坦荡。
      四人没推辞,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车载广播里放着老歌,车窗摇下一半,夜风灌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烟火气。
      包厢在写字楼顶层,不大,暖色调的灯,隔音很好,关上门就听不见外面的车流声。没有外人,全是熟悉的面孔。
      桌上摆着果盘、气泡水、零食,还有几瓶低度果酒,瓶子设计得好看,像果汁,清甜顺口,度数低得像是带酒精的饮料。
      一进门就被围住了。
      "景澄生日快乐!总算等到你生日了,再不来我们就杀去你家了。"许粱笑着捶了下他的肩膀。
      包厢里众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成年快乐",有人拍着他肩膀说"终于十八了",有人举着杯子起哄"今天寿星最大"。
      周景澄被围在中间,笑着应接不暇,耳边全是热闹的笑闹声。
      大家随意坐了,沙发软得陷进去。
      没有冷场,也不需要热场。
      一年同窗,默契早就在日常里磨出来了,聊高二的糗事——谁上课偷吃被抓包,谁月考后躲在天台哭,聊暑假的安排,有人报了补习班,有人计划去旅游,聊对高三的想象,话题散得很。
      夜风从窗缝漏进来,带着夏夜特有的凉,吹动窗帘一角。
      这是他们第一次喝酒。
      十八岁的夏天,第一次尝成年人的滋味。
      果酒入口是甜的,桃子味和葡萄味,几乎尝不出酒味,像气泡水多过像酒。
      大家图个气氛,碰了杯,浅浅抿几口,没人贪杯,只为给这场生辰添一点仪式感。
      周景澄喝的是白桃味,舌尖上残留着淡淡的甜。
      夜色渐深,包厢里的氛围松下来。
      有人连了蓝牙音箱,放周杰伦的歌,前奏一响,就有人跟着哼。
      有人拍照,闪光灯亮了几下。
      高二这一年的记忆被翻出来——一起刷过的题,一起熬过的夜,一起吹过的晚风,运动会上的接力赛,文艺汇演上的节目,都落在这个夏夜里,像旧相册被一页页翻开。
      没人想到,这酒看着温和,后劲却绵长。
      起初只觉得是甜水,清醒得很,闲谈说笑自如。
      可时间越长,那股绵软的劲儿慢慢漫上来,像温水泡开海绵,意识一点点发胀,晕开一片混沌。
      有人开始靠在沙发上发呆,有人说话语速变慢。
      最先扛不住的是周景澄和江清寻。
      两人都没喝过酒,体质又敏感,没多久眼底就蒙了一层雾。
      周景澄醉得安静。
      他慢慢靠进沙发里,长睫垂着,眉眼柔软,整个人软下来,像只收起爪子的猫,不说话,不闹腾,只是眼神发空,盯着茶几上的果盘发呆,乖乖靠着,透着一股无害的稚气,让人心头发紧。
      他手里还握着半杯没喝完的果酒,杯壁上的水珠滑下来,滴在裤子上,他也浑然不觉。
      江清寻正好相反。
      平日里就跳脱,喝了酒更是收不住,话多,动静大,拉着旁边人的袖子笑闹,说起高二那次篮球赛,手舞足蹈,差点碰翻桌上的零食盘。
      活力满格,吵是吵了点,却不招人烦,反倒显出少年人纯粹的可爱。
      他脸颊泛红,眼睛亮得过分,抓着吴佳颖的胳膊非要跟她猜拳。
      宋逾白始终清醒,杯子里的酒几乎没动。
      他看着身侧的人一点点软下去,神色从容,起身把窗户推开半扇,让夜风吹进来。
      快十点了。
      宋逾白看了眼手机,怕太晚不安全,起身去走廊。
      他靠在窗边,一个个帮同学叫好车,核对地址,确认行程,叮嘱司机慢点开。
      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喧嚣。
      陆辞留在包厢里盯着江清寻,在他又要开一瓶酒时,不动声色地把瓶子挪远了。
      江清寻去够,他用手肘挡住,江清寻瞪他,他就淡淡回看一眼,江清寻瘪瘪嘴,老实了。
      陆辞还顺手把周景澄手里的半杯酒抽走,换成一杯温水,塞进他手里。
      周景澄低头看着杯子,愣了两秒,乖乖捧住。
      等人陆续走光,确认每个人都上了车、平安上路,两人才回包厢。
      包厢静下来,只剩四人。
      音乐还在放,是首慢歌,音量调得很低。
      江清寻还在闹,攥着陆辞的手腕不松,嘴里碎碎念,从班主任说到食堂的糖醋排骨,手脚不停,黏人得厉害,力道软软的,带着醉酒独有的执拗。
      他忽然凑近陆辞,眯着眼睛问:"你说,高三我们是不是没有时间一起打篮球了?"
