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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新程在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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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清城一中,蝉鸣已经响成一片。
教学楼外的梧桐长得密不透风,层层叠叠的叶子把阳光切碎,漏在走廊地面上,斑斑驳驳地晃。
风从走廊穿过去,带着一股热浪,吹在脸上是烫的。
高二最后的日子,就是在这种又闷又燥的天气里,一天天熬过来的。
没人记得是从哪一天开始,课表上最后几门新课悄悄变成了复习课。
等回过神来,才发现高二已经走到头了。
期末考在即,高三近在眼前,没有仪式,没有预告,只有每天多出来的一沓卷子,和晚自习永远亮到九点半的灯,在提醒他们:这段日子要结束了。
不过说实话,到了这个时候,班里已经没人需要督促了。经历了半个学期的打磨,所有人都进入了状态——上课没人走神,作业没人敷衍,连课间都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高二最后的知识点琐碎又繁杂,每一堂课都在给高三铺路,没人敢在这时候掉链子。
数学课上,老王照例揣着保温杯走进来。
他扫了眼台下,目光里少了期初那种恨铁不成钢的严厉,多了点别的什么。
"这周结课,高二所有新课到此为止。"他把杯子往讲台上一放,"期末考完,你们就不是高二学生了,暑假一过,全员高三,没有新课,没有缓冲,剩下一年就是刷题、模考、冲刺。"
教室里静了几秒。笔尖停在纸面上,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笔杆。
从前总觉得遥远的高三,此刻忽然就站在了眼前。
"别想着暑假能彻底放松,"老王继续说,"这个暑假是你们最后的过渡期,该补的漏洞赶紧补,该夯的基础赶紧夯。高二底子打得越牢,高三越省力。"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听进去了。
下课铃响,往常会炸开锅的教室依旧安静,大部分人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继续低头刷题。
有人把老王的话默默记在了笔记本扉页上。
四人照旧聚在走廊栏杆边,热风扑在脸上,带着夏天特有的燥意。
楼下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跑步的口号声断断续续地传上来。
"真的要结束了。"周景澄望着楼下浓得化不开的绿荫,"刚上高二那会儿的画面,现在想起来跟昨天似的。"
"两年没白过。"宋逾白靠在栏杆上,语气很平,"底子打得扎实,高三不至于手忙脚乱。"
江清寻伸了个懒腰:"说实话有点慌,但更多的是——终于来了,高二这些零碎新课早该结束了,接下来全力冲一把,痛快。"
陆辞淡淡接话:"慌没用,把该做的做了就行。"
"说得轻巧,"江清寻撇撇嘴,"你当然不慌,你什么时候慌过。"
陆辞瞥他一眼,没接话。
几人没聊几句就转身回教室,盛夏的午后容易犯困,走廊的热风反而能吹醒脑子。
走读生的日子依旧被三点一线填满。
夏天天亮得早,五点多天边就泛白了。
四人照旧顺路结伴到校,晨间的风带着点凉意,相伴走过路面,风声呼呼地灌进耳朵,能把脑子里那点没睡醒的迷糊吹散。
早读课迎着朝阳开始,背书声混着窗外蝉鸣,吵得人耳朵发麻。
宋逾白照旧捧着书低声念,条理清晰,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周景澄跟着他的节奏记知识点,背累了抬眼,正好看见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心里的烦躁莫名其妙就轻了一点。
备考期里没什么多余的玩笑,互相抽查、提醒易错点、交换整理好的笔记,成了最日常的相处方式。
偶尔周景澄背错了一个公式,宋逾白会用笔轻轻敲敲他的笔记本,不抬头,继续念自己的,周景澄就懂了,低头重新过一遍。
江清寻还是那副乐天派的样子,临近期末也没见他多焦虑。
就是粗心的毛病改不太掉,基础题总丢分,陆辞每次看见都会用笔敲敲他的卷子,指出错在哪,语气冷静,不带情绪。
江清寻嘴上抱怨"你怎么比我妈还盯得紧",手里却乖乖订正,一来一回的,枯燥的复习倒也多了点人气。
白天的课进入全面复盘阶段,老师不再讲新内容,而是带着大家把两年的知识串成线。
零散的知识点被一块块拼起来,原本杂乱的题型被分类归纳,脑子里那张网,终于慢慢完整了。
老王上课的节奏也变了,不再赶进度,而是停下来问:"这一步谁还有问题?"台下举手的人比从前多了不少。
最踏实的还是晚自习。
盛夏的夜晚褪了白日的燥热,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点凉意。
整栋教学楼灯火通明,外面是居民区错落的灯火和偶尔传来的电视声,里面只有翻书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响。
越临近期末,教室越安静。
四人各自埋头,没人说话,但都知道彼此在。
偶尔有人轻轻咳嗽一声,或者椅子腿在地上挪出一点轻响,打破了寂静,又迅速被寂静吞没。
周景澄最怕那种跨章节的综合题,知识点串在一起就卡壳。
每次卡住,他就把习题册往宋逾白那边推一推。
宋逾白会停下手里的活,压低声音给他理思路,从哪个公式切入、哪两个知识点要联动,一步步拆开来,在草稿纸上画出简单的框架图。
"高二的题不能孤立看,"他用笔点了点纸上的连线,"把前后内容串起来,高三复习才不吃力。"
周景澄一边听一边记,偶尔皱着眉追问:"那这一步为什么要用这个公式,不能用另一个吗?"
"另一个适用范围不对,你看题干里的条件。"宋逾白把题目推回去,"再试一遍。"
周景澄低头重新演算,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宋逾白也不催,转回自己的习题册,等他算完再对答案。
这种时候两人都不多话,但空气里有一种很安稳的默契。
另一边,江清寻压轴题做得顺手,基础题却老栽跟头。
陆辞每晚都会抽几分钟,把他当天错的基础题过一遍,整理成清单,标出易错点,推过去让他自己订正。
"难题能拿分,基础不丢分,总分才稳。"陆辞把错题清单拍在他桌上。
"收到,陆老师。"江清寻笑嘻嘻地接过去,低头乖乖改题。
这种时候他倒是老实,不贫嘴。
改完还会把本子推回去让陆辞检查,确认没问题了才继续往下做。
晚自习中间的十分钟休息,是唯一的喘息时间。
四人走到走廊窗边,晚风穿堂而过,吹散一晚上的闷热。
校外居民楼的灯火明明灭灭,有人家在炒菜,油烟味混着夜风飘过来,带着人间烟火气。
蝉鸣声弱下去,夜色里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考完这次,高二就真结束了。"江清寻望着远处,"两年,一眨眼。"
"结束了就开始新的。"宋逾白说,"刚好接上。"
周景澄轻轻叹了口气:"有点怕高三的压力,但又挺想看看,自己全力以赴能走到哪。"
"别想太多,一步一步走。"陆辞靠在窗框上,"一起的,差不了。"
江清寻忽然笑了:"说得跟我们已经赢了一样。"
"没赢,"陆辞淡淡道,"但也没输。"
没人再说什么。
他们是同桌、是朋友,也是这段日子里最靠谱的底气。
就算前路未知,至少不是一个人走。
最后一周的备考日子过得飞快。
卷子一沓一沓地发,错题一遍一遍地改,知识点一轮一轮地过。
没人熬夜内卷,也没人盲目跟风,每个人都按自己的节奏,把该做的做完。
老王偶尔晚自习巡查,背着手在过道里走一圈,看见大家埋头做题,也不打扰,只是点点头,端着保温杯默默离开。
中午饭后,四人照旧沿着林荫道散步。
午后的阳光烈得很,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晃出细碎的光斑。
偶尔一阵风过,带着草木被晒热后的气味,混着食堂飘来的饭菜香。
"回头想想,这两年其实挺值的。"周景澄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不止是成绩。"宋逾白走在他旁边,"习惯养好了,比分数重要。"
"你俩能不能别老是这种老干部发言,"江清寻笑着插嘴,"我就想知道,暑假能不能先睡三天三夜。"
"睡吧,"陆辞难得接了一句,"睡够了再看书。"
江清寻愣了一下,随即大笑:"陆辞你居然会开玩笑了!"
陆辞没理他,嘴角却弯了弯。
期末考来了。
没有想象中的紧张。
进考场的时候,大部分人神色如常,该带的东西都带齐了,该复习的内容也都过了一遍。
两天考试平稳结束,最后一科收卷铃声响起的那一刻,高二正式画上句号。
走出考场,阳光正好,蝉鸣震耳,梧桐的叶子绿得发亮。
积压了许久的压力一下子散了,有人长长地舒了口气,有人互相拍肩膀,没人欢呼尖叫,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当晚的晚自习,是最后一次高二晚自习。
教室里没有刷题的紧绷感,大家安静地整理书本,把两年的习题册和笔记分类收拾。
有人把错题本翻到最后几页,看了眼上面密密麻麻的订正痕迹,笑了笑,合上了。
灯还亮着,风还从窗户吹进来,只是心境不一样了。
九点半,铃声准时响起。
四人收拾好书包,并肩走出教学楼。
晚风掀起衣角,路灯把四道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柏油路上。
这条路走了无数次,清晨和夜晚,晴天和雨天,数不清多少次并肩经过。
此刻却莫名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真的留在了这里。
"结束了。"周景澄轻声说。
"嗯,结束了。"宋逾白应道。
江清寻把书包往肩上一甩:"高三见。"
陆辞看着前路,嘴角难得弯了弯:"走吧。"
四人沿着熟悉的街道往落桂路走。
夜风凉爽,吹散了夏天的燥热,也吹散了两年积攒的疲惫。
路过便利店时,江清寻跑进去买了四瓶冰汽水,一人一瓶,瓶盖拧开的瞬间,气泡滋滋地冒上来。
"敬高二。"江清寻举起瓶子。
"敬高三。"周景澄笑着碰上去。
四瓶汽水在空中撞出清脆的声响。
没有遗憾,也没有虚度。
该做的都做了,该拼的都拼了。
等九月秋风起,他们就是高三生了。
高二落幕,新程在前。
少年握好了笔,准备奔赴下一场。