      陆辞叹了口气,低声说:"有。不闹了,我们回家。"
      平日里都是江清寻带动气氛,此刻却全然依赖着身旁沉稳的少年,半步不肯松开。
      陆辞耐着性子,一点点顺他的情绪,慢慢扶着人起身,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另一边,周景澄安安静静地窝在沙发角,眼底朦胧,身子发软,乖乖巧巧,没有一点动静。
      他微微歪着头,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宋逾白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俯下身,轻声唤他:"澄澄,醒一醒,回家了。"
      少年缓缓抬眼,眼神迷蒙,视线聚不拢,看不清人影,却精准捕捉到了熟悉的声音。
      他没吵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顺着宋逾白的力站起来,整个人的重心都轻轻倚了过去,头差点磕到宋逾白的下巴。
      宋逾白伸手扶住他的后脑勺,掌心温热。
      两人各自搀着人,走出热闹散尽的包厢,踏入夏夜微凉的晚风里。
      走廊的灯有些暗,电梯下到一楼,门一开,夜风迎面扑来,凉丝丝的,带着路边烧烤摊的烟火味。
      一路慢行,回到落桂路别墅区。街巷安静,路灯绵延着暖光,把柏油路照成暖黄色。
      枝叶簌簌轻响,偶尔有晚归的车辆驶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很轻。
      夏夜静谧,只有江清寻含含糊糊的嘟囔,和周景澄偶尔不稳的脚步声。
      先到江清寻家院门口。
      黑色铁门紧闭,院里的夜来香开得正好,香气飘出来。
      陆辞扶着黏人不放的少年站着,江清寻还攥着他的袖口,嘴里念念有词,不肯独自回家。
      他忽然停下来,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说:"陆辞,你看,那颗星星好亮。"少年醉态纯粹,没了平日的利落跳脱,只剩软糯依赖。
      陆辞无奈失笑,抬手敲门。
      门铃响了两声,江父江母出来,看着自家儿子挂在外人身上不肯撒手的模样,又好笑又无奈。
      江妈妈穿着睡衣,手里还拿着遥控器。
      "叔叔阿姨,今天澄澄成年,他高兴喝了几口有点上头,黏人,没喝多。"陆辞解释得简短,声音在夜色里很清晰。
      江父江母深知自家孩子性子,也信得过陆辞的稳重。
      看着天色已晚,少年醉软黏人,实在不好独自安顿,便笑着应允:"那就辛苦你今晚照看一下,让他跟着你回去休息也好,明天让他自己回来拿换洗衣服。"
      陆辞点点头,扶住依旧吵闹黏人的江清寻,轻声说:"听话,跟我回去休息。"
      江清寻瞬间乖巧了,牢牢抓着他的手,半步不离,乖乖跟着他往前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冲江父江母挥挥手:"爸妈晚安!"声音拖得老长。
      另一边,周景澄家门口。
      庭院的铁艺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客厅的灯光。
      宋逾白扶着绵软温顺的少年站在门前,周景澄父母早已等候在外,杨薇披了件薄外套。
      晚风拂过,少年微微抬眼,眼底满是朦胧醉意,平日里清爽懂事的模样尽数褪去,此刻满是孩童般的执拗与依赖。
      他站不太稳,脚尖蹭着地面,把一颗小石子踢到路边。
      没等父母开口,他便轻轻往宋逾白身侧靠了靠,嗓音绵软含糊,带着醉酒独有的撒娇执拗:"我不回家……我想跟你睡。"
      一句话软糯温柔,没有胡闹,只是纯粹的依赖,像小时候抢枕头那样自然。
      周父周母对视一眼,无奈又宠溺地笑了。
      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穿开裆裤时就睡过一个被窝,这般黏糊的模样,全是十几年攒下来的信任与亲近。
      周爸爸摇摇头,嘴角却翘着:"越大越回去了。"
      宋逾白看着身侧的人,眼底漾开笑意,上前半步对周父周母说:"叔叔阿姨,他只是有点微醺上头,没有不舒服,就是黏人。今晚我带他回去,你们放心,明天一早送他回来。"
      周家父母笑着应允,杨薇叮嘱了几句不必客气、好好休息,又转身回屋拿了条薄毯塞给宋逾白:"夜里空调别开太低,盖着点。"邻里相伴十几年,彼此信任,早已亲如家人,这般寻常相伴,早就是习惯。
      得到许可,宋逾白扶住周景澄,轻声说:"好,跟我回家。"
      少年眼底瞬间亮起笑意,乖乖点头,绵软依靠在他身侧,半步不离。
      两人沿着石板路往前走,周景澄的脚步有些飘,宋逾白的手臂稳稳环在他腰侧,隔着T恤能感受到体温。
      落桂路的晚风轻轻吹,街巷安静无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蛙鸣。
      两两相伴,各自归家。
      陆辞一路听着江清寻的碎碎念,从星星说到食堂的鸡腿,耐心应着,包容所有闹腾与稚气。
      宋逾白稳稳护着身旁醉软的少年,步子放得很轻,时不时低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清醒着。
      路过一盏路灯时,宋逾白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人。
      "澄澄,十八岁生日快乐。"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安静的夜,又像是只说给一个人听,"愿你以后想做的事都能做成,想去的地方都能抵达。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
      周景澄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往他颈窝里蹭了蹭,像只餍足的猫,含糊地嘟囔:"我知道……你一直都在。"
      宋逾白笑了笑,手臂收紧了些,扶着他继续往前走。
      今夜没有作业,没有考试,没有要到高三的焦虑。
      只有十八岁夏夜的热闹,和身边人真实的温度。
      果酒的甜还残留在舌尖,晚风把燥热吹散,留下一身清爽。
      高二结束了,青春正盛。
      少年微醺,晚风温柔。
      他们在盛夏的晚风里收好高二的沉淀,在彼此的陪伴里安放少年的稚气,然后等着秋风再起,奔赴高三。
      夏夜还长,晚风醺软,岁岁同行。
      所有相伴,皆为来日铺垫荣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